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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至阴至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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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小姐庸人自扰。”练练开口说道。“白雨,是个狐妖。并不是什么引渡人。你们的相遇,只不过是他和尘寰之间宿命情缘的插曲。做的再好,也不过是一时兴起的消遣对象。尘寰回地府转世是注定的,白雨散了修为,自行了断随他而去,也是他注定的劫数。”
“不重要了。这些,都不重要了。”聂尘欢喃喃间,似乎回忆起了白雨跟哥哥魂魄重逢的情形,眉头拧在一起,她紧紧的闭上了眼睛,试图从脑海里抹去那张熟悉面孔上从未对她出现过的深情和小心翼翼的画面,她日夜小心供奉一般,神一样的男人,转眼便跟随所爱消散离去,还能有什么好遮掩的。她生来就是个不祥之人,是个注定孤寂的存在。
睁开眼,与消失的爱人相似度百分之九十的练练来到距离她只有一个手臂的面前。“你。你要干什么!?”
“放下吧。不管是关于他还是关于你哥哥,一切过去,你都忘了吧。”练练凝望着她有些无助的眼睛,念念有词,意在为她驱逐记忆。
说话间,聂尘欢似乎觉得五脏六腑都被那一双清明的墨绿色珠子透视了个干干净净,包括隐藏在心脏背后的一抹黑雾,一抹灵力悄然进入她的身体,聂尘欢体内的黑雾感应到灵力的存在,有些蠢蠢欲动,势要向上侵蚀掉宿主的神智。
练练趁着聂尘欢看的痴傻的空档,将钟尧送他的最后一粒巫主秘制驱魔丸,塞进了她嘴里。
“你给我吃了什么!?”模糊了记忆的聂尘欢突然惊觉嘴里的药味,想抠出来却发现为时已晚,脏腑内跟火烧似地翻腾起来。殉情也要有的点自主选择权吧,起码给我挑个死法和日子,不是吗!脑子里闪过一个极其可笑的念头,之后又是无尽的悲凉。死了,亲眼见到他们双宿双飞,我能给出祝福吗。胡思乱想中身体的不适更是明显,内心里升腾起来的烦躁感觉越来越难压下去。
“麦丽素你信不信。”练练痞痞的笑了笑。“劝你最好快点回到房间里找个马桶,不然待会吐出来的东西,我怕你承受不住。”
要死也不能丑死,聂尘欢本着这样的念头,颤抖着手指几乎快戳到了练练那张让她又爱又恨的脸上,骂也不知从何骂起。一句“卑鄙!”之后,捂着嘴跑下了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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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尘欢离去后。
感应到她已经安全回到房间,放下心来的练练眯了眯眼睛,看向头顶的星空,想起了鳄将临走前的对话。
“风维塔都能倒下,木刺夷对人类的渗透远比我们想象的要严重。要想除干净,任重道远啊,墨雪。”鳄将用小段手挠了挠肚皮,甩着充满着力量的尾巴,一步一步的借着云朵的力量远去,踏向归途。
“可,事情总要有人做不是吗?若是连我们都要放弃了,玄魔迟早会借着木刺夷的扩张,钻出地面,释放魔界大开杀戒,人类将会陷入无休止的自相残杀中,生灵涂炭,秩序颠倒,更不是仙界愿意看到的。”练练很清楚,木刺夷只不过是天君圣上一统三界之后不甘战败的玄魔异类聚集在一起形成的渗透人类的组织名称,真正可怕的是,嗜杀好斗的它们本身的力量,一旦挣脱禁锢,那么释放出来的不仅仅是玄魔异类的本体,更是被压抑了近万年的屠杀欲望。“我不希望看到无差别肆虐的邪火将生活里曾经闪耀着斑斓色彩变成死气沉沉的灰烬,更不希望燕家从此在我手里落没,成为没有人记得的过往,为了活着并且活得更好,木刺夷,必须要除!将那邪魔异祟沉封在千年冰川下,永生永世才好!鳄将,绝不能就此放弃啊!”
“灵兽的使命,大抵就是你说的这些吧。”鳄将朝向他,十分郑重的点了点头,随即身形随着云朵的聚散,猛的往西南边陲的方向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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练练思考完毕,回头准备下楼的时候,正巧碰见了上来查看状况着手帮忙的钟尧,背后的伤被绷带绑了个严严实实,见练练一脸轻松,确认了一下那个一时悲愤冲昏头脑一言不合放冷箭的聂尘欢真的走了,开口问:“解决了?”
“聂尘欢,不是一个人的棋子。”练练指尖一支打火机来回跳跃着,他扭头往下看着阳台上相拥的男女,反问回去。“你和老大,真的就这么放下了?”
“不然呢。”钟尧望着那些看似会说话的星星,却也没能给一个满意的说法。眼里除了无奈还是无奈。“感情的事,确实不能勉强。之前我强行将她箍在命格里,实在是太不公平。现在看来,强强联合,不用婚姻作契约,一样可以合作无间。”
“华灵舒呢。也是合作伙伴而已?”练练蹙了蹙眉头,虽然早有心理准备,眼前这个男人是为了归正妖界秩序,人间安稳是什么都可以拿来做条件,拥有上帝视角冷静看待问题的家伙,但听到婚约不过也是契约这样的说辞摆上台面,还是有些不适应的反感。
“治愈师实在太难得了。她,确实不错。不论天分还是勤奋,都很难得。”钟尧眼神里闪过一丝光亮。不过一瞬,又恢复了平日里的理智清明。“值得考虑,毕竟你的老大有了好归宿,总不能让我老是扮演情伤寂寥的角色吧。不然那位男主角,怕是会不放心。”
“聂尘欢。”练练突然抓到了一个重点,猛地抬头看向钟尧,急于寻找共鸣。
“也是至阴体质。不然素霭跟她纠缠那么久积攒了太多精气,才会这么着急想要收了庄珈臣的纯阳之体。”钟尧看着阳台上感情升温的亲密身影,挑了挑眉毛,语气平淡。“至阴跟至阳的结合,才是最佳搭配。”
“你有什么好担心的。”钟尧看练练过激反映,言语里忍不住调笑。“难道老狐狸还不相信自家百晓情事,洞悉姻缘的看家本领?”
“姻缘本就是桩谋事在天成事在人的玄妙东西。”练练有些担忧的跟着他望向同一个方向,刚才还觉得甜蜜的画面,现在看在他眼里读出了些别样的酸楚。“就怕老大性子太强,会把庄珈臣逼退到别人的怀抱。”
“在我看来,风花雪月这些事,老子庄子都比不上你狐媚子。”钟尧摆了摆手,一句莫大的高帽子戴在了练练的头上,手里动作轻柔结了个幻形印。
刚才还是四十五度角望着斜下方阳台上的情侣,一脸惆怅的黑衣少年,瞬间变回了日常的太极猫形态。“喵喵喵!喵呜!”猝不及防的四爪落地,肥猫一脸不爽,连连对着那一脸坏笑的钟尧挥了好几爪子,大声嚎叫着宣泄自己的不满。“就不能商量商量再把我变回去嘛!”
钟尧灵巧避过他所有毫无章法的攻击,宠溺的将一身横肉的肥猫抱在怀里,揉了揉它凌乱的背毛,劝解的语气轻柔俨然一副怀抱初生婴孩的老母亲“折腾一晚上了,别撑着好看皮囊耗费不必要的精神,天大的事,睡一觉再说。我不心疼,也会有人心疼的。”
“喵呜……咕噜咕噜。”脸上黑白分明的大脸猫,墨绿色的圆眼里听到这难得的真切话语,瞬间从龇牙咧嘴变成萌态毕现的卡通画风,下巴不住的往钟尧修长的手指上摩挲,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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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珈臣啊,我庄子安还能躺着跟你说话,你可得好好谢谢人家燕简笺啊。”庄子安一直都听闻师姐家那位并非普通人。如今自己亲身经历生死轮转,终于明白了师姐的选择是多么的明智,再世为人,他也不愿强加什么想法给庄珈臣。说完上面这句话,他似乎感觉有些不妥,又补充道。“不过你要搞清楚,不能因为感激就勉强两个人在一起,感情的事,真实感受最重要,别太勉强。报答有很多种方式,老爸也有自己的打算。”
“除了简笺,钟先生出力也不少。难不成老爸也要跟我一样,以身相许?”在床边削着苹果的庄珈臣打趣道。曾经游戏人生的他,经历此番变故,更是确定了自己的心意,哪里会有半点勉强的意思,他现在整颗心都是那个为了能救活父亲,红着眼睛含着泪都能有条不紊安排好每个环节的小仙女。“感情的事,光是靠报恩是走不远的,我对她一开始就不是这样的心思,却稀里糊涂的被吸引,除了天作之合,我实在想不出第二个原因。”
“就算我愿意,人家钟少爷怕是也啃不下我这把老骨头哟!”庄子安刚才恢复精神,脑子也很灵活,怼起儿子来也是条理清晰,没有任何后遗症。“你小子打小泡了多少妞,我自然心中有数。既然你提到了天作之合,那么我可要警告你了,谈就好好谈,一定要全力以赴,千万不能三心二意啊儿子。”
庄珈臣没等他唠叨太多,直接切下了苹果塞进了庄子安嘴里。暗暗给自己立下了一个flag。
“除非她劈腿,否则我一定不会离开她的。”
“我是不会出轨的,死了这条心吧庄哥哥。”
在门前听了一会墙根的燕简笺,推门进来,替庄父点上了一支定魂香。眼神交会间,燕简笺给他立下的flag一个致敬的回应,脸红的像刚削下的果皮,红润里透着一股羞涩。
当下,房间里每个人的心里,都流淌过一丝温热暖流,带着几分一家人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