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君臣(上）》妖曦瑾

31、第 31 章

　　“朴相霖去见了林谷峪？”柳松溪新送来了几尾松叶锦鲤，暂时养在了池塘旁的缸内，仇湛的手指划过水面拨弄着水波，看着锦鲤绕来绕去，漫不经心问道。
　　“听说还在林府吃了饭，说了许多话。”焉戒毕恭毕敬道：“听说林谷峪醉了，是林家夫人送客出门的。”
　　“林谷峪向来是胆小老实的性子，想必是朴相霖咄咄逼人，步步紧逼了。”仇湛抬起手，接过一旁递上来的帕子，反复将手搽干净了。
　　“朴相霖是憋着火气出来的，谷菀在身边倒是没说什么。”
　　“林家再怎么没落，也用不上朴相霖敲打。”仇湛嘲讽道：“林家祖上曾为皇家管过盐道，莫说是朴相霖，即便是谷家，国公府上，也没有这份荣耀。”
　　“林谷峪虽为六部之首，又有旧时荫萌在，倒好像是怕了朴相霖似的。”
　　“朴相霖惯常在朝中横冲直撞，当真是无法无天了。”仇湛冷笑着，寻了把椅子，找了个舒服姿势坐下去了，道：“依照林家的地位，将他赶出门也不足为奇，偏生林谷峪性子太软，才能让他为所欲为。”
　　“朴相霖这种蠢人，不值得公子多看几眼。”
　　“朴相霖算不上蠢到家，只能说是蠢得生天了。”忽而想到了什么，仇湛问道：“算起来日子，沈家的赌债还了多少了。”
　　“贾纨应该是补了一笔银子进来，前阵子刚清，而今又欠了。”焉戒掰着手指算着：“算着利滚利的，应该又是一大笔了，估摸着八千一万两了。”
　　“又欠了？”仇湛半眯着眼睛似笑非笑着，食指抚上了眉头，神情中是藏不住的雀跃：“只要有沈家这个祸害在，沈家连着沈家相关的都算是被拿住了。”
　　“沈之栋的赌瘾，必定是戒不掉的。”对此，焉戒是成竹在胸的。
　　“如今欠的还了吗？”
　　“沈之栋躲在宫内，半月有余没见过了。”
　　“难怪最近贾纨热络的殷勤，到处游说，想必是为了沈之栋了。”仇湛若有所思道：“既然如此，岂能让他们顺心如意。”
　　“公子的意思是…”
　　“沈家住的圣谕亭巷，是多少年的老巷子了，去吧。”
　　圣谕亭巷住着的多是经年旧族，从祖上往下数，都不知道在这住了多少代人了。
　　如今虽有些许败落，不过算起来，沈家，高家，颜家等将门仍都居住在此。往上去数，旧年的尤家也是居住在此。
　　多少年来的余威犹在，寻常百姓不能入内，有事入内皆是低眉敛目的溜着墙根走，唯恐唐突了贵人，更不会大声喧哗打闹。而今不入流的赌场的打手们，耀武扬威的敲锣打鼓去要赌债，百姓们守在巷口无不侧目议论纷纷。
　　沈家家中都是老弱，无力面对打手们抄家灭族一样的强盗行径，哀求惊慌的躲避。
　　闹得沸沸扬扬，人人都在看，很快就传遍了京都。
　　连京都府尹衙门都惊动了。
　　因为涉及朝臣，秦斐然亲去调节后，上报慕容纪。
　　“虽说是赌债，到底是欠款，有借条字据，沈之栋如今又找不到人，也算是情有可原。但是冲撞了官眷家属，这…”秦斐然实在犯难。
　　慕容纪不屑道：“前有沈家纵奴行凶逼死正妻，而今又来个不忠不义的赌徒！沈家当真是高门大户，家风严谨门第森严！”
　　秦斐然不敢应声，陛下的脾气他多少是知晓的，越是生气的时候越是冷静。
　　“既然是沈家的事，还是交给朴相霖去办，你不要管了。”慕容纪想了想，克制住了心头怒火，嘱咐道。
　　秦斐然应了声喏，乖觉地退出去了。
　　朴相霖收到消息后，在家中大发脾气，别说沈家了，连带着多少人家一起骂了，又是闹得人尽皆知，引得多少人茶余饭后看热闹。
　　朴相霖的火气慕容纪也明白，朴相霖一向要为高门大户扬眉吐气，而今沈家三番两次的生出许多事端，丢脸不说，还要他来擦屁股，算什么。
　　仇湛幸灾乐祸的想着，朴相霖就是沉不住性子。
　　要着不切实际的面子，往往被打脸更惨了。
　　听闻消息的贾纨，慌不择路连差事都顾不得了，出殿去寻梅景行。
　　近日来，贾纨为了能让沈之栋进殿的事一直在奔走，费了多少口舌多少帛金才勉强算是说动了梅景行。
　　而今只等着合适时候，梅景行寻个空和陛下说一声，沈之栋就能名正言顺地站在殿内了。
　　贾纨难掩笑意，心里振奋，曙光明亮近在咫尺。
　　沈之栋被贾纨拘在宫内快一个月了，如今关键时节，沈之栋欠着赌债的事闹出来了，进殿的事是不能了，梅景行连带着没脸了。
　　看见陪笑着来寻他的贾纨，梅景行连忙摆手后退，叹息着转身就走。
　　“闹成这样了你还不准备告诉我？”贾纨气急了，嗓音都气变了。
　　沈之栋扑腾跪在地上，脸色煞白，绞尽脑汁想要辩驳，实在不知道怎么说。
　　“你当我不知？”贾纨动了火气，怒道：“闹成这样，你为何还不准备对干爹说？”
　　“为了孩儿干爹实在辛苦，不想再为干爹添麻烦了，就想着自己料理好了，不想干爹操心。”豆大的泪水滚落，沈之栋哭的悲恸：“没想到银阁门如此闹了出来。”
　　“不怪你不怪你。”看见沈之栋落泪，贾纨心软了许多，拉起沈之栋的手腕，婆娑着想要安慰，叹道：“是冲着干爹来的，并不怨你。”
　　沈之栋躲在贾纨的怀中，哭的天昏地暗，越是委屈的哭着，贾纨心内越是唏嘘，恨透了自己不能为沈之栋做的更多。
　　贾纨为了沈之栋忙的昏天暗地，颜朗理所应当的要上前一步了。
　　“如今谁不知道，颜朗是贾公公面前的第一得意人啊。”
　　“虽说如今没有进殿伺候，到底宠爱也是独一份的，就算是和沈翰林相比，也是不相上下的。”
　　别人殷切的奉承，让殿外洒扫的贺章心内存了下，回眸看向颜朗肆意明媚的笑脸，眸中有些深沉。
　　别人奉承的再高有什么用，贾纨一直不退，颜朗就是上不去。
　　按照旧历，内务府的统领大臣就应该是陛下身边贴身的內监任命，但时至今日，内务府统领大臣一直被慕容纪捏在手里，给谁都不是很放心。
　　如今贾纨宁愿蜡烛两头烧，连进殿的机会都不肯松手给他。
　　颜朗想要出人头地，自然是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趁着沈之栋出事，贾纨一时顾不得，为了出头，心急如焚的颜朗咬着牙准备做两件大事。
　　本来只是钻营小事，被抓住了把柄的颜朗也不怕，不服气的站着听贾纨训斥。
　　贾纨心中恼火，越忙越是出差错！眼下分身无术，想着敲打一二，轻轻放过就是了。
　　偏生颜朗执拗，平日里低眉顺气的，今日格外的犟。
　　贾纨失了耐性，没好气的骂两句，再停一个月的月例银子就罢了。
　　颜朗还是固执的不肯松口，沈之栋来寻的又急。
　　“早知道你个猴崽子是个祸害！”贾纨冷笑着：“自此之后你绝了这些心思吧！”
　　颜朗不服气，眼见着富贵在眼前凭什么要他心甘情愿放弃。反驳的话未曾有机会说出口，贾纨忙着为沈之栋继续奔走了。
　　殿如今颜朗是进不去，债也要赶紧还的，不然再闹一次，沈之栋翰林院的官职都保不住了，朴相霖会首当其冲对沈之栋下手。
　　对此，贾纨心里格外清楚。
　　颜朗在外受了气，回来后是极难相与的，贺章胆战心惊的想要哄着他，话没说两句，不知哪句话是逆鳞，发了好大的火气差点要把屋子掀开了。
　　贺章不敢惹他，一溜小跑到屋外。
　　天上正在下雨，贺章躲在廊檐下，心内茫然又无处可去。
　　伸手想去接落雨，又觉得是个笑话。
　　沈之栋的事高高举起又轻轻放下，无论是朴相霖还是慕容纪，虽有心惩治，到底碍于许多事，还不能立刻处置。
　　责令沈之栋即刻缴付罚金，归还赌债，则不论罪处置。
　　若是违期再做处置。
　　贾纨千恩万谢，几乎要跪平了朴相霖的府门。
　　朴相霖心内厌烦不愿多纠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