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初来乍到（3） 江临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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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临仙心头陡然一凉，触电似的将手收回。
装订线散落，枯黄的纸张于空中浮动。
朱砂誊之，一个个古老的咒文，跃然纸上。
明明是未曾见过的古老文字，江临仙却看了个分明。
堕仙，入魔。
他慌乱地将空中漂浮的纸张拢入怀中，胡乱地叠成一沓，塞进书架内侧，额上早已是冷汗津津。
叛道修魔者，天诛地灭。
他的身体似乎有千斤重，脚下却虚浮一片。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墨履轻点栏杆，逐层跃下。
“莲华。”他轻声唤道。
“怎么？”回应他的是一个清脆稚嫩的童声。
“为何观内会有如此藏书？”
“你可是观主。”莲华懒懒地回答道，“再说，你们人类的事情，我怎么搞得懂？”
四下里渐渐宽敞起来，江临仙却依旧思绪乱如麻。
炎莲华沉吟片刻后，决定暂时结束这个不愉快的话题，提醒道：“你来藏书阁，是为徒弟挑选相应的功法吧？”
“是。”
小凤凰一踮脚，圆滚滚的身子悠悠然浮在半空，翻腾了几圈后，撞击了放有火属功法的书柜。
小凤凰四下里张望着，黑豆般的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在思索着什么。一息后，他借力一跃，跳到了书架最上层。
几册装订精致的火属功法、几卷厚重的竹简飞至半空。江临仙足尖轻点，身如飞燕，手腕一转，将其尽数纳入乾坤袋中。
接着又是几卷风属、水属、木属的功法。
小凤凰将低层的书架逐个翻了个遍，愣是没找到一部雷属的功法。
脑海中传来一声故作老成的叹息，小凤凰自言自语似的喃喃说道：“雷属灵根对应的功法大部分都被大宗垄断了……外界流传的简直就成了孤本……可惜了可惜了……”
江临仙闻言，不觉莞尔，道：“不如先寻些固元养气的心法稳住灵根，于日后筑基也有益。”
想来，这四个便宜徒弟原先不过是一介散修，所得资源甚少，故空有一身好资质，却无法将自身的力量运用自如。况且对双灵根的修士而言，若不能从中得到平衡，日后就很难有所建树。
小凤凰十分认可江临仙的说法，便又跳上跳下地寻找起来。
江临仙则心安理得地看着自家的小仆人忙得晕头转向，自己翘着二郎腿，优哉游哉地浮在半空中闭目养神。
半晌过后，筋疲力竭的小凤凰才意识到它做了一件愚蠢之极的事情，
身为凤凰神君的它，陷落凡尘，在及其无奈的情况下与一个莫名其妙的少年订下了血契，碍于灵力微弱，堂堂九天玄鸟之一的它居然沦为一个小不点的奴仆！想到这里，如果炎莲华大人能够作出表情，一定是一副恼羞成怒的样子。好在，我们的凤凰神君大人活久了，心也就宽了，且少年的资质也不赖，年仅十四便已经是练气八层的修为，且为单属性火灵根，不仅灵力纯正，而且与自己的属性契合，就是体质弱了些……啊，差点忘了，在和小东西血契达成的一瞬间，总隐隐觉得少年体内似乎禁锢着某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即便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炎莲华，也不由得好奇起来。
与天地齐寿的它，竟然会对渺小如同蝼蚁一般的少年修士产生兴趣。
不知怎么的，突然就很想看看，少年日后意气风发的模样。
所以，就这么安心地留在了他的身边。
江临仙抱着因为劳累而睡得死沉的小凤凰，走出了藏书阁。仰头，漫天星河映入眼帘，有清风拂面，甚是清爽。
沿着路线往回走，才进院门，便看见熊大在门口焦急地踱步。见江临仙慢悠悠地走来，差点没扑上来。
“观主，你可算回来了！”熊大抱怨道，“这水都快凉了！”
江临仙嘴角抽了抽，赶紧把熊大打发走：“你先去吧，有事我再叫你。”语毕，往房内你走去。
熊大摸了摸脑袋，总觉得忘记了什么事情……
浴桶不大，才容一人，水凉了大半，虚弱地浮着几缕白气。
江临仙将熟睡中的小凤凰放在枕侧，这才笨手笨脚地宽衣解带。雪色的衣衫迤逦落下，烛光斑驳，明明灭灭，半遮半掩着少年赤裸的身躯。
正欲放下束起的发，身后传来了略显急促的叩门之声。
江临仙不由得眉头轻蹙，心中疑惑：“这么晚了，谁还回来找我？”
“你先——”
话未说完，门却被推开了。
一丝凉风钻进房内，江临仙手上一抖，发冠滑落。
青丝如瀑，迤逦而下，少年微微侧首，眸光如水，带着几分惊讶。他的身形较之寻常少年还要清瘦些许，骨架匀称，肤色白皙，如白莲般亭亭玉立。然而，微红的耳廓率先暴露了他内心的几分羞恼。清雅如他，一时间却也手足无措起来。而贸贸然闯进的萧竹，也僵在那儿，竟连目光也忘记了移开。
“对、对不起！”萧竹慌忙掩门而出，“我瞧见熊大哥出来，便来找您……我不知道您在沐浴！”
江临仙暗笑。萧竹与他同岁，见此情形竟然比他还要慌乱。况且自己又非女儿身，看见了便看见了，也无关痛痒，无需大惊小怪的。
“且稍等。”江临仙淡淡地说道，抬手将长发挽起，踩着小等，战战兢兢地坐进浴桶。水本来就不太热了，江临仙将就着洗完，披衣而出，却不见人。
月华似水，摇落满庭。夏日的燥热式微，不知不觉，已是秋至人间。
翌日，东方渐渐泛出鱼肚白色，江临仙迷迷瞪瞪地从床上坐起身来。他仿佛是本能一般地穿衣、洗漱，从武器架上取下青鸿剑，携剑而出。清晨的凉风渐渐将睡意驱散，待江临仙完全从混沌中清醒过来，一脸懵逼地环顾四周，才发觉自己竟然在睡梦中穿戴整齐地走到了练功堂前的空地上。
销声匿迹了大半天的系统终于吱声了：“一日之计在于晨。亲爱的宿主，您该练剑了。”
江临仙：“Excuse me？”
手擎一把通体青色的长剑，剑身轻灵，盈润似水。日辉流转于剑锋之上，凝成一线金光。细细看来，剑身上沁着无数蝇头小字，竟然是加持的符文。
剑出鞘的蜂鸣徐徐散开，剑身上光华流转。虚虚一划，似一弯青虹，于虚空之中晃过一道残影。
好剑。
身体像是失去控制一般，招式自如使出，行云流水，气势如鸿。江临仙只觉天地之气皆吸纳如体内，丹田内有一股暖流在汇聚、旋转。刹那间，光华万丈，万物复苏。山林间鸣声回荡，此起彼伏，声声入耳，交织成一支蓬勃又浩大的曲调。
此刻，剑心通明，已入无我之境。
最后一式，入蛟龙出海，剑气凝聚到了极致！
“轰——”
一道激流射向对面的崖壁，激起一阵尘土，在石壁上留下一个小坑。而在那个坑洞的周围，还有大小、深浅不一的数十个坑洞，风化程度不同，俨然不是一人、也并非一时所造成。
江临仙猛然明白了，原来，他十几年如一日地于旭日东升之时习剑，将所纳之气汇聚于一点而击打在对面坚硬无比的崖壁上，日积月累，留下一个个小小的坑洞。其余的，或许是上一辈，再上一辈的修士留下的。仙途漫漫，看似辉煌，其中的苦楚与辛酸，一一体味，方知成圣的艰难。古来飞升者有，然普天之下，又有几人可以渡劫成神呢？
只是……不甘心……
江临仙将青鸿收入剑鞘，挂在腰间。此时天已大亮，观内的帮工也开始了一天的忙碌。陈姨、薛姨正在清扫院落，江临仙一一向她们道了声早安，二人皆回以和蔼的微笑。洛小小打着哈欠，拉着洛大叔的衣角，跟着他去山下早市置办一天的食材。桐大嫂在殿内添置香火。张爷正在清算着观内的开支，将算盘打得噼啪响。熊大、熊二一个挑水，一个劈柴，忙的不亦乐乎……
江临仙溜达了一圈，唯独不见了四个便宜徒弟，甚至到了用早膳时，也没有露面。
“……”江临仙面无表情地望着对面四个空座。
“小观主。”张爷笑眯眯地说道，“四位小道长昨日服用了洗髓丹，后半夜又是发汗又是闹肚子，天亮才好了些。”
洗髓丹？江临仙蹙眉。这洗髓丹恰是昨日系统所赠，难不成这里还有假冒伪劣产品？
系统不满地嚷嚷道：“宿主，您这是血口喷人！我大GJ系统做的可都是良心活！”
“哦？”江临仙挑眉。
系统【冷漠.jpg】
“叮！叮！叮！”
眼前弹出了密密麻麻的小窗口。
【洗髓丹，洗练筋骨，排除杂质，乃上中品丹药】
【辟谷丹，有辟谷之效，药效三日，乃中上品丹药】
【回气丹，补充真气，回神凝息，乃中上品丹药】
【固元丹，培元固本，夯实灵根，乃上中品丹药】
【乾坤丹，动乾坤之力，破仙途之碍，用于冲关破阶，乃上上品丹药】
【金疮药，用于治疗外伤，药效良好，乃中中品灵药】
哦~原来如此~瞧着金手指开的~肯定不会是质量问题的啦~
江临仙高兴地添了一碗饭。
而此时此刻被遗忘在枕边的小凤凰，饿成了一滩……
江临仙得了闲，也不急着修炼，信步走至藏书阁。并不是为了查阅功法心经，而是寻一无人处，对这具身体做一些深入了解。
“系统！”
“干啥子？”系统懒洋洋地回答道。
“我想知道……”
“拒绝回答。”
江临仙愣住了。
看来一旦涉足太深，就会牵扯到机密性的问题，也怪不得系统和他瞎逼逼的时候说得尽是些无关要紧的话。
看来，只能自己摸索了呢。暂且走一步算一步吧。江临仙无奈地想到。
在乾坤袋里摸索了半天，才将鉴灵石掏了出来。手掌轻轻贴在冰凉的球面上，江临仙深深吸了一口气，又徐徐吐出，凝神感知着体内真气的流动。果然，身体里流动着一股陌生而又熟悉的力量，它看似温和地融入了血脉，实则不羁而热烈。它奔腾着，激荡着，叫嚣着，冲出了躯壳。鉴灵石剧烈地颤抖起来，灼热的火光充斥了整个空间！
倏然，光华泯灭，鉴灵石上凭空铮出森然冰凌！
江临仙骂了一声，耳内蜂鸣阵阵，眼前一阵晕眩。他无比清晰地感知到，在他体内，原先被压制的力量爆发了。纯阳之气与极寒之气如同两头猛兽拼死搏杀，刹那间风尘乱舞、天地无光。江临仙只觉血气翻腾，猛然便是一阵咳嗽，肺腑震颤不已，经脉碎裂一般的疼痛几乎让他昏厥过去。好一阵子才渐渐缓过神来，掌心血红一片，分外刺眼。
“叮！恭喜宿主觉醒隐藏灵根！系统正在调试中，请稍等！”
江临仙汗颜。终于明白这幅身子骨为什么那么弱鸡了……
哦凑，冰火双灵根是什么鬼？话说测一下灵根就能激发隐藏灵根这也太匪夷所思了吧？系统我想和你谈谈！
“宿主大人，难道您都不激动一下吗？”系统搓着小手，“冰灵根可是很少见的哦！”
“我很激动。”江临仙面无表情地说道，抬手碰了碰鉴灵石表面狰狞的冰凌。那冰凌像是受到了某种刺激一般龟裂开来，还未及落下，便散成一股森然的寒气，消失殆尽了。
体内异样的疼痛渐渐平息，江临仙掏出了帕子将手心血迹小心翼翼地擦去，气力仿佛随着擦拭的动作，被缓慢地抽离了身体。
“系统，江临仙有气无力地说道，“帮我将这块帕子销毁。”
“好嘞！”系统颇为狗腿地回答道。只见蓦的腾起一簇火焰，将丝帕寸寸烧灼，灰烬翻卷着腾起，浮在半空，渐渐消失不见。
“唔……”江临仙抬手揉了揉酸胀不已的太阳穴，眼前是光怪陆离的景象，身体愈发虚浮起来，像是要化作一阵烟似的。
疲惫感席卷而来，吞噬了所有神识。
“滴————”
那是一条永远不再起伏的线，呈现在冰冷的电子屏幕上。他静静地站立在床畔，看着自己孤独地死去。
无数的画面展现于眼前，走马灯一般地闪现而过，无法捕捉。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像是把以往的所有忘了个一干二净。
曾经的他，是以一个怎样的身份，存在于一个怎样的世界？
他为什么而活着，又因为什么而死去？
“江真人。”
“观主。”
“阿真。”
“江寻真。”
在这个世界里，他叫江临仙，表字寻真，寻真观观主，暂无道号。
在这个世界里，他还活着，身边有许多人陪伴。
他释然一笑。光影交错间，他看见了许多人，听见了许多声音呼唤着他。孤寂已久的灵魂被深深地吸引，他微笑着，向他们走去。
梦境变得迷糊，视线渐渐明朗，温热的泪划过面颊，真实而又清晰。
江临仙愣怔着，发觉自己正好好地躺在床上，圆滚滚的小凤凰一副吃饱喝足的样子，趴在自己身上睡的正香。
江临仙捏起小凤凰颈后的软肉……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初来乍到（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