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海澎湃时见鲸》白一墨

81、Chapter 81 风平浪静的

　　风平浪静的大海，安静了许久，突然“哗”的一声，冒出两个人头来，正是博海和季鱼。
　　博海去掉呼吸管，看了一眼季鱼，她脸色不太好，他一手抱着她，一手往船的方向游过去。
　　船离得不远，他们很快游到船边，留守船上的工作人员把他们拉了上去，帮他们把身上的潜水设备取下来。
　　季鱼还在愣神，一直到船返回到岸边，博海拉着她上岸，她才回过神来，仿佛从另一个时空穿越回来了。
　　“以后不要再玩沉船潜水。”博海很严肃地看着她，两次她都出现问题，他现在想起来就后怕。可见“东方”号沉船经历对她影响有多大。
　　“我知道，是我的问题。我们潜入沉船内部的时候，不是我故意闭气，是我好像听到有人在喊我，喊了又喊，像是我妈妈的声音，我很激动，就忘了要呼吸。”
　　水肺潜和自由潜刚好相反，在水中要按节奏呼吸，不能屏住呼吸，可她在沉船潜水过程中，有一段时间没有呼吸，幸亏他及时发现。
　　季鱼从沉船入口，穿过狭窄的过道，潜入杰克给露丝画像的房间，整个过程，她脑海里不断浮现一些既熟悉又陌生的画面，翻船，被水淹没，船里面一片混乱，有人拉着拼命地跑……
　　她不知为何，突然很确信，她父母肯定已经不在了，贾永成善意的谎言，不过是想给她一些希望。
　　“已经过去的事，不要再想。我们先回家，吃完饭，还有好几个地方要去。”博海转移话题，拉着她回到车上。
　　季鱼想到要去看母鸡下蛋，兴致勃勃，沉船潜水过程中引起的不适很快就消失了。
　　回到海边小院，一如既往，博海做饭，她在旁边捣蛋。饭菜熟了，她没吃几口，就拉着他出发，去老林村长家。
　　枇杷被送走以后，他养的鸡，都被送到老林村长家，给村长夫人养了。奇怪的是，枇杷养着一直不下蛋，到了老林村长家，没多久就下蛋了。
　　他们来没有提前打招呼，两个人猫着腰，潜入老林村长家专门养鸡的园子，里面有几十只鸡，他们费了一番功夫才找到枇杷养的那几只母鸡。
　　有一只母鸡进入鸡窝，他们觉得应该是要下蛋了，趴在鸡窝旁边，往里看。
　　等了好一会儿，眼看母鸡就要下蛋了，老林村长突然出现，“船长，我刚好要去找你了。你们来了，怎么不进屋去坐，在这里做什么？”
　　“……”博海听到声音。第一时间站了起来，挡住身后的女人，食指往上勾，示意她快起来。
　　季鱼正专注着看已经下了一半鸡蛋的母鸡，继续趴着不动。
　　“我就是来找你的，泥鳅说，富山集团后续资金没有到位，我来了解一下情况。”博海的脚步顺着老林村长的视线移动，心里暗暗叫苦，这女人怎么就不站起来？
　　老林村长知道季鱼在后面，不知道的是，为什么博海表情那么惊慌，他这种历经大风大浪的人，很少有这样的表情。
　　趴在地上的女人，突然坐起来，惊呼：“船长，生了，真的生了，太棒了！”
　　“船长生了？”老林村长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不是我生了，是那个……”博海一惯冷峻的脸，此刻涨得通红，在老林村长面前，他怎么都说不出“母鸡生蛋了”这句话。
　　“是啊，老林村长，船长生了。”季鱼站起来，故意捉弄他，双手拍了拍，把泥土拍掉。
　　老林村长顿时哈哈大笑，不止他，泥鳅突然出现，显然也听到了他们的对话，笑得前俯后仰。
　　“资金的问题，富山集团那边继续催款，同时也做好二手准备。联合国开发计划署下设有一个‘全球环境基金’，泥鳅你协助老林村长他们把相关材料准备好，争取申请到扶持。”
　　博海说完，拉着季鱼快步离开，一口气跑到附近的一片岩石海滩。
　　两人面对大海，各自坐下来。
　　季鱼想起他和老林村长谈的事，问他，“富山集团已经答应出资了，为什么还会出现这种问题？”
　　“他们答应出资，已经获得了好名声，后面执行是另外一回事。”博海被这个女人避重就轻的本事折服了，把她拽过来，面对他：
　　“说说看，是谁生了？”
　　季鱼已经没心情开玩笑，把手抽出来，感叹道：
　　“难怪你不愿意富山集团并购蓝鲸海联，他们只会把你们辛辛苦苦积累的好名声，给他们装点门面，替他们赚钱。可惜了蓝鲸俱乐部，现在只有富蓝国际潜水俱乐部了。”
　　“看到母鸡生蛋了吗？”博海把话题拽回来。
　　“看到了，可是，感觉鸡妈妈好辛苦，要花很大的力气才能把蛋生出来。”季鱼想起沉船潜水听到的声音，眼圈突然就红了：
　　“妈妈生女儿，一定也很辛苦吧？女儿还来不及长大，孝敬她，她已经回不来了。甚至，她长什么样，也都忘了。”
　　“谁说回不来？她一定可以回家……”博海声音低了下去，往后躺了下去，双手枕在头低下，眯眸看着天边。
　　夕阳西下，海水被夕阳照成了红色。
　　以前他寻找“东方”号，是一种使命，就像保护海洋，保护濒危海洋生物。现在更深切体会到，“东方”号里面有他们的亲人。
　　季鱼屈膝坐着，双臂抱着小腿，下巴枕在膝盖上，视线盯着虚空，不知不觉唱起了歌：
　　月亮在白莲花般的云朵里穿行，
　　晚风吹来一阵阵快乐的歌声。
　　我们坐在高高的谷堆旁边，
　　听妈妈讲那过去的事情，
　　我们坐在高高的谷堆旁边，
　　听妈妈讲那过去的事情。
　　……
　　季鱼唱着唱着，声音哽住，眼泪模糊了视线，博海坐起来，侧头看她，她转身抱住他的脖子。
　　“船长，借你肩膀让我靠一下，我有点想家了，想我已经不记得的爸爸妈妈，还有……”季鱼没有把“坤哥哥”三个字说出来。
　　博海长臂环抱住她，一手搂着她的腰，一手覆在她后脑上，仰头看天空，眼睛像是浸湿了，需要向上看才能晾干。
　　“人一辈子都在高潮——低潮中浮沉，惟有庸碌的人，生活才如死水一般；或者要有极高的修养，方能廓然无累，真正的解脱。只要高潮不过分使你紧张，低潮不过分使你颓废，就好了。太阳太强烈，会把五谷晒焦；雨水太猛，也会淹死庄稼。我们只求心理相当平衡，才不至于受伤……慢慢地你会养成另外一种心情去对付过去的事：就是能够想到而不再惊心动魄，能够从客观的立场分析前因后果，做将来的借鉴，以免重蹈覆辙。一个人惟有敢于正视现实，正视错误，用理智分析，彻底感悟，才不至于被回忆侵蚀。我相信你逐渐会学会这一套，越来越坚强。”
　　季鱼听他说了一大段，语气平静，片刻前波动的情绪渐渐被抚平，只是不明白他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这是傅雷在《傅雷家书》中写给他孩子的一段话，我们没有父母对我们说这些话，只能自己对自己说。”
　　博海浸湿的眼睛晾干得差不多了，推开她，双手捧住她的两边脸，把她脸上的眼泪抹掉。
　　“季鱼，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自己犯了什么错，记得读一读这段话，不要自己跟自己过不去。我们不是有心要做坏人，可有的错，即使我们不是有意，也犯下了。我们能怎么办？痛苦之后，继续好好活下去。杰克死了，没有谁比露丝更痛苦，但她没有一直沉溺其中，她做的最好的一件事，就是用她幸福的一生，兑现她对杰克的承诺，没有辜负他的期待。”
　　季鱼越发糊涂，皱眉问道：“是我犯了什么错吗？”
　　“不是，我是说如果。”博海手撑着地面起来，把她也拉起来，“天色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明天……”季鱼差点就直接问他，明天还来追她吗？她这是有多迫不及待让他追到手？！
　　“明天你不是要训练？我也很多事要做，有时间我们再见面。”
　　“……”季鱼最害怕听到这样的话，这意味着他们接下来见面会很难了。
　　事实果然如此，他们度过了最充实、最幸福的两天时间，之后，各自忙碌。
　　南舟岛“Big Blue”自由潜挑战赛日益临近。
　　比赛的前一天，白天训练比以往结束得早。
　　晚上，简婕把季鱼和任萍萍召集到她房间，总结她们这次训练营的表现，做最后的赛前心理指导。
　　对季鱼的表现，简婕简单带过，因为了解她的心态，只是想参加比赛，因为很有可能是最后一次，是否夺冠，她顺其自然。
　　落到任萍萍身上，她清了清嗓子：
　　“萍萍，这次比赛，你训练非常刻苦，进步也非常大……”
　　简婕还没说完，被任萍萍打断：“简教练，你直接说但是吧。”
　　“不是，你别误会。”
　　简婕迅速翻开手中的记录本，扫视了一眼上面的成绩记录表，尽可能地用委婉的方法表达她的意思，她也知道任萍萍有时候很敏感。
　　“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先把目标缩小，实现难度自然也会降低，你就不会那么累。你也不是第一次参加这个比赛了，应该知道，除了六项全能累积总分的冠军，很多人会专注其中某一项或几项，成为单项记录创造者，这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简婕的话，季鱼一听就懂了。她是担心任萍萍比赛的时候，为了六项全能总分的冠军，太拼命，连生命安全都不顾。
　　这次南舟岛“Big Blue”自由潜挑战赛，也是六项全能比赛：
　　三个海洋深度项目：恒重有蹼（CWT） 、恒重无蹼（CNF） 、攀绳下潜 （FIM）；
　　以及三个室内泳池项目：有蹼动态 （DYN）、无蹼动态（DNF） 、静态闭气 （STA）。
　　海洋深度项目比的是下潜深度，虽然比赛的时候有安全保障人员陪同，但稍有不慎，还是容易出事故。
　　训练中，季鱼发生过一次氮醉，后来深潜的时候没有再发生。任萍萍没有被氮醉困扰，却有两次差点就出了意外，都是季鱼及时救了她。
　　室内泳池项目，有蹼动态 （DYN）、无蹼动态（DNF）比的都是游动距离，静态闭气 （STA）比的是闭气时间，这三项显然比前面三项要容易得多。
　　任萍萍训练非常刻苦，这三个室内项目进步也很明显，已经有好几次训练成绩超过季鱼。她在这三个项目上创造新记录的可能性非常大。
　　任萍萍似乎在想什么心事，一直没有开口说话。
　　“你觉得我的提议怎么样？”简婕再次问她。

作者有话说

　　作者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