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海澎湃时见鲸》白一墨

80、Chapter 80 电影院，灯

　　电影院，灯光已经暗下来。
　　屏幕上，年轻的莱昂纳多饰演的杰克赢了船票，正跑向世纪巨轮泰坦尼克号。
　　虽然并不是新电影，来看的人仍然不少，电影院内座无虚席。
　　博海牵着季鱼的手，风一样跑进影院，猫着腰在廊道里穿梭，对着电影票找到他们的位置，坐下来。
　　泰坦尼克号正式起航。
　　季鱼不记得她十八岁以前有没有看过，即使看过，具体内容也忘得差不多了，只知道杰克和露丝站在船头，张开双臂迎风高呼的经典场景。
　　对她来说，跟看一部新电影差不多，最新奇的一点，请她看电影的人是博海。
　　她看得很投入，连手中的饮料什么时候被旁边的男人拿走都不知道。
　　博海把冰饮料放到椅子上扶手上的圆洞里，把她拿过饮料冰凉的手放进手里焐热，她看电影，他看她。
　　整场电影，她前半场捂着嘴笑，后半场不停地抹眼泪，电影放完了，她趴在他肩膀上哭了很久，嘴里不停地在念叨：
　　“怎么就让他死了呢？露丝都可以活，为什么杰克就不能活？导演太可恶了，简直就是个大恶魔！”
　　“……”博海大脑像被重拳击中，不停地响起“恶魔哥哥”这个称呼。
　　他的私人物品珍藏箱里，有一本已经被翻烂的作业本，看上去就像一把咸菜，粘了很多透明胶。
　　里面有两篇作文还很完整，一篇题目叫《听妈妈讲过去的故事》，妈妈给“我”讲的小时候的故事，几乎都是“我”和“恶魔哥哥”一起长大经历的事。
　　妈妈说我刚出生时，六岁的恶魔哥哥终于开口讲话了，第一个字就是叫我的名字“鱼”。妈妈说，他总是趁我睡觉的时候，偷偷地亲我。我睡得正香，他捏我，故意把我捏醒，我哇哇大哭，他趴在床边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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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妈说我三岁的时候很胆小，什么都怕，怕蟑螂，怕海里的大鱼，怕坦克和飞机，一听到轰隆隆的声音就以为要打仗。可恶魔哥哥就喜欢给我讲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因为他喜欢，他还说喜欢看小鲫鱼被吓得双手捂住脸，偷偷露出两只小眼睛，但就是不哭的样子。
　　我发高烧，害怕打针，爸爸妈妈怎么哄都不愿意去医院。恶魔哥哥来了，告诉我说，有一条很大很大的鱼钻进我肚子里去了。我头晕晕的，脑袋里轰隆隆的响，恶魔哥哥说是有飞机在里面飞，只有医生才能把大鱼抓走，把飞机也开走……我就去医院了。
　　隔壁王奶奶养了一只母鸡，我一直吵着让恶魔哥哥带我去看母鸡下蛋，他不理我，还笑我是小笨蛋。为了奖励我打针没有乱咬人，只是哭了一小会儿，他终于答应带我去了。可是，我们去了好几次，每次去母鸡都不下蛋。我问妈妈为什么，她说被我们这样看着，母鸡不好意思下蛋，尤其恶魔哥哥还是个男的。这样鸡妈妈不憋死才怪呢。可是我又很想知道母鸡是怎么下蛋的，怎么办？我就趁恶魔哥哥不在的时候，自己一个人偷偷地去看母鸡下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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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在想什么？什么事笑得这么开心？”季鱼推了他一下，打断了他的思绪，发现他的手一直牵着她的手，十指交叠，犹豫着要不要抽出来。
　　影院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博海见她情绪已经平复得差不多了，拉着她起来，“没想什么，导演不是大恶魔，这个世界上一个恶魔就够了。我们也走吧。”
　　“……”季鱼自然听不懂他这话什么意思，她也只是随口说说，不是有意说导演的坏话。
　　她理解成，《泰坦尼克号》是他喜欢的电影，卡梅隆是他喜欢的导演，所以他要维护他。
　　两个人的手没有松开，并肩走出了影院，沿着马路慢慢地往回走。
　　电影院在西岛闹市区，夜幕铺在整个岛上，被霓虹灯戳得支离破碎，与缀在夜空中的星星遥相呼应。海风吹来，空气湿湿的，有诺丽和各种热带水果的香味。
　　“如果杰克也活着，和露丝一同回家了，会怎么样？他们会不会结婚，生一堆宝宝？”季鱼
　　“也许会，也许不会。死亡把一切定格，可以发挥任意想象。活着不比死亡简单，现实往往残酷，远没有想象美。”
　　博海仰头看着星空，海岛的月亮一如既往的大，亮，像镀银的盘，今晚的月亮尤其圆。
　　那本已被翻成咸菜的作文本，还有一篇完整的文章，题目叫《你想回家，我带你回家；我能回家，你一定能回家》。
　　内容写的是“我”十二岁生日，和“帅帅的兵哥哥”去看《泰坦尼克号》，童年时代的恶魔哥哥已经兑变成了兵哥哥。看完电影后，两个人讨论杰克对露丝说的那话，You jump,I jump（你跳，我跟着你一起跳）。
　　兵哥哥告诉她，他不会跳，也不会让她跳，因为她想回家，他就带她回家。
　　“I jump,you jump，you jump,I jump……”博海不由自主地说出这几句话，终于知道，原来他喝醉酒后，抱着桅杆念叨的这几句话，是这样的意思。
　　他声音不大，季鱼却听到了，脚步突然停住，迅速把手从他手中抽出来，大步往前走，和他拉开一段距离，伸手拦的士。
　　季鱼坐上地上，旁边的座位几乎同时坐下来一个男人。
　　“你这么喜欢吃醋，不怕被酸得牙齿都掉光吗？”博海拽住她的手，用力扣住手腕，她抽不动。
　　“你这是在追我，还是故意在气我？”季鱼想起来就气。
　　人家都会拼命隐瞒和前任过去的经历，他倒好，带她来看他们看过的电影，还要在她面前反复吟诵他们爱的经典台词！
　　博海背往后靠，把她往怀里一拉，低头看着她，嘴角一弯，“傻瓜，你反应这么激烈，傻子都能看出你在吃醋，你说我还用追吗？”
　　“……”季鱼咬咬牙，刚才还生气的脸，转眼换成了一副云淡风轻的表情，笑道：
　　“我可没有吃醋。我累了，想回去休息。明天有没有空，还不知道。你有什么节目，记得提前预约。”
　　“好。季小姐，请把你明天的时间都留给我可以吗？上午我们去沉船潜水，下午我带你去看母鸡下蛋，晚上做什么你决定。”
　　“什么？看母鸡下蛋？”季鱼不敢相信，那个冷峻硬气的船长，会有这样的癖好，但极力控制自己，不能表现得太热切，语气淡淡的回了一句，“我考虑一下，明天再说吧。”
　　事实上，回到酒店，她整个晚上都在期盼，明天快点到来。尤其想到明天晚上，她要怎么整他，她更兴奋得不行。
　　第二天一大早，季鱼就起床，洗洗刷刷，准备出发了。结果，等了好久，手机铃声都不响，她只能厚着脸皮，给博海发了条信息，问他在做什么。
　　“等你考虑的结果。”
　　季鱼按捺住性子，回了一句，“过来吧，既然昨天提前预约了，当然要给船长大人一个面子。”
　　“你可以下来了，我在你楼下。”
　　“……”季鱼冲到窗户边，探头往底下一看，果然停着一辆破旧的铁皮越野车。
　　她背着包下楼，上车以后，博海给她带了早餐，很丰盛，鸡蛋、牛奶、甜豆腐脑、豆腐包，都是她喜欢吃的。
　　“送你一个名字，豆腐西施。那么爱吃豆腐。”博海双手握紧方向盘，眼睛看向前方，嘴角眉眼都染上了浓浓的笑意。
　　只是，黑眸最底的调子，是悲凉的。
　　记忆是人与过去的人相见的一种方式。他已经没有了。
　　他是她未来人生一个不定时的炸`弹，拆除了他这个拆弹，她会和以前一样简单快乐，自由自在。
　　她的过去和未来都不属于他。属于他的，只是眼前这一点点时光。
　　季鱼喝完牛奶，笑道：“我是豆腐西施，你就是西门庆。这些追女人的套路，一定是你以前用过的吧？土得掉渣。”
　　“追什么样的女人，用什么样的套路。”
　　“你骂我土？你还想不想追到我？”季鱼以前没发现，不善言辞的船长，竟然还会怼人。
　　“想，做梦都想。”他回头看了她一眼。
　　“……”这明明是很动听的情话，可却让人悲伤，他追到了她，他们就分手了。
　　季鱼不知道是他低沉醇厚的声音太具蛊惑力，一下钻进了她心底，还是他的眼神像一把温柔的刀，转眼把她骨和肉剥离开来，各自抹上了一层蜜。
　　这种又甜又疼的感觉，让她欲罢不能。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一直到了人造沉船“东南”号下水地点。
　　“东南”号是以泰坦尼克号为原型的一座人造沉船景点，是专门为潜水员服务的，成为礁石基地，吸引了很多鱼类。
　　所以，潜导会以泰坦尼克号的历史背景，来向游客介绍“东南”号。
　　季鱼昨晚回酒店特意查了资料，泰坦尼克号是当时世界上体积最庞大、内部设施最豪华的客运轮船，有“永不沉没”的美誉 。结果讽刺的是，在处女航中便遭厄运——她从英国南安普敦出发，途经法国瑟堡-奥克特维尔以及爱尔兰昆士敦，驶向美国纽约，船上时间1912年4月14日23时40分左右，泰坦尼克号与一座冰山相撞，造成右舷船艏至船中部破裂，五座水密舱进水。次日凌晨2时20分左右，泰坦尼克船体断裂成两截后沉入大西洋底3700米处。
　　“东南”号也包括断裂后的两截，他们上次去了船头的那截，在船头栏杆处，拍了杰克和露丝张开双臂的画面。
　　这次，他们要潜入沉船内部，里面有很多景点，比如杰克给露丝画裸体照的房间。
　　他们换好全身潜水服，和普通的潜水服有些不同，可以防止潜水时被尖锐或生锈的金属和其他的一些硬物伤到。
　　博海检查两个人的设备，确认线轮、潜水手电、电脑表、指北针等都齐全，再一次对她重复沉船潜水要注意的事项：
　　“第一，沉船残骸光线不充足，内部会有很多支线路，所以一定要跟随线轮作为导线的指引，防止迷路；
　　第二，一定要遵循三分一法则：用三分之一的空气（或水底时间）探索，三分之一的空气返回，保留三分之一空气作为储备应对突发情况；
　　第三，要控制中性浮力，穿过一些狭小的空间，保持良好的中性浮力可以避免触碰到船舱内较为尖锐的物品将自己划伤，也可以避免触碰到海洋中较为脆弱的生物；
　　第四，要利用水流，我们尽量在船背风的一侧，那里船的上层结构会起到一些保护作用，往回游的时候，我们到沉船暴露面的那一侧，利用水流漂流回来，会轻松很多；
　　第五，记住我们开始下潜的地方……”
　　博海看着季鱼伸出手掌对着他，表示他这已经是第五遍，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两个人穿好脚蹼，从船上跳入水中。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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