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海澎湃时见鲸》白一墨

33、Chapter 33 博海觉察到

　　博海觉察到了她的异常，也震惊于两个人对视时，从她眼神里看到痛苦和失望。
　　他理解成她可能有什么心事，不想开口说话，所以没有像上次一样，找话题来转移她的注意力。
　　她后背的伤疤擦完后，他见她仍然低着头，不能像上次一样，直接从她身后把手伸到她前面，去擦胸口的伤疤。
　　博海犹豫片刻，起身，移坐到了她前面，把她滑落下来的长发拨开，意外发现，女人泪流满面。
　　似是不愿意被他看到她在哭，她迅速把头靠在他肩膀上，身体没有靠近，还把左胸往外移了一点，他伸手就可以触到她的伤疤。
　　博海也没说什么，重新拿了一块新鲜姜片，贴在她身上，轻轻揉擦。
　　她没有动，但身体明显僵住，显然忍耐得很辛苦。
　　博海感觉到，肩膀被她靠着的地方，很快也湿了。
　　他有些犹豫，是不是他太偏执了？
　　她身上的疤因为他才有，所以看不惯，一心想去掉。为了让他自己心里好受，就要让她承受这样的煎熬？
　　“如果很疼，擦完这一次，不擦了。以后你可以穿露右肩的衣服。”
　　“我就要擦。”女人却不同意了，“两边都要露，我不想有疤，伤疤是你弄的，你要负责到底。”
　　“……”博海无声地笑。
　　女人善变，就是这么个事儿？
　　话题已经打开了，他索性问她：“为什么不想上理论课？”
　　“问我？我还想问你，是不是故意整这些枯燥的理论课、健身训练，想把我弄走？”季鱼抽了纸巾，抹了两下脸，坐直身体，“我才不会中计。”
　　博海擦生姜的手突然顿住，低头看向女人。
　　“在北舟岛沙滩上，你知道那个小男孩为什么会落水吗？”
　　“……”季鱼回头看向他，“大人不在身边，他不小心落水，这不是很明显的原因？”
　　“这不是根本原因，他是被裂流卷入海中，今天下午你们上的海滩安全课程里面有详细介绍，裂流也叫离岸流，是在海面波浪的辐射应力及压力差作用下，海浪破碎后，堆积至岸边的壅高水体穿过碎浪带回流入海的条带状表面流。流速在0.3米~1米/秒，最快可达3米/秒，长度30~100米甚至更长，流向与岸线大体垂直，可以将强壮的游泳者迅速拽入深水，是海滩隐形杀手。”
　　季鱼看着他，脑海里完全没印象，脸有些热。
　　“海滩没有裂流警示牌，存在安全隐患。你作为一个自由潜水世界冠军，比常人有更多机会接触海，却连这点安全常识都没有，你不觉得说不过去？如果你了解过，有人向你咨询，你普及给他，很有可能无意间就拯救了一条性命。”
　　季鱼感觉她像个被老师训话的坏学生，却不得不承认，他说的都是她平常忽略的，头低了下去，低声问他：“那，哪些地方比较多裂流发生？”
　　“最常出现在近岸海底不连续沙坝之间的凹槽或缺口上方水面，或向海凸出的结构物、礁石两侧。热带地区的岩石海岸的海滩更容易发生裂流，落潮时裂流风险比其他时刻更大，夏季裂流更加严重。”
　　博海加快手中的擦生姜的速度，反过来问她：
　　“如果不慎被卷入裂流，知道怎么逃生自救吗？”
　　季鱼摇了摇头，如实承认不知道，让他继续说。
　　“第一，不要立刻奋力向岸游进，应该向两侧沿岸方向游离裂流区域，再向岸游回；第二，裂流不会把人向下拖拽，只会将人冲离岸边，如果无法逃离裂流，就应该顺流漂浮，同时大喊、挥手向岸边求助；第三，如果在岸边发现有人陷入裂流，立刻打电话或向救生员求助，可以向被困者抛掷漂浮工具，不要尝试做英雄擅自入海救援。”
　　“……”季鱼头低得更下了，他这不是在责备她，当时不应该下水救小男孩吗？
　　她没有反驳他，默默地把他列举的这些都记下来了。
　　“让你从头开始，上这些基础的理论课，一是因为你没经历这样一个过程就直接跳到水里去潜水，就算你是天赋型的比赛选手，在我这里都一样，不能缺失任何一个环节，这关系到生命安全；二是希望你回过头去寻找，你丢失的初心，为什么潜水？如果只是为了竞技比赛，想拿世界冠军，你已经实现，不用再继续。”
　　季鱼侧头笑望着他，早已忘了刚才莫名流泪的事情，长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眼角也湿湿的。
　　“我是为你好，接不接受你自己决定，但你过不了理论的体能测试，后面的训练也不用再继续。”
　　擦得差不多了，博海把姜片拿下来，转身背对着她，“把衣服穿好。”
　　季鱼见他转身那么快，嘴角一勾，勾出一抹狡黠的笑：“我又不是大猩猩，手能伸到背后，也不是机器人，头能旋转一百八十度。”
　　她把他的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他。
　　他起身站起来，准备离开。
　　季鱼拉住他的衣角，心底突然涌上来一股冲动，用试探的语气问他：“晚上健身房训练结束后，陪我去买衣服。”
　　她怕他不愿意，继续搬出他自己的话，
　　“是你说的，我天天穿礼服不正常，现在觉得穿运动服也挺舒适的，可不能每天都绑纱布啊。”
　　“……好。”博海答应了，心里有些疑虑，那个刚被他救上岛，处处跟他唱反调的女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听他的话？
　　他把手中的碗放回桌面，转回身来，帮她把松开的白色纱布又绕了回去。
　　季鱼抬着双臂，感觉自己像个小孩，被大人在伺候穿衣服，不觉笑了起来。
　　此刻，她在想同一个问题，长大这么大，她对人对事都是一种进攻的姿态，习惯性对抗。可今天听他说这些，语气柔和，并不是命令的口吻，最后让她自己决定，她不觉也软了下来。
　　他们一同出门，只有他们两个人，博海开车，上车的时候，季鱼很自然地拉开了副驾座旁边的车门，坐下来以后才意识到，两个人坐得这么近，犹豫了两秒钟，没有再下车移坐到后面去。
　　一路上，他专注着开车，她看车船外的风景，两人都不说话。
　　这一天的训练，上午游泳，下午理论课，晚上一个小时健身房训练，季鱼比第一天用心多了，想到晚上的“约会”，再单调枯燥她都觉得有趣。
　　晚上八点多，从蓝鲸潜院出来，他们去了丁字街。
　　皓月星空下，海岛小镇的夜市，热闹，弥漫着鲜活的气息。
　　狭长的街道上，人群熙熙攘攘，街道两旁零零散散地分布着一些街边小摊，琳琅满目的工艺品，吸引了肤色各异的游客。
　　卖烤肉、海鲜等食品类的小摊最多，摊主们操持着各种语言，拉长声音叫卖，空气中弥漫着各种各样的气味。
　　如果是以往，季鱼看到这么多人，早就逃之夭夭了。
　　今天却不同，一路逛过来，她兴致勃勃，每个摊位都要停留一小会儿，却不买东西，只买了一把木梳和一个发夹。
　　她要自己付钱，博海当然不让，他们去了两家服装店，他给她买了两套休闲运动服，两套内`衣裤，一双冲锋鞋。
　　季鱼知道他钱夹里就剩那么点钱了，虽然喜欢那些耳坠、手镯之类的饰品，但价格并不便宜，坚决不买了。
　　但她又不想那么早去找个地方吃饭，吃完饭，就意味着他们要各自回房间，她不想一个人呆在小木屋里。
　　他们从街道这一头，一直逛到街道另一头，再绕到隔壁一条街道，又从头到尾逛完。
　　季鱼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不得已，只好跟随博海，去了田螺姑娘小吃店。
　　两人刚在门口的一张桌上坐下来，田螺过来招呼他们点单。
　　季鱼点了一份香辣田螺，博海起初不同意，说她的伤口还没好全，要忌口，只点了一些清淡的菜，最终经不住她软磨硬泡，同意点一份田螺。
　　田螺离开以后，季鱼问他：“你喜欢吃田螺吗？我总觉得我以前应该很喜欢吃。”
　　“……”博海却很意外地看向她，因为他也有同样的感觉。
　　他给她倒了一杯茶递给她。季鱼接过他手中的茶杯，喝了一口茶。
　　博海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这种味道不陌生，可能以前经常吃。”
　　“真的吗？”季鱼两眼放光，有些兴奋，“那次要不是在路上看到田螺姑娘的招牌，突然想吃田螺，我也不会去找，最后遇见了你们，结果，为了追你，一颗都没吃上。”
　　博海嘴角一弯，给她舔茶水：“今天不能吃，等你好了再多吃点。”
　　田螺已经开始给他们上菜，第一盘上的就是田螺。
　　季鱼拿起筷子去夹，被他挡了回去。
　　博海夹了一颗，一手拿着田螺，一手拿着筷子，从田螺尾巴的那个洞使劲戳，却戳不出来。
　　旁边桌有两个中国女孩，应该是来旅游的，也在吃这道菜，桌上已经堆了一堆的田螺壳。
　　两个人各自夹着田螺，放嘴里，用力一吸，其中一个很轻易就吸出来了，吃得很起劲。
　　另一个没吸出来，直接用手拿着田螺，右手拿着筷子，对着田螺的口用力戳了一下，再一吸，竟然就吸出来了。
　　季鱼和博海两个人看得目瞪口呆。
　　她们两个一边吃一边开玩笑，吃这种田螺，可以练习吻技，虽然压低了声音，但季鱼还是听到了，回头看向博海，笑道：
　　“船长，你吻技不差，应该很会吃才是啊。”
　　“……”博海放下筷子。
　　桌上有牙签，他拿出一根牙签，插`入田螺口，把里面小小的肉夹出来，放进被子里，用水洗掉辣味，才翻到她碗里。

作者有话说

　　作者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