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Chapter 104 博海怒视着 ...
-
博海怒视着他：“我要是没了双臂，怎么捕杀鲲？”
“放心，死不了。比起被一条鲸一口咬断双臂的痛，你这点痛算什么。”
黑鲨边说边抓住一把匕首，用力拧了一下，生生把刺入博海肉里的刀，转了九十度。
博海额头上大颗大颗的汗冒出来，他咬紧牙关，肩膀靠着墙壁，支撑住身体，强忍住剧痛：
“鲸季节性洄游，你不会不清楚，今天是你最后的机会，我们再不动手，你永远都抓捕不到他。”
“哼！”黑鲨冷哼一声：
“中国白鲸鲲，什么上古神兽，来无影去无踪，永生不死，这些都是你散布的奇闻异事，给我下的套吧？能下一个十三年的套，你确实是个人才。我还真相信了。”
黑鲨说的，博海其实已经完全不记得，他按照事理也分析过，得出一样的结论。
在他毁掉海坤的记忆之前，应该是在他十八岁的时候，就想到这一招，用鲲做诱惑，把黑鲨引到鲲会出现的洄游路线上。甚至连“东方”号也在这条线路上。
“你能看出这是个套，为什么还要往套里钻？”博海不用问也知道答案，黑鲨这个人太像抓到鲲了。
黑鲨很讨厌被别人分析得这么透彻，愤怒至极，咬着牙，把博海另一条手臂上的匕首，同样拧转九十度。
“我钻进套里，你不是一样？这十三年你一直在自己下的套里出不来，我们都是活在套子里的人！”
博海已经痛得麻木，抬头，扫视了一眼屏幕，入口已经关闭，他估摸了一下时间，确认郑淙和泥鳅应该都已经出地下室。
“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做吗？”博海转头看向黑鲨，“因为爱。”
他站直身体，不等黑鲨开口，向他逼近一步：
“知道怎么样可以抓到鲲吗？”
“怎么抓？”
黑鲨感觉折磨他已经差不多了，迅速回到控制台前，观看广博的大海，一如既往的平静。
“也因为爱。你利用他的爱，已经把他的爱人困了十三年，如果你想抓住他，必须放手一搏。”
“怎么搏？”
“去北舟岛，把北舟岛的蓝鲸洞打开。”博海不等黑鲨开口，连番说道：
“有爱的生命，不管是人，还是鲸，灵魂是相通的。人和动物不能用语言交流，但可以通过灵魂交流。我知道他的心思，如果你不真正把他的爱人放出去，他会跟你死磕到底，但在救出爱人之前，他绝对不会让你抓住他。我有多聪明，他就多有智慧。”
黑鲨紧盯着博海，足足静默了近一分钟，转身，迅速拿起桌上的一把枪，把博海和枇杷都绑了，推着他们离开了机关密室。
博海和枇杷走在前面，却隔着一段距离，博海想用眼神跟他交流，枇杷却完全不理会他。
这混账东西到底还想做什么？
博海气得咬牙，在地下室里弯弯绕绕，走了不知道多久，到了另一间密室，里面四面墙都是书柜。
黑鲨按动了开关，其中一面墙的书柜从中间打开了，里面有一扇金属门，继续按开关，金属门却丝毫没有动，气得拿起枪对着门一阵乱射。
博海也暗暗吃惊，按他的推测，南舟岛和北舟岛之间必定有什么秘密通道连接，有人传言北舟岛有富人出资，修造了一条海底隧道，但不对外开放。如果这就是隧道的入口，连黑鲨都开不了，说明有人对他也起了防范。
“现在只有一个办法离开南舟岛，出了地下室，到地面上去坐船。不然，你就会沦落到和铁叉一样的下场。”
博海在旁边用激将法激他，只要他们上去，埋伏在附近的警察就会出手。他在保护枇杷的同时擒住黑鲨，问题应该不大。
黑鲨自然也想到了这些，推着他们出了地下室，却没有走正门，也没有走后门，从一条偏道，穿过一片丛林，走到了断崖上面。整个过程没有警察出手。
“跳下去！”黑鲨用枪指着博海的腰，“不要以为你很聪明，我想离开，总有办法。”
“……”博海看着平静的海面，猜想海底下有潜水艇之内的接应他。
如果是他一个人好办，他应该怎么和枇杷一同脱身？
就在他准备出手对付黑鲨之际，枪声响了，更让他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
……
——
南舟岛“大海洋”保护论坛会场。
博海因在东方海洋守望者组织保护濒危海洋生物经历，以及蓝鲸潜水员海洋保护联盟在塑料垃圾污染、珊瑚白化治理方面做出的贡献，被联合国环境署授予“海洋卫士”称号。
季鱼代他领奖，正和其他在海洋保护方面做出贡献的人一同站在颁奖台上。
“海洋是万物之始，也是万物最后的归宿，是我们人类共同的家园。保护海洋是一件全球性的重大事件，需要全世界的人联合起来，共同维护人与自然生命共同体的关系。世界有如海洋，时代有如劲风，愿大海澎湃时见鲸，劲风回旋时有鹿；愿我们今天所做的努力，能让我们的子子孙孙都有干净的水喝，有鲜美的鱼吃，有碧海供徜徉。”
季鱼说完获奖感言，面对观众鞠躬，会场上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她不等掌声停下来，快步走下舞台，往会场外跑，心里忐忑不安，甚至后悔，为什么不坚持一下，让博海答应她和他们一同去海湾别墅救人？
博海却要她来参加这个论坛，代他领奖，发表获奖感言，甚至，将来“鲲鹏”号她是船长，蓝鲸海联也将以她这个自由潜世界冠军为核心。
那他做什么？
季鱼感觉，十三年前的“东方”号沉船事件一定还有她不知道的隐情。
她一口气跑到会场外面，拦了一辆的士，让司机加快速度，送她去海湾别墅。
“小姐，你去那做什么？那里太危险了，今天发生了枪`战，死了好几个人，现在已经被警察包围，闲杂人不得靠近。”
“什么样的人？”季鱼脊背冷嗖嗖的，像吐着信子的舌滑过。
“有几个警察受伤了，还有三个，据说是一个保护海洋的英雄，一个是某个集团的大老板，还有一个不知道是好人还是坏人的人，有人看见他们三个在了断崖打了一场，最后三个人都中了枪，从了断崖跳下海。后面什么情况，就没人知道了。”
“……”季鱼如坠冰窖，整个人冷至骨髓。
司机在她的百般央求下，最终还是把她送到了了断崖附近，车子还没停稳，她推门跳下车就往了断崖跑。
靠近悬崖边的一大片空地拉上了警戒线，有人拦住她，让她往后退，悬崖边缘溅满了血，一看就是有人打斗过的痕迹。
季鱼看着鲜红的血，心脏和腹部都绞痛得厉害，双手抱着肚子蹲下来，眼泪像开闸的洪水往外泄。
“季鱼。”
“季鱼姐。”
季鱼听到身后有人叫她，是郑淙和泥鳅的声音，她把头埋在膝盖间，不敢回头看他们，知道另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季鱼……”
是博海的声音！
她“蹭”地站起来，转身，郑淙和泥鳅扶着博海站在几米开外的地方。
博海满身是血，尤其两条手臂，几乎血肉模糊，头发还在滴水，身上衣服也是湿的，季鱼反应过来，箭一样飚过去，扑进了他怀里。
“枇杷是不是被黑鲨洗脑呢？怎么能做出这么疯狂的事？”
“是啊，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郑淙和泥鳅在旁边讲起，枇杷为黑鲨挡了一枪，在黑鲨对着博海开枪之前，推着黑鲨一同掉跳下了断崖。
黑鲨连开数枪，也中了枪。有持枪的警察过来，对着悬崖底下开了枪，被博海制止。
博海躲过黑鲨的枪，等他的子弹都打完之后，跳入海中。
郑淙和泥鳅也跟着跳下去，三个人在附近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黑鲨和泥鳅，两人是死是活，已然成谜。
博海看着澎湃的大海，耳边反复响起黑鲨疯狂的笑，和最后那句话：“我们还会再见的。”
“船长，我想回家，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回家？”季鱼紧紧地抱着他，也不管旁边人来人往。
“很快。”
“就现在啊，先去医院处理下伤口。”郑淙让他们两个先离开，他和泥鳅留下来配合警方处理后续的事情。
博海让他们配合警方，把海湾别墅地下室仔细搜查一遍，除了非法加工的海豚肉、鲸肉和其他鱼类的罐头制品，看能不能找到通往海底隧道的入口，叮嘱完以后，才拉着季鱼的手，往回走。
季鱼脚步轻盈，心情既沉重，又兴奋。
他们，终于要回家了。
（尾声）
季鱼和博海回到鹏城的家这一天，月亮很圆，很亮。
不止他们自己回来了，还把季鱼的母亲，鱼晓念的尸骨带回了家。
从南舟岛离开后，博海和季鱼当天就乘坐尼克的“波塞冬”号，奔赴“东方”号沉船地点，协助海乾带领的中国南滨市海上打捞队打捞“东方”号。
季鱼和博海亲自潜入他们当年住的房间，找到了鱼晓念放在房间保险柜里面，关于“大海洋”深海生物研究成果的资料，由贾永成转交给了国家海洋研究所，这些研究成果，时至今日，依然领先世界同类研究项目至少十五年。
当倾覆的沉船被打捞出海面，所有人都见证了一个奇迹，鲲在海面上不停地跳跃。
打捞队找到了七百多名受难者的尸骨，还找到了一具幼鲸的尸骨。
季鱼当时看着鲲围绕着打捞上来的“东方”号游来游去，很激动，又很难过，就如她和博海找到鱼晓念时的心情。
她想，鲲找到了自己失散的亲人，心情应该和她是一样的吧。
季鱼想到她氮醉时，鲲反复出现在她幻觉中，是否真如博海说的，沉船的时候，鲲为了救自己的孩子，无意间救了他们？
回到家的第一个晚上，季鱼拉着博海把整座别墅每一个房间都走了一遍，最后回到她自己的房间。
其中有两个房间，楼上楼下相邻。
楼上的房间是蓝色调，一看就是少年海坤住过的房间。
里面摆满了手工雕刻船的模型，书柜里很多书，大多都是军事、海洋、船舶、潜水和一些世界名著等类别。
楼下的房间是粉色调，到处都是海豚、鲸等形状的抱枕，公仔，衣柜里挂着各种各样的公主裙。季鱼看着既熟悉又陌生，她小时候住的房间竟然是这般模样。
这两间房打扫过，所有的被褥、窗帘等都是干净的，还准备了一些换洗的家常服。
贾永成从机场把他们接回来，在附近一家饭店给他们设了接风宴，吃完饭把他们送回家，家里的钥匙都交给了他们，给他们讲了很多以前的事。离开之前，趁季鱼专注着看房间的时候，交给博海一个信封，便离开了。
“晚上我们睡哪个房间？”季鱼不等他回答，自己做了决定，“我要睡你的房间。”
“床那么小，你就不怕我把你挤到床底下去？”
“不怕，要挤也是我挤你。”
“……”博海把手中的信封悄悄塞进季鱼房间书桌抽屉里，连同枇杷给他的两张麻将牌也塞了进去，拉着她上楼。
季鱼在，他当然不能看，事实上，不用看，他也知道是什么。
既然回到了家，他决定暂时不去想这些事，不管未来还会发生什么事，都留到明天再去想。
两个人各自洗完澡，回到房间。
橘色灯光下，博海坐在床沿，翻阅着桌上那本粘了很多透明胶的作文本，季鱼站他旁边，给他的手臂换纱布。
博海看着看着，脸上洋溢着浓浓地笑，忍不住念出来：
“妈妈说我三岁的时候很胆小，什么都怕，怕蟑螂，怕海里的大鱼，怕坦克和飞机，一听到轰隆隆的声音就以为要打仗……”
“你在念什么啊？哪个小朋友写的？”季鱼一边缠纱布，一边探过头去看。
“我发高烧，害怕打针，爸爸妈妈怎么哄都不愿意去医院。恶魔哥哥来了，告诉我说，有一条很大很大的鱼钻进我肚子里去了。我头晕晕的，脑袋里轰隆隆的响，恶魔哥哥说是有飞机在里面飞，只有医生才能把大鱼抓走，把飞机也开走……我就去医院了。”
季鱼忍不住嘲笑道：“这人好傻啊？”
“嗯，傻得可爱。”博海也不解释是哪来的，继续念道：
“隔壁王奶奶养了一只母鸡，我一直吵着让恶魔哥哥带我去看母鸡下蛋，他不理我，还笑我是小笨蛋。为了奖励我打针没有乱咬人，只是哭了一小会儿，他终于答应带我去了。可是，我们去了好几次，每次去母鸡都不下蛋。我问妈妈为什么，她说被我们这样看着，母鸡不好意思下蛋，尤其恶魔哥哥还是个男的……”
“不许再念！”季鱼想起他们在南舟岛去老林村长家看母鸡下蛋的经历，已经猜到她就是写这些傻事的傻人了。
她要去抢作文本，博海举起来，不让她抢，继续念。
他人高，力气又大，季鱼抢不过他，气得钻进被窝里，面对着墙躺下，不理他了，但耳朵却竖起来，继续听。
“You jump,I jump；I jump，you jump……”季鱼重复这几句话，“你想回家，我带你回家；我能回家，你一定能回家。”
她念着念着，声音越来越小，视线也越来越模糊。
博海在她身后躺下来，从身后抱住她，在她耳边低语：
“在碧海蓝天之间，我想与你携手扬帆起航，如展翅鲲鹏跨越这浩瀚大海，海上是飞鸟白云，海下是游鱼珊瑚，海的彼岸是诗与远方，海的这端是岁月静好。”
季鱼迅速转过身来，钻进他怀里。
他也紧紧抱住了她。
橘色灯被关掉，房间里暗了下来。
窗外，明月高悬，银色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像一层纱裹住单人床上的男女，却裹不住他们掀起的惊涛骇浪。
大海澎湃时见鲸，长梦苏醒时见你。
我们，历经漫漫征途，跨过沉沦，终于在自己的家里相见。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104章 Chapter 104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