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一寸相思一寸灰 水黛真心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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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还是雪雁帮着看了看，出来向阿放抱怨道：“王爷好大的力气，难道不知怜香惜玉么！”
阿放见她说话，也是喜出望外：“你不和我生气啦？”
雪雁瞪了他一眼，便不再理会了。
阿放知道她只是故作姿态，心里也舒坦不少，有意缠着她东问西问。
雪雁总不肯搭话，于是她这个月的月钱便没了。
管账房的婆子一本正经的告诉她：“大管家说了，这件事要你亲自去谈。”
雪雁知道阿放有意为难她，更是不肯去，反正吃住都在王府，少了月钱也不算什么。
且说水溶知道黛玉肩头青了一大片，心中也颇觉自责，在房中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就是不肯离开。
黛玉坐卧被他盯着，更是不自在，待要赶走他，却张不开嘴。
正所谓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她如今栖身王府，怎么好拿起主子的姿态？
于是她便问道：“那凌霜傲到底是怎么回事？”
水溶不欲再瞒她，便一五一十的说了：“冯紫英设法将凌霜傲送到宣德殿，太子色胆包天，便在明德堂高祖画像前失仪了。恰巧鸿胪寺卿向皇上献上一位西洋画师，那画师说要给太子画像，皇上便到了宣德殿，又恰巧撞见了太子不端之行。”
林黛玉将前因后果联系起来，便知道世上没有那么多的巧合：“那个西洋画师，也是你们捣的鬼吧？”
水溶笑了笑，没有否认。
林黛玉何等心思敏捷，忧虑道：“里面有齐王什么事？”
她始终记得那个夜晚，摇折扇不可一世的白衣人何等狂妄，他敢直接上荣国府讨人，还敢打伤水溶，这个人是何等可怕？
水溶叹了口气：“水泗想夺储君位也不是一两天的事情，这次借机便是想把狎妓的事件闹大，好让太子遭受非议。”
林黛玉念及前因后果，便知那凌霜傲多半是死于非命了，而太子遭此构陷，也势必动摇根基。
“王爷，此举，对太子有些太残忍罢？”林黛玉忽然觉得太子有些可怜。
水溶正色道：“太子若是行的端坐的正，我哪里有机会陷害他？更何况，我若不出此下策，万一他要讨你为妃，那该如何是好？”
林黛玉皱眉，为了她，便要去陷害别人吗？
太子虽然有罪，可那凌霜傲又何其无辜？
知道黛玉心中所想，水溶劝道：“玉儿，你心性纯良，这是好事，可你也要知道，这世道你虽不害人，但谨防人害你。微瑕的例子还不够吗？”
林黛玉蓦然想起微瑕，更是感伤，微瑕与人无害，却只因为烙上北静王府的标记，便被轻易的抹杀掉了。
对方是如此的残酷无情，所以才能肆无忌惮的飞扬跋扈。
而自己总是顾虑太多，忌讳太多，所以才被步步逼退，陷于被动。
见她忧虑过甚，他劝道：“好了，我就是不想让你接触这些事情，那些见不得人的事，都由我来做，你觉得我残忍也罢，冷漠也罢，我都不在意的。”
他黯然神伤：“毕竟，你心里还是没有我。”
这句话说出来，两人都有些黯然。
毕竟这件本来心照不宣的事情被赤裸裸揭露出来，他们一时间不知道该回避还是直接面对。
良久，林黛玉才缓缓说道：“那年三月，沁芳闸前落红成阵，他会过目成诵，我能一目十行。”
林黛玉和贾宝玉曾经在花冢附近共读《西厢》，那是她最美好的记忆，是她魂牵梦萦的念想。
水溶知道，那自然是一幕极美的画卷了，她和贾宝玉青梅竹马，那份融进骨血间的情谊，哪里是一时半刻就能断了的。
可看着她眉头微颦的模样，他莫名涌起一阵希冀：“你爱落红成阵，我便赠你桃林三千，你可一目十行，我给你奇书百卷！连这江山，只要你要，我都可以给你！”
这样的豪言壮语，这样的海誓山盟，却不是她想要的。
她知道他可以给自己一切，可她想要的却从不是这些：“我说的非花亦非书！”
她说的是那个人，是那个与她度过浅浅时光的人，那个她一直引为知己的人。
水溶只感觉脑海中一片空白，他轻声问道：“你就不能让我以为你说的就是花和书吗？”
屋里陷入一片死寂，两人似乎变成了两尊石像，没有人动弹，也没有人说话，连呼吸声也不可闻。
水溶害怕这样的寂静，慢慢为自己续了一杯茶，恍如不经意的问道：“如果不是我强行留你在这里，你是不是一刻钟也不想待下去？”
林黛玉怔了一会，忽然苦笑道：“我已经无处可去，只能在王府里苟活，如果不是王爷强行留住我，那我该怎么办？”
这句话是她的真心话，她无名无分的留在王府，只是依仗着一句王爷不肯放她走。
如果王府也不再留她，她真的不知道该去哪里，像她这样的人，手无缚鸡之力，流落在外，不过就是一个死吧。
水溶很明白她的心思，认真的问道：“难道你从没有把这里当做自己的家吗？这里虽然比不上豪门贵族，却也有一方天地，可以为你遮阴避雨，可以叫你悠游自在。不论我怎样对你，不论你怎样对我，这里总是你可以栖息之处。”
林黛玉对家的概念模糊到几乎没有：“家？我父亲殁了那天起，我就没有家了。”
这种感觉，水溶的感触比她还要深，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你知道吗？我生母去世后，我就被过继给老王爷，我第一次来到这个院子的时候，我觉得我也像一个外人。我明明有父亲，可我却只能称他圣上···那时候我已经懂事了，也会学着看人脸色，讨人喜欢。”
看着水溶有些恍惚的模样，林黛玉忽然忆起他的身世好像要更为悲戚。
没有依靠的孩子在大人的世界里委曲求全，天晓得那都是什么样的日子。
水溶忽然对着她笑了笑，只是这笑容不如平常时候温暖，而是多了一丝丝莫名的感伤：“你还记得你写的那首诗吗？”
他的声音如行云流水，娓娓道来：“斗转换星移，烟罗压彩衣。蛩鸣人不语，灯火照琉璃。”
林黛玉恍然心惊，这是她写的那首小诗，因为这首诗才引来了北静王，才引出了后续的事情。
水溶仿佛追忆一般，唏嘘了一阵，才淡然的解释道：“我初次看到这首诗就惊呆了，我就想不顾一切的找到写这首诗的人。因为我知道这首诗里都写了什么，因为这样的诗，我也曾经写过。”
林黛玉忍不住问道：“你写的是什么？”
水溶摇了摇头，不想再引出她的伤心事，岔开话题说道：“不管你怎么想，这里就是你的家，你在这里永远都不是外人，你懂吗？”
因为我被伤害过，所以我知道你受过的伤，我知道你承受的痛。
因为我也孑然一身，所以我知道你的孤独，你的寂寞。
因为我也曾那么小心翼翼，那么敏感多疑，所以我知道你藏着无尽的心事，你在意别人的每一个眼神。
你的所有我都知道，当我看见你，就好像看到了我自己。
可你没有我那么坚强，也没有我那么强大。
你的道路也没有如我这样顺风顺水，你被逼无路甚至没有立锥之地。
所以我要保护你，就好像我要去保护自己。
黛玉是何等心思细腻之人，水溶的意思她了然如胸。
可从来都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他万千情丝缠绕，到她心门前，却只化成一句同是天涯沦落人。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一寸相思一寸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