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无梦君辞卿》祁门小谢

33、虎兕相逢 皇上被刺客

　　惠贵妃在坠落中几乎无法躲避，她清楚的知道当她落地的那一秒，就是剑身扎入她心脏那一刻。
　　面对死亡，惠贵妃毫不畏惧，与其苟活在深宫高墙内，她宁愿在战场上战死。
　　所以那个刺客就见到生平最不可思议的一幕，濒临死亡的女人居然露出了一个会心的笑容。
　　他在分神的这一秒，忽然感到腹部一阵灼热，有什么从身体里蹿了出去，他有些惊讶的低下头，发现腹部湿湿的，有朵花不断地蔓延开，是血？
　　接着他亲眼见到一支冰冷的箭矢，呼啸着从他身体里穿过！
　　惠贵妃看到一丝契机，在沾地的的那一秒，用尽毕生力气一个侧滚，虽然极其难看极其狼狈，但终于躲过了那柄剑。
　　黑衣人意识渐渐模糊，但惯性使得他落地后手中的长剑径直插入地下直到没柄。
　　劫后余生，惠贵妃惊讶之余四下望去，外围的兵力已经开始包围过来，马上拉弓搭箭的人是个眼生的皇子。
　　看他的手法和力道，就是方才救自己的人。
　　她知道自己不擅与高手近身交战，连忙退到人群中。
　　“背着弓箭那人是谁？”惠贵妃出声询问。
　　“回娘娘的话，他是北静王！”
　　惠贵妃看了看北静王，这位被过继给他人的皇子，竟也是一枚不可多得的人才，就凭那臂力，一箭可射穿敌人，上战场该有多勇猛！
　　她看着水溶，水溶却看着那顶明黄色的帐篷。
　　此时的形式十分微妙，刺客包围了元帝，大队神武军围住了刺客，双方胶着起来。
　　冯紫英的父亲神武将军冯唐手持长矛，怒声叱道：“你们已经被包围了！识相的还不弃械投降！”
　　刺客们面面相觑，然后退入皇上那顶明黄色的帐篷里。
　　众人暗暗惊心，如果这些刺客势必要争个鱼死网破，今日皇上殒命，岂非要天下大乱！
　　冯唐慌了神，喝道：“反贼，交出皇上，我可放你们一条生路！”
　　冯唐说着打了一个手势，便有几名高手闯入帐中，只听得几声脆响，只有断手断脚从帐中扔了出来。
　　众人盯着帐篷，一时间心提到了嗓子眼。
　　没有人能够冲进去，当然也没有人能逃出来。
　　太平年间，天子死于乱刃之下，可谓世所罕见！
　　“怎么回事？到底怎么回事？父皇呢！”
　　一阵人群骚动，原来是太子带着太子卫率赶了过来。
　　他伤到了胳膊，脸上都是血渍，在火光照映下狰狞至极。
　　众人看到了太子，心中便已有了计较，如果那些刺客真的杀了皇上，便扶太子登基即可，这样看来，事态好像也没有那么严重了。
　　水溶四下望了望，令他不安的是，人群里并没有水泗的身影。
　　阿放也发现了这一点，与水溶对视一眼，更加紧张了。
　　冯唐不断朝帐中喊话，却始终没人呼应。太子连喊了数声父皇，也没有任何回应。
　　太子回头望了望各怀鬼胎的宗室和群臣，眉间的神情一寸寸变得冷峻起来，他命令道：“弓箭手准备！向大帐放箭！”
　　众人闻言一滞，面面相觑，太子此意，分明是要弑君自立了！
　　太子知道这是自己最好的机会，他等待这一天的确已经等了好久了！
　　元帝春秋鼎盛，他再熬下去，什么时候才能君临天下？
　　他再熬下去，万一太子之位易主可如何是好？
　　所以，就是现在，杀了元帝！
　　他阴测测的问道：“众位卿家有什么看法？”
　　没有人敢有看法，如果元帝死在里面，太子便是新帝，手握天下权柄，这时候强出头岂不是找死？
　　可若真的放箭射死元帝，日后必然落下话柄，被太子所忌。
　　冯唐心中天人交战，不敢轻易回应。
　　太子怒道：“本宫的话，没人听了是吗！”
　　他喝道：“放箭！射杀反贼，本宫重重有赏！”
　　毕竟还是有人动心，太子在朝中也有自己的势力，等待太子登基的时间实在太过漫长，如果能提前一步，岂不是免去了夜长梦多？
　　拉弓弦的声音嗡嗡响起，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别样森然。
　　与此同时，帐中终于有了回应。
　　元帝的声音听起来几乎在颤抖：“朕还在此，你们谁敢放箭！”
　　这一声在太子的耳朵里听来，简直如闻鬼哭，他眉头皱了皱，坚持道：“放箭！听到了没！”
　　稀稀拉拉的弓箭射向大帐，并没能起什么作用。
　　元帝还在里面，元帝还没有死，元帝现在还是皇上，所有人的心弦绷紧了，众目睽睽之下，若是敢放一箭，难保日后不会扣上谋逆的帽子。
　　太子的脸已经变为猪肝色，极其焦躁的在营前踱来踱去，眼巴巴望见一片黑色从帐中涌出来，元帝还没死，他还活着！
　　刺客们挟持着元帝从帐中走了出来，锋利的刀刃架在九五之尊的项上，平日里威仪的天子在生死存亡之际不过也是个战战兢兢的老头。
　　也正是这一刻，元帝才发觉他的臣子敬畏的并不是他，仅仅是他身后的皇位而已。
　　如果没了皇位，眼前这些人恨不得将他射成筛子，而第一个想将他射成筛子的居然是他的儿子！
　　他怨毒的瞪了自己的儿子一眼，恨不得将这觊觎他权力的贼子杀掉。
　　太子看到了元帝，眼底闪过一丝厌恶，却假惺惺的唤道：“父皇！”
　　他朝那批刺客怒吼：“你们到底要做什么！放了父皇！有本事冲本宫来！”
　　为首的刺客冷笑道：“好个孝子贤孙！刚才你不是嚷着要放箭吗！”
　　太子面不改色：“我为皇室声誉着想，我父皇英明神武，怎么能死于乱臣贼子之手！”
　　那刺客冷笑道：“好个皇室声誉，说的如此冠冕堂皇！”
　　他伸手拉下蒙在脸上的布，火光照亮他的脸，他的脸白皙精致，拥有着和皇室如出一辙的高贵，可他的神情看起来却异常冷酷，仿佛历经世间风霜，不会轻易沾染俗世的任何感情：“你认得我是谁吗？”
　　太子茫然不知，只得四下环望，冯唐离他最近，蓦然见到此人的脸，尘封在心底的陈年旧事一点点翻涌上来：“是他？”
　　认出这张脸的人不在少数，曾几何时，他们也对这张似曾相识的面孔俯首称臣，也亲眼见这张似曾相识的面孔沦为阶下囚，再后来这面孔就淹没在历史的尘埃中，不再被人记起···
　　直到这个嗜血恐怖的夜晚，这张脸毫无预兆的再次出现。“水汐！他是水汐！”
　　不知道是谁说出那个已经不再被人提起的名字，多年前的旧事便如梦呓一般，在夜幕里响起。
　　隆庆十九年，四皇子贺兰霆挑拨先帝废太子贺兰霰，太子被废后，阖家幽禁于金镛城。
　　后来四皇子继位，史称元帝。
　　景和十年元帝赐废太子鸩酒，废太子为保全子嗣水汐，饮鸩而亡。
　　元帝的目光落在那张似曾相识的脸上，有不好的记忆顺着噩梦爬出来，一层一层缠绕住他，让他感到窒息：“你！是你！”

作者有话说

　　按曹公第五回说法：虎兕相逢大梦归。
嗯，对就是这样的，我不解释了，解释等于剧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