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危墙之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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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清冷，水溶因是皇子，故而安然的坐在堂下，阿放为他倒了杯茶，水溶捧在手里，吹去浮在水面上的沫子，不慌不忙的喝着。
他心里其实也有些慌乱，可决不能在面上显露出来，林黛玉绝不会承认强抢民女这样的事情，可那三百万两，究竟该怎么处置？
他和她从来都没有见过三百万两，就算承认是两情相悦，总要拿出一部分分给她这所谓的庶出的弟弟。
就算是少一多半，一百万两，他也拿不出。
就算是想法设法拿出一百万两，也会被人戳着脊梁骨在背后痛骂贪财好色。
他名声坏了不要紧，林黛玉呢？
无媒苟合，奔则为妾，攀龙附凤···
这些词她怎么承受？
此刻林黛玉最好的选择便是和荣国府、和她所谓的庶出兄弟站在一起，一口咬定他就是强抢民女！
这样她只是个受害者，兴许还能博得众人同情，一定会得到属于自己的一笔家产。
她，会怎么选呢？
“禀各位大人，林姑娘带到。”
门外出现了一个娇弱的身影，水溶抬头望去，只见她穿着一件流彩暗花镶银鼠皮厚锦斗篷，脸上又蒙着一层面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灵动的眼睛。
在水溶看过来的时候，与他轻轻地点了点头。
林黛玉轻移莲步，走进堂中。
那少年一个箭步上前，噗通一声跪在她身前：“姐姐！”
林黛玉被他吓了一跳，连连后退。
那少年声泪俱下：“爹没了，家也没了，我整日流落在外，到处受人欺辱，今日我总算见到姐姐了！姐姐！”
那少年不过十三四岁，呜呜咽咽的哭起来，倒叫人好生不忍。
林黛玉被他叫的几乎动容，又见那少年与父亲果真有几分相似，但觉鼻尖微酸。
她强自忍住波动的情绪，望向少年身后的妇人。
那妇人一直躲在少年身后，起初还紧张，后来却也不怕了，见林黛玉望着她，低声道：“林姐儿···”
林黛玉仔细打量着她的眉眼，依稀觉得相熟。
那妇人低声道：“我，我是孔姨娘啊！”
孔姨娘便是林如海买来生养的那个妾室，只是多年未见，林黛玉竟觉得不认得了。
“我不认得你。”林黛玉冷漠的说道。
她绝不会有什么兄弟，眼前这两人太过热切，让她从心底生出一种反感。
明摆着有人给水溶设下圈套，怎么会这么巧就出现了林家后人？
孔姨娘说着眼眶竟然湿了：“林姐儿不记得我了？我以前很喜欢抱你的，你喜欢吃采芝斋的粽子糖，我常常叫莲心买给你的！”
这些似曾相识的名字如同隔世般爬出来，让林黛玉觉得遍体身寒。
恍惚间如同回到十几年前那个午后，姑苏的天气湿漉漉的，她在自家的小院子里专心致志的吃粽子糖，身边几个妇人恣意说笑，忽然听说母亲过来了便恭恭敬敬站在一旁。
“玉儿啊，你怎么又吃这个！会把牙齿吃坏的！”
于是那个买粽子糖的丫鬟莲心便倒霉的又被罚跪。
见林黛玉陷入沉思，孔姨娘继续说道：“林姐儿，我记得你喜欢蝈蝈笼子，我还给你买过呢，你喜欢把蝈蝈放了，抱着笼子睡觉。”
这些已经模糊的记忆从心底漫上来，林黛玉木然立在那里，脑海里断断续续飘起回忆。
水溶见状，轻声道：“玉儿？”
被水溶的声音打断，林黛玉忽然意识到自己并不是在自家苏州的院子里，而是在督察院的大堂上。
她平复了心情，目光缓缓扫过孔姨娘和那个眼泪汪汪的少年，径直越过他们，向堂上三位主审官行礼：“民女林黛玉，见过三位大人。”
她行完礼，默默退到水溶身后。
南安王便向她说道：“荣国府和林家后人都状告楚王强抢民女，你若有冤屈，不必惧怕，直说便是。”
林黛玉低声道：“民女并无冤屈，楚王从未有过强抢民女之行，是我与他两情相悦，私定终身！”
水溶心头一颤，说不出的欢喜，虽然明知道她是情急之下才这样说的，但他就是很开心。
那少年连忙道：“姐姐，你莫要被他蒙骗！他不过是想要我们林家家产，才对你甜绵蜜语的！”
刑部尚书呵斥少年勿要咆哮公堂，继续向林黛玉问道：“那你将林家家产置于何处？莫非都给了楚王？”
林黛玉一怔：“什么林家家产？”
于是那份家产清单便落在黛玉手中，她简单扫了一遍，只看到总计有三百万两，心中暗暗嗟叹，原来十多年前父亲亡故，贾家拿走的林家家产竟有三百万两之多？
这些数目她毫不清楚，彼时年幼，她什么也不懂，白白给了贾家，如今反倒不肯认账，说这笔钱落在她身上了？
心中的不忿一点点泛上来，林黛玉沉声道：“这笔家产是我林家的家产，我如何处置，只怕由不得旁人插手吧？”
左都御史笑道：“林姑娘此言差矣，堂下这母子二人便是林家后人，虽是偏房，家产之事也不由你一个说了算吧？”
那少年连忙道：“姐姐你勿要被楚王甜言蜜语哄骗了，他不过是一个贪财好色之人，你跟着他能有什么好处！难道还要把身家性命全都搭上吗！”
见他情绪激动，三位主审只得又呵斥一顿。
林黛玉忽然意识到她也正一步步走入局中：
即使她承认没有什么强抢民女的事情，是他们两情相悦，但林家家产却是真实存在的，要么水溶拿出三百万两以证清白，要么拿出一部分分给所谓的林家后人以作赔偿。
水溶根本拿不出三百万两，可只拿出一部分就再也堵不住天下人悠悠众口，他就是为了银钱才想方设法得到林黛玉，而林黛玉则是不知礼义廉耻，一心攀龙附凤的肤浅女子。
如此诛心的手段啊！
她眨了眨眼睛，微微叹了口气。
眼下最好的办法就是，她扭过头指责水溶强抢民女，自己是无辜而可怜的受害人，什么巨额家产、无耻骂名自然都和她无关。
至于水溶会怎么样，那就和她更没有关系了。
好高明的手段啊！
林黛玉几乎想拍手叫好了。
她与水溶还不到情深至死的地步，不过是良禽择木，常言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水溶显然势微，她更应该看清现实，尽早抛弃他！
这布局的人将她的心思摸得何等透彻！
她最害怕自己声名狼藉！
她最害怕水溶直接失势！
她最害怕她为鱼肉人为刀俎！
只要她放弃水溶，她就能得到暂时的安稳！
这么短的时间内要做出抉择，聪明人都会选择对自己最有利的那一个！
只可惜这个布局者将她当做一个太聪明太理智的女子了，并不懂得她是何等的高傲，何等的孤高自许！
这样卑鄙的事她绝不会去做，如果要她重回荣国府苟且偷生，她宁愿和水溶一起为千夫所指，万夫所唾！
她慢慢转过身指着那对母子，冷冷问道：“谁承认你们就是林家后人了？”
这句话问出后，少年的心沉了下去，他试图用亲情打动她，试图用安危威胁她，可是她为什么软硬不吃呢？
“姐姐外祖家已经证实了，我就是林家后人。”少年还是很执着。
林黛玉冷笑：“呵呵，怎么证实的？”
少年笑了笑：“姐姐有疑问也正常，我是遗腹子，爹爹死时，我娘亲怀我已有两月却不自知，后来才发现自己已有身孕，我出生时是难产，当时在场的人也很多，都能为我作证。
我娘亲艰难抚养我长大成人，至今不肯改嫁，若不是家乡发水灾，我们走投无路，不然何必来京中寻姐姐？”
林黛玉见他逻辑缜密，扭头看着孔姨娘：“我想听你说！孔姨娘？”
作者有话说
第104章 危墙之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