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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尴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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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阴的大劫已经过了三天,这三天温淮清一直吵着要去游山玩水,但冥阴似乎心情不好,一直也没遂他的意,所以他们只憋在客栈里度日。
“冥阴,为什么你弟弟要杀你?就因为狼王的位子?”,温淮清问。
“冥阴,你真的不能繁育后代吗?”
“冥阴,红笏你不会要回去了,对吗?”
冥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说了一句,“温淮清,你很烦”
冥阴的肩伤还是没好,温淮清猜出了自己身上的龙气可以助他疗伤,所以时刻都要和他缠在一起。
“冥阴,我也不完全是个麻烦,对不对?”
彼时冥阴正化了狼形躺在榻上,如若店小二看见一定会吓个半死。他扭了一下头对温淮清的话置之不理。此刻他只是一个不会说话,不会表露情感的野兽。但他其实完全可以化作人的样子,和坐在他旁边的人说些什么,但是他没有。
他是半妖。半妖在妖界和人间徘徊,他们不被妖界认可,也不为人间接受。他们处在两界边缘,他们哪里也回不去。冥阴金色的瞳孔缩到最小,仿佛世界上的任何东西都不为所动。
心不动,则万物不动。
心不动,不动则不伤。
温淮清见冥阴一直没有化人行的意思,终于在第四天自己上了街。这小镇名叫凤凰镇。凤凰镇四面环山,村庄散落在郁郁葱葱的植被中,不为世外所知。这里乡风淳朴,集市热闹,比雍城少了市侩繁华,多了一份宁静朴实。
温淮清在外面玩够了,又吃到肚撑腹圆才回来。回到客栈,冥阴还是保持着他出去时候那个姿势,温淮清看了不知怎的就上了火,一连好几天都没食欲,人也瘦了下去。
他无事可做,看到冥阴的爪子,想到给他修剪指甲。冥阴的指甲又长又锋利,最关键还很硬,剪的时候特别费力。温淮清本来就有一个胳膊不好用,这四个爪子的指甲剪完累的气喘吁吁。
冥阴没有变回人形。
时间到了五月,天气变热,冥阴开始掉毛。温淮清拿着剪刀帮他褪毛,褪到最后,冥阴好像身形也跟着小了一圈,温淮清在减下来的那堆毛里睡了过去。
冥阴还是没有变回人形。
端午节。温淮清去集市上买了七彩线,回来编了几个七彩绳,系在冥阴的四个足腕上,又在他耳边说了一句,“冥阴,你看,我们两个的线可以系在一起哦,系在一起就不会分开”,他边说边把冥阴右后足足腕的线和自己左脚脚腕的线绑在了一起。
冥阴还是没有变回人形。
温淮清有些失望,他甚至怀疑,眼前这巨型猛兽只是一个大型的会喘气的布偶玩具,而不是从前那个带他腾云驾雾、风华万千的半妖。
温淮清神思恍惚,竟忘了自己的脚与冥阴的足是绑在一起的。身体失去重心的时候,他觉得自己会死,因为他的正下方是一把剪刀,那剪刀刀尖朝上立在那里,当初还是为了方便给冥阴剪指甲才那样放的,哪里会想到自己这是要自己的命。
没有预想中的疼痛,身体再次跌在一个温暖的怀抱之中。
冥阴一双灿若金星的眼睛看着他,张大的瞳孔里面全是他。
“温淮清,你还真是个麻烦”
冥阴终于化了人形,他终于肯化成人形。
“可你还是理我了”
他们的足腕还绑在一起,冥阴阴着脸,语气冷冷的说,“那是因为你线系的太紧了”
温淮清回过神,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那我现在就给你解开”
“不要”
温淮清蹲在那里,头顶幽幽传来一句话,“不要,不可以解开”,听到冥阴这样说,他的笑容更大了,“不解开,我只是把绳子放松一点,你的脚腕要勒出血了”
“那你愣着干嘛,还不快点?”
“弄好了”
温淮清弄好了绳子,他们就地坐下来,冥阴的眼睛不是再无波澜,温淮清靠在他的脚边,他问,“冥阴,做人不好吗?和我一样,不好吗?”
“你就这么希望我做人?”
“不是,你的原型也很好,只是和我一样会更好”
——不是不喜欢你的原形,只是你的原形是我无法感同身受的世界。
“冥阴,你也吃一个粽子,枣泥馅的,特别好吃”,温淮清嘴里咬着粽子,边吃边说,冥阴化了人形,他的战斗力瞬间增强,面前的粽子叶都快堆成了小山。
冥阴学着他的样子,剥了粽子咬了一口,然后吐了。
“我吃你那个”,冥阴指着他嘴里那个粽子。
“都一样的馅,干嘛和我抢”
“你那个看着比我这个好吃”,冥阴这样说。
温淮清看了看自己手里这个吃得不太雅观的粽子,还是松了口,“给你可以,但是你要把他全部吃完,不然你就是嫌弃我”
冥阴点点头,接过那半个粽子,吃完之后脸憋得通红,喝了好几口水才缓过来,看来噎得不轻。
“我就知道你不嫌弃我”,说完他就钻进了冥阴怀里。
冥阴一把将他从怀里捞出来,“很热”,他说。
“可刚下过雨,我有点冷”,说完他又钻进了冥阴的怀里。
他在冥阴怀里蹭啊蹭,蹭着蹭着突然就不动了,一丝红晕染上了脸颊。
他说,“冥阴,你那里……”,有反应了?
“你很烦”
冥阴一把打掉他的手,把旁边的狼毛大氅扯过来盖到了温淮清的身上,然后化成狼形从窗口飞了出去。
这之后的几天他们都不怎么说话,温淮清不知道从哪里淘来一套紫砂杯,又自己上山采了新鲜的茶叶,坐在窗口煮茶吃。
炭正红,水壶壶嘴咕嘟咕嘟的冒着热气,拿了湿毛巾垫在水壶的手柄上,然后依次往放了茶的紫砂杯中倒水,不到半柱香的时间,有茶香从杯子里四散开来,飘在鼻息间,荡在尘埃中,沁进心脾里。
“真香”
温淮清说。
“冥阴,你也尝尝”
他拿起一个杯子递给冥阴。
冥阴靠过来,伸开手指,那杯子不过冥阴两指大小。他的手指捏在了温淮清的手指上。
“好烫”,温淮清不像冥阴那样“皮糙肉厚”,捏杯子捏的不实,这样的“亲密接触”让他体会到了什么叫十指连心之痛。一杯好茶最终洒了出去,洒在他的手背上,一瞬间就起了一溜水泡。
索性杯子结实,掉在桌上也没有碎。温淮清照着那红肿处吹了几下,等灼烫感过去,又把那杯子扶正,重新放了茶叶,续了热水。这次冥阴自己取了茶来喝。
之后都是这样,温淮清做点什么事,不需要他再说,冥阴自己就会照着做。
温淮清手上的水泡破了皮,更疼,疼的龇牙咧嘴,疼的睡也睡不着。彼时冥阴正站在窗口,温淮清迷迷糊糊的睁开眼,他已经来到床边,攥住了他的手。冥阴手上幻出一团雾气,在他的伤处过了一遍,手上的烫伤就不见了,自然也不疼。
“冥阴,你这样就很好”
不需要刻意,遵从本心就很好。
他看着冥阴被剪得干净的指甲,心满意足的睡了过去。第二天醒了,发现冥阴睡在他的身侧,身上盖着被子。
他的眼睛扫过冥阴受伤的肩膀,“你的肩伤快好了”
“恩,快了”
两人四目相对。
两人默默无言
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个仓鼠,仰躺着,露着粉嫩的肚皮,横在两个人中间。他的耳朵支棱着,眼睛如豆般大小,滴溜溜的转个不停。下巴上有一繓白色的胡子,两颗门牙支在嘴间,手里捧着一个坚果,比他的脑袋还大。
“好可爱的仓鼠”
温淮清坐起来,用左手将他拎起来捧在手心,右手去挠他的肚子。那仓鼠仰躺着似是十分舒服,竟眯着眼睛打起了盹,手上的坚果也掉了下去,砸在自己的脑袋上,然后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糊涂,你怎么来了?”,冥阴把叫糊涂的仓鼠从温淮清手里拎了过去,又使了法术,让他止了哭声。
苍老的声音在屋子里响起,“少爷,是玄色,哦,不,是狼王派我来找你,他说让你回去”
回哪去?自然是北浚苍穹山。
“你们认识?”,温淮清问。
冥阴和糊涂不理会他。温淮清悻悻然,好不容易有个东西打破了他和冥阴之间的尴尬气氛,结果这个仓鼠还和冥阴认识,两人聊得热火朝天,把他一人晾在一边。
“玄色是不是情况不好?”冥阴问。
“很不好,他快要死了”
糊涂这么说的时候,冥阴抬起眼睛看温淮清。温淮清表面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其实心里一直在想,冥阴说他射出来的箭能斩妖除魔,看来所言非虚。
“他说有后事交代,要你务必回去”,糊涂说完就从冥阴的手上跳下来,慢慢悠悠的去捡那个掉在被子上的坚果。他的动作笨拙,让人看着心急。温淮清好心帮他把坚果捡起来,放到他面前,他却捋了一下胡子,哼了一声,不要那坚果了。
妖的脾气怎么都这么古怪?
温淮清也不生气,捡起那坚果,右手用力一掰,啪的一声,果肉露了出来,温淮清看了看糊涂,然后脸不红心不跳的将那果肉吃了,只留下两半坚果壳躺在床单上。
温淮清得意的拍拍手,然后去洗漱更衣,将两个妖丢在房中,自己出去吃喝玩乐去了。
等再回来,冥阴已经帮他打包好了行李。
“你要回去是吗?”
“我必须得回去”
温淮清知道冥阴会这么说,他知道冥阴一定会回去。这就是家的特别之处,明明那里有与你不共戴天的仇人,可因为那是家,所以怎样都要回去。
“我陪你一起回去”,温淮清知道冥阴需要他,虽然他没有开口。是他伤了玄色,也只有他能救玄色。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