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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蔺晨晕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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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长苏感觉到全身已经再没有半点力气了。他只是暗自庆幸,他终于推开了他,终于用自己最大的努力保护了他的小笨神仙。然后,他看着他的小神仙在眼前渐渐变淡变黑,变得模糊不清,变得一片迷蒙。终于,他的世界被黑暗完全吞噬了。
江左帮总舵,梅长苏的病床前,蔺晨坐到了他的床边。与其说蔺晨是被白子画请来的,不如说蔺晨是被白子画押着来的。
蔺晨从来没见过白上仙如此惊慌过,尤其那双从未起过任何波澜的眼睛,在见到他的那一刹那,是那样的目光松散,惊慌失措。如果他没看错的话,似乎还有隐隐的泪光。
蔺晨在心里一凛,继而知道了答案,问了句:“小殊出事了?”
没有回答,直接被那冰冷的手架住了。在他还没弄明白之前,就已经站在了横霜剑上。确实,是横霜,而不是断念。不美,而且冷,如同站在他前面的这个白衣上仙一般。
“你等等,我的药箱!”蔺晨说道。
黄色的什么在面前一晃,只听到淡淡的一句:“在我这里。”
蔺晨此生从未感受过这样的速度,尤其在空中。他终于知道横霜的力量了。那样的风驰电掣,那样的穿云破雾,似乎没有什么可以阻挡它执着的前行。周围的一切都像过眼云烟一样,急速地向身后退去。即便是在白天,他只感到风大得惊人。心在狂乱的跳着。如果不是有嘴阻拦着,恐怕五脏六腑早已经飞了出去。
意识恢复以后,他发现自己已经站在江左帮总舵的门口了。下了横霜,依然腿软,一阵恶心,呕吐的感觉占领了他。从此下定了决心,此生坚决不再坐横霜剑,不管是怎样的威胁,或者诱惑。
梅长苏躺在床上,面容苍白而憔悴,呼吸微弱,昏迷不醒。蔺晨坐下来号着他的脉。眉头紧锁,一语未发。良久,他放下了他的手,抬起了头,看着白子画急切的双眼,问道:“他受了很重的寒气,是吗?”
“那怎么?要紧吗?”不再是毫无语气的问话,急切的情绪显露无疑。
“也不算太重吧,我给他行行针,多休息几日,会好起来的。你放心吧。”蔺晨笑了。
白子画依然眉头不展,仿佛在眉间拧成了死结。
“注意给他保暖。”蔺晨叮嘱着,接着又补充了一句,“你最好离他远一些。”说完笑了,很为自己的幽默而得意。
白子画显然没有听出他话中的玩笑意思,又急急地问了一句:“那他身上的毒呢?”
“毒?什么毒?”这回轮到蔺晨吃惊了。
“他,他中了隐者的毒。和飞流一样的毒。”白子画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声音里居然有些颤抖。他,一个上仙,是不是怕了?他居然怕了?而让他怕的,又是什么呢?
蔺晨皱起了眉头,本来已经站起了身,听到这话又坐了回去,端起了梅长苏的手臂,仔仔细细地又号了一会儿脉。
最终摇了摇头,疑惑地说道:“没有。”
“没有?这是,什么意思?”白子画嗫嚅着问。既然已经不能淡定了,索性就不淡定下去吧,他在心里想道。
“没有就是没有中毒的意思。”蔺晨说着,站起了身,坐到书案的旁边,写起了药方。
“没有中毒?怎么会没有中毒呢?他明明说他中了毒的啊?”白子画有些语无伦次地连声问着。
问得连蔺晨都觉得很好笑,他不是素来话少的么?怎么更像是得了青藤道长的亲传,废话连篇地絮叨了起来?
忍不住扑哧一下,笑出了声,回过脸,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高冷上仙,看着他脸上一应俱全的各种神情,只可惜不会画画,不然把此刻的他画下来,一定很好玩。
蔺晨决定不再去逗他了,正色说道:“他确实只是受了风寒,身体里的湿气和寒气都很重。好好休息几日,便可大好起来,确实不必担心。至于中毒,丝毫看不出任何痕迹。上仙若是不放心,你可以亲自给他号号脉。”
这句话提醒了白子画,也许太过着急,看到梅长苏倒下以后,他直接便去了琅琊阁,连总舵都没回。自然想不起来他自己还有白氏号脉法的一手绝活,甚至连动情都能摸得出来。
坐在梅长苏的床边,号着他的脉象。连他自己都奇了:居然毫无中毒之相!
“怎么会这样?确实没有中毒?”他忍不住问。
话刚说出口,他自己也似乎清醒了些,突然想起来梅长苏之前中过火寒毒,那是一种奇毒,想必是以毒攻毒,功效相抵了吧。
“他中过火寒毒,自然是不幸,但也算幸运的是,火寒毒竟然帮他抵挡住其他毒的入侵了。”蔺晨手里拿着药方说道,“这回你彻底放心了吧?”
白子画默然无语地拿起了药方,走了出去,在院子里配药煎药。
檀凡站在院子里,斜倚着墙,看着白子画,轻轻冷冷地笑着。
他只觉得,眼前的这个人并不像他认识的那个白子画。他所熟悉的那个白子画是清冷的、理智的、淡漠的,甚至可以说是绝决的。他冷得就像一块冰,冻得太坚固了,不会因为什么而融化。
正因为他的冷,他的固定,他的稳定,才成就了现在的这个上仙。虽然年纪不大,但却理智,淡定,从容不迫。
但是今天的白子画不一样了。第一次见他风风火火,第一次见他手足无措,第一次见他语无伦次,第一次见他忘东忘西。
檀凡在心里轻轻地笑:原来白子画也有乱了的时候。
他看着白子画在院子里弯着腰煎药的身影。白衣飘飘,扶着药锅,扇着风箱。那样的小心翼翼,那样的轻手轻脚,仿佛他手中端着的不是药碗,而是捧着生命中最珍贵的宝物似的,时时刻刻,都生怕那东西能随烟雾化了去。
第一次,他会把他和美丽这两个字连在了一起。除此以外,他还见到了温柔。
喝了一口酒,他笑了。白子画居然还有温柔的时候!他那冷冰冰的脸,他对紫薰,若能有对手里这药锅的一星半点,紫薰多半会觉得此刻便是死了也很值得吧?
想到这里,他心里一痛,又一口酒直直地进到了肚子里,如火般烧灼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