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左流光（梅长苏/白子画）》gio33

41、隐者的毒

　　梅长苏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绑在了一个很陌生的山洞里。

　　洞里既阴冷又幽暗。准确地说，他是被锁在了山洞的洞壁上。由于常年得不到阳光的照射，附着在洞壁上的湿气和阴气钻进了他的后背，由脊椎开始，向着身体的各处，也向着心里渗了去。

　　人被吊在半空里，两只手撑起了整个身体的重量。扣着手腕的镣铐已经进到手腕的肉里，不断地渗着血。而身体里的血则往头上涌着，是一阵接着一阵的眩晕。然而梅长苏却感觉不到任何的疼痛，或者说，他已经没有了任何的感觉。也许是因为已经冷到了麻木，也许是因为痛得已经不知道什么是痛了。他只感觉到自己还有呼吸，也还有微弱的心跳，在提醒着他，自己还活着。

　　隐约之中，他听到了脚步声。梅长苏抬眼看去，洞里似乎明亮了一些，周围点起了火把，但却依然没有一丝的暖意。面前站着一个肥胖的中年人。他认得，是蛟龙帮的苏舵主。

　　梅长苏在心里猜出了一二。

　　苏舵主凑到梅长苏的近前，看着他迷蒙的双眼，满意地笑了：“我们是老熟人了，不是吗？”说到这里，他突然收住了笑容，眼中露出憎恨的目光，“可是你却一次又一次的坏我好事，今天也让你尝一尝束手被擒的狼狈！”

　　梅长苏冷淡地看了看他，并没有说出一句话。

　　苏舵主顿了顿，又笑了起来，脸上表情转换之快，之自如无碍，也算得上是举世无双了。 “现在你恐怕也明白，在你面前摆着两条路，一条是活路，一条则是死路，就看你自己怎么选了。”

　　梅长苏看着他全无笑意的那张脸，微微地也笑了起来：“你们想让我加入蛟龙帮？你们不觉得这圈子绕得有点儿费劲了？”

　　“你不需要加入蛟龙帮，只要需要听命于我便是了。”苏舵主说道。

　　“蛟龙帮怎么了？被你们杀了？那于帮主呢？”梅长苏心里一紧，追问了一句。他知道，按照苏舵主的话，蛟龙帮多半已经遭了毒手，而这个苏舵主则与敌人内外勾结，成为蛟龙帮灭顶之灾的罪魁。而蛟龙帮的于帮主此时也多半凶多吉少了。而他要知道的是：这个幕后黑手到底是谁？

　　“那是因为他不识识务。”苏舵主从鼻子里哼出了一声，一脸的横肉不易察觉地动了动。

　　果然。梅长苏在心里轻叹了一声。蛟龙帮诺大的一个帮派，在一夜之间，尽数被毁。看来，江左的这一场腥风血雨是在所难免了。

　　“怎么样？你愿意跟我们合作了？”苏舵主又问。

　　“怎么合作？”梅长苏问道。

　　“听我们的话，我们让你怎么做便怎么做。利用那个白衣的小神仙去拿到流光琴，再把这流光琴交给我们。”

　　原来，他们是冲着神器而来的。那么，隐者多半也是。

　　“你们？你们是谁？”梅长苏又问道，“那些隐者又在为谁卖命？”

　　“这个不用你管。”苏舵主冷冷道。

　　“那么，我连你们是谁都不知道，还怎么跟你们合作？”梅长苏轻轻地一哼。说什么也要把幕后黑手问出来。

　　“现在不是你和我们讨价还价的时候。你要知道，你没的可选，要不然合作，要不然死。”苏舵主故意把最后那个死字说得很重。

　　“那么，如果我同意的话，有什么好处吗？”梅长苏顺着他的话问道。

　　“你可以一直做你的江左盟主。”苏舵主依旧皮笑肉不笑地说道，“稳稳当当，舒舒服服。荣华富贵，美女成群。”

　　梅长苏听到最后那句话的时候，在心里笑了。谁还能美得过他的小神仙？

　　“如果我不答应呢？”他又问道。

　　“那就和不识时务的于帮主一个下场了。到河里喂鱼去。”

　　这回是梅长苏冷冷地笑了。

　　苏舵主一皱眉，看着他问道：“你笑什么？”

　　“我笑你们笨呗。”梅长苏轻轻地说道，“你们不如杀了我，重新找个人来当江左盟的盟主，不比现在这样省事得多？”

　　苏舵主收住了笑容，皱起了眉头。继而一阵沉默，是被戳中了心事后的尴尬。一时间，他哑住了，不知该如何回答。

　　“现在这局势，不是我在做选择，而是你们在做选择。要不求我答应与你们合作，要不然乖乖把我杀了，然后和江左诸派乃至整个仙界展开大战。嗯，你们也许侥幸能赢。但最后你苏舵主是不是能够活着看见那一天，就很难说了。”梅长苏浅浅地笑了，“你们也笨，其实还有一个办法。”

　　“什么？”苏舵主眼睛一亮。

　　“你们敲锣打鼓、八抬大轿地把我送回去，然后在望江楼上设个宴，好吃好喝地款待大伙儿一顿。再把这些古怪的隐者从哪儿来的送回到哪里去。最后向江左长老会说清楚，到底怎么谋害的于帮主，又怎么篡夺的蛟龙帮。兴许，你也就被关进来，还能保得住性命。”

　　“你做梦！”苏舵主恼羞成怒地一声大吼，“别以为我拿你真的没有办法！”

　　苏舵主怒气冲冲地掏出来一颗药丸，把这药丸握在手里把玩着，脸上又现出了阴险的笑容：“梅长苏，你确实很聪明，而我们也确实不想让你死。弄死江左盟的盟主，远不如控制他来得方便。而想要控制住他，自然会有各种办法。你看，这就是其中之一。”

　　他说着，把手里的药丸在梅长苏的眼前晃了晃。

　　梅长苏的笑容僵住了。他想起了隐者的毒药来。

　　几个黑衣人走了过来，撬开了他的嘴。他尽力地闪躲着，紧紧地闭住了嘴。他不想，不想自己的心智被人控制，不想自己成为害人的机器，真的不想。

　　对方的力气太大，而他的力量却又太小。身体被牢牢锁住，完全不能动弹。但他依然在全力地挣扎着，摆脱着。心里想着：不能不能，我不能被他们下了药，我不能害了我的小神仙！

　　但是，无论怎样的挣扎，几乎都是无望的。他只感到对方的手攀在自己的身上和脸上。一颗药丸被强行塞到了嘴里，吞下。

　　梅长苏在心里一声叹息，慢慢闭上了眼睛。他知道隐者药力的强大，也知道这种药无人可解，就连蔺晨也束手无策。他只觉得此刻的心里，在下着雨。他不想就这样，从此和小神仙正邪对立。

　　这时，只听到洞外有声音响动，不再如先前那样一片死寂。梅长苏猛然一惊，继而一暖：是小神仙来救他了吗？他没有丢下他。而且，他来得这么快！即便是在阴冷到骨子里的山洞中，全身已然僵硬得几乎没有了任何感觉，他的心在听到那些杂乱声音的时候，依然雀跃了，同时也忍不住的担心了。

　　山洞里肯定有着重重的埋伏，而他的小神仙，是否会安然无恙？他忍不住睁开了眼睛，紧张地听着洞外的声音，看着洞内的一切。虽然打斗的声音还只是在洞外响起，但他已然能够感觉到剑光上的寒意，此外还有血腥的味道。

　　他的心猛烈地跳动着。他说不清此刻在心里，到底是怎样的一种情绪。

　　果然，黑衣人在纷纷退却，而来自洞外的清新气息也随着外来的人飘进了山洞里。梅长苏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只听到身上的锁链叮当地作响，他想忍住颤抖的身体，却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终于，他又可以见到他的小神仙了！

　　来救他的人，终于冲了进来。梅长苏在心里一阵欣慰。他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来的不是一个人，他的小笨神仙还不算太笨。他看到了甄平，黎纲，甚至还看到了那个爱喝酒的檀凡。

　　他忍不住笑了。他不再去关心战局。从来的这些人，他已经知道小神仙的全局安排。他这才想起来，身体已经冷得几乎结上了冰。他慢慢地闭上了眼睛，等待着，也期盼着。

　　果然，他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清新气息。接近了他，包围了他，浸没了他。他感到自己被抱住了，是从未有过的力度，而且那双手，竟然也有些颤抖。仿佛小神仙那冰冷身体里的所有温暖，都由这双手，全部倾尽到了自己的身体里。刚才的阴冷被一扫而空，此刻的他，是春风化雨般的暖。他贪婪地依偎在他的身上，把自己完全投入到了他的拥抱里。他只觉得在他怀里，是那样安全，那样温暖。他仿佛听到了他砰砰的心跳。

　　终于，锁链被解开了。他的整个人完全进入到他的怀抱中。

　　突然，他想起了什么，猛然睁开了眼睛，颤抖着身体，用尽全力推开了抱着他的小神仙，用着最后的气力说道：“离开我！我被下了药。我会害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