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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 苏木也很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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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木也很快给连修齐发来了确切消息,连母六年前已经离世,与他联系的一直是连母姐姐,因而联络才断断续续,一直没有确切消息。
“他母亲六年前就离世了?”
隋靖歪头夹着电话,站在人来人往的机场大厅里,未免有些悲伤。
“是的,他母亲是潜水家,某次潜水时不慎···”
“好了苏木”,隋靖捏住话头,伸指拧平额间褶皱:“我不想再听了。”
而连修齐已无法在意其它,他的目光汇聚在隋靖头顶,那个闪烁的数字已经降为了‘2’,但这并不是固定的天数,而是上帝手里的轮盘——会因上帝的喜好,随意更改降落时速。
这机场熙熙攘攘、人来人往,只要隋靖不去偏僻的地方,能有什么危险?连修齐想象不出。
但谁也不知,致命的瓦片会从哪里飞来。
连修齐牢牢贴在隋靖身上,一动也不肯动,在他眼里,这时间万物都灰褐如黑白画像,只有隋靖是立体而特殊的,颜色鲜艳,有活泛的光芒。
隋靖沿着出站口向外走,几道人影却逆势而来,不着痕迹堵住他的去路。
为首一人有金色长发,身量很高,一身高定将他衬托得华彩精致,像开屏的孔雀。
这人戴着深黑墨镜,摘下后一双蓝眼碧波浩渺,深邃如海,物欲光芒组成旋转漩涡。
连修齐立即认出了他,这人竟是···理查。
理查开门见山,懒得客套,中文虽说得磕绊,但意思能表达清楚。
“你···就是隋靖?”
隋靖的第六感察觉到不对,转身就想离开:“你说谁?你认错人了。”
理查一努嘴,旁边一人挤过,铁钳般的大手按住了隋靖的肩。
隋靖也不再动,就静静与理查对视。
理查仔细打量隋靖,从上到下,从左到右,最后摇头道:“这样的小身材···也能满足连?”
连修齐皱紧了眉头,不知他葫芦里卖什么药,下意识用灵体挡在他与隋靖之间。
然而理查也感觉不到这些,他站定在那里,信口胡诌:“当时去挖银土矿时,只有连和我两个人,整整两个月时间,孤男寡男同处一林···”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隋靖的表情。
隋靖面无表情,不为所动,仿佛他心里有汪洋大海,理查的话就像小小砂砾,怎么丢也砸不出涟漪。
理查说不准他们的真实关系,也懒得再绕圈子,干脆单刀直入:“我知道连把银土矿给了你,我要剩余的晶体。”
隋靖明白了,这个人堵他,必然是有备而来,他也不再斡旋:“想都别想。”
理查二话不说,一个眼色过去,旁边那人站到隋靖背后,一个带着硝烟味的冷器,静悄悄顶在隋靖腰间。
“你的命,和银土矿相比,微不足道”,理查冷冷逼视隋靖,蔚蓝双眸结成冰雕:“即使在这里让你消失——”
理查也是个随性而为的人,不然不会由着连修齐,与他在银土矿产地待了那么久。他做事不考虑后果,连堵隋靖都是带着几个人在出口附近,视汹涌人潮为无物。此时又是一批新人下机,急着回家的人蜂拥而上,有人随人流挤到隋靖身边,用枪顶着隋靖那人的手指,恰巧被撞得向下一压。
隋靖头上的数字在一瞬间,变成了血红的‘0’。
世界都静止了。
时钟在半空停滞不前,分诊消失,秒针停止,世间一切如同被水泥浇筑,僵硬得像一望无际的化石。
连修齐疯了般撞进持枪那人的身体,那人只觉扑面阴寒迎头扑来,如饿狼要将他吞噬。
他手指扣扳机的速度近乎停滞,手臂被巨大力量掀开,一声枪响从半空响起,机场顶新装修的欧式吊灯,登时粉碎成满地狼藉。
顶灯一碎,时间的脚步再次响起,候机厅里的人先是怔住,随即尖叫着四散逃命,一群人拼死向出口挤,钱包鞋子满天飞,走几步就发现散落踩碎的粉饼口红。
理查他们几个顿时被冲散,隋靖被人推出人流,丢在一旁,他滚到躺椅下,捂着胸口的项链,大口大口呼吸。
他刚刚···好像看到了连修齐的影子。
其实看不清楚,只一闪而过,快得像一道光一道雷,在群魔乱舞的机场炸响。
胸口黑石烫如火灼,只是很快,又渐趋冰冷。
隋靖半跪在冰冷的地板上,身体弯如虾米,手指紧紧贴上黑石。
“连修齐···你别走···”
自从看到连修齐的身体,这是他第一次涌出泪水。
就像打开了闸门的洪水,汹涌水流几乎将黑框眼镜冲掉。
满脸冰凉的水雾,如小溪如瀑布,冲刷过脸颊和下颚,在地板上噼啪砸出接连水珠。
“你这样,我怎么放心走呢。”
连修齐蹲在隋靖面前,看他头顶上的数字,之前那个‘0’终于变了,但是数字却跳跃成了‘15’。
“你是故意的吧?总把自己置于危险的境地。让我无论如何,都没法放心离开。”
刚刚影响了大个子的动作,连修齐的身体,已经愈发透明,他无法和隋靖交流终归不行,他看隋靖捏黑石捏得厉害,他也伸手过去,穿过隋靖手臂,将他的手掌,和银土晶体一起,拢入掌心。
沉重的心跳仿佛汇聚在一起,叮叮咚、砰砰砰,像交响辉映的鼓点,滚烫胸腔贴在一处。
“连修齐,我知道你就在这里。”
隋靖突然开口,每句话都像钢钉,将连修齐砸得更深:“我会放你走···但不是现在。”
连修齐静静等着,隋靖勉强止住哽咽,轻声接道:“总有一天,我会和你去同样的地方。我能感觉到,你一直在救我···你救吧,救到你···彻底消失为止。”
他瘫软着身体,好像在向命运低头乞怜。
不再挣扎,不再努力,不再试图让时间倒流。
命运的手让他们阴阳两隔,他曾试图将连修齐禁锢,但终究决定放手。
如果世间真有轮回,如果世间真有转世和重生,并且能保持前世记忆就好了。
即使最终离开,也想赌这一回。
赌今后还能相见。
当时初见的礼堂上,隋靖细皮嫩肉,像个羞惭漂亮的少年,会从脖颈红到脸颊。
连修齐当时最想做的,不是调笑,而是直接吻上那双,形状漂亮而紧抿的嘴唇。
天朗气清,人流如织。大庭广众之下,他穿过隋靖肩膀,悄悄凑上前,不着痕迹印下一个吻。
隋靖胸前的黑石一跳,他换只手捂着它,另一只手,缓缓贴上了嘴唇。
泪水终于停止奔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