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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7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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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历皇帝低烧退了,下床行路时才发觉右小腿上长了一个红疮,又红又肿,胀痛得厉害。张公公寻来肖太医诊治,只能以脉针划破红疮,再敷药消炎散肿。永历皇帝对红疮来历不明,询问肖太医道:
“先生,朕一直身体尚好,却有无名肿毒上身,可否是不祥征兆?”
“禀皇上,龙体多半是行路山中,让草叶树枝上的小虫叮咬了,数日后即可痊愈!”肖太医回答。
“唉,先生,朕江山尽失,缅土的小虫亦不让朕安生了。臣子们已有谩骂之声,比小虫可怕!”
“皇上需要静养,不要多想烦神之事。那黔国公使缅归来,会有喜讯,君臣不至于困在当下!”
“缅王欺朕矣。先生,朕到了穷途末路了么?朕有愧于众臣百姓,有愧于先生!”
“皇上,老臣告退,请皇上静养,少动龙体,红疮正发,皇上须调息血脉!”
肖太医退走了,从他的脸上看得出明显的畏惧之情和无奈,永历皇帝本想多与肖太医说几句话,望着肖太医诺诺而退的背影,永历皇帝欲言又止。刚好窦妃走进草屋,永历皇帝脸露微笑,轻声说:
“窦妃,你来了,朕正想请张公公去传你来说几句话,朕闷得慌。树林里噪噪闹闹,好烦乱啊!”
“皇上,臣民们忙着修造屋舍,还有大半臣民无栖身之所。天时好象要变,天边起了黑云,雨水随时会来。春后临近清明,雨水只在树头上歇着,说来就来。有间草屋,总也能遮风挡雨!”窦妃说。
“朕想出屋看看臣民们!”永历皇帝坐在床沿,边说话边站起来试着走路,两脚立地时挣着右小腿上的疮口针刺一般痛,他的脸扯得变形了。“唉呀,一个小小的红疮,难道要整倒朕这么大一个人?”
“皇上,养着吧!”窦妃扶永历皇帝坐回床沿,俏声说。“皇上不要急着去见臣民们。今日午饭村民们送得迟,也少了饭菜,臣民们有些抱怨、牢骚之语,也不碍事。供四、五百人的饭食,劳累缅国百姓,不该有不满情绪。我们毕竟是寄人篱下了。长此下去,臣妾也很迷惘,不知如何才好!”
“窦妃,如此这般,必不能持久。”永历皇帝说。“黔国公去了缅国王城,朕和臣民们的身家性命,全寄托在黔国公肩上了。缅王能迎朕入阿瓦,或许有转机,久困此荒野林中,朕命休矣。朕亡不足惜,可叹太后年迈,太子年幼,朕护不了太后和太子,才是真伤心,朕想哭亦无泪矣!”
“皇上,此地与缅王王城仅一江之隔,黔国公午后即可归来。缅王通事官貌更大人休谅皇上和臣民的苦情,协助黔国公向缅王陈情,缅王必有休恤之心!”窦妃耐心安慰着永历皇帝,但她不敢表露缅王和王帝争夺王位之事,更不敢透露吴三桂可能派部下执大清皇帝印信密使缅国之事。“皇上,还是静养着。臣妾遇见了太医肖先生,先生嘱臣妾看护皇上静养。黔国公归来,皇上移驾王城,还得步行!”
“窦妃,朕不能躺倒,也不传朕长了红疮!”永历皇帝站了起来,忍着疼痛说。“窦妃陪朕去走走,能为臣民们割一把草,朕也心安些。臣民们不弃朕,随朕来到这荒野之地,朕愧对臣民了。张公公,在前方带路,摆驾去见起房盖屋的臣民们。臣民们若无栖身之所,风吹雨淋,朕岂能安心?”
“皇上,龙体欠安,行走不便,是否要一根拐杖?”张公公说。
“不要,朕拄一根拐杖,成何体统!”永历皇帝说。“张公公,臣民们面前,朕安然无恙啊!”
“皇上,微臣明白了,龙体大安,臣民们才放心!”张公公说。
“张公公,打起精神,要跟往常在皇宫行走一样!”窦妃轻声说。
窦妃提起“皇宫”二字,心间格登了一下,目光与永历皇帝眼光相碰,相望着淡淡一笑。张公公回望窦妃一眼,脸上划过淡淡的笑意,点头颔首挺直腰杆迈步走路。永历皇帝振作了精神,跟着张公公行走,步出草屋。窦妃走在最后,不要宫女陪侍。只有四、五个宫女了,正在太后那边与王皇后、刘贵妃一起浆洗衣物,也在缝缝补补。经历了个把月的奔波和穿山越岭,安顿下来有几套衣服需要浆洗缝补,王皇后和刘贵妃也要亲自动手了。帝发滇都时,随行宫女近百人,一路走散不少,孙崇雅叛时劫去几十人,又有十数宫女随陆路大队人马而去。无舟可乘行路者近千人,骡马九百余匹,现相距已远,又有大江相隔,音讯全无,相聚已难。窦妃把一切都装在心底,不敢禀明永历皇帝。从陆者不见音讯,晋王李定国和巩昌王白文选不见消息传来,树林中居草屋的永历皇帝和四百多臣民是真正地被孤立了,困住了。窦妃在心底思忖:“昨夜谋划带竹红、玉燕出险寻找晋王李定国发兵来救皇上,细细揣摩,须得谨慎行事。若晋王来兵,晋王也许还有几千兵,缅王发众兵相拒,大战即起,有大江相阻,晋王一时救不得皇上和臣民,反陷皇上和臣民于危险境地矣。树林草屋中四百多缴了械而手无寸铁的兵民,又被缅兵困住,实难与缅兵战斗,且缅兵可源源而来。若不出险求救,若缅兵惧吴三桂大军压境而发难威胁皇上和臣民,亦似瓮中捉鳖,危急矣。唉,如何而为,等待黔国公归来再作计议!”
“窦妃,先看看太子,太子正在府中读书呢,太子很用功!”永历皇帝走到太子住屋前说。
“太子明白事理,用功念书。杨侍郎也用心,一路习字念书不断!”窦妃说。
半天里漂浮着黑云,天色时阴时阳,树林里忽明忽暗,似有雨要下,却又下不来。永历皇帝、窦妃和张公公走进太子草屋,屋里有些晦暗,但不影响太子念书。太子朱聿和伴读朱铃铛坐在一根横木上,聚精会神地听杨在侍郎讲《孟子》,杨侍郎坐在一个平整的石头上,屁股下面垫着一把干草,他绘声绘色地讲的是“孟母择邻”的典故,或许是触景生情,孟母可以择邻而居,但太子受困草屋,哪里能择居呀?杨侍郎语气低沉,带着感伤,专注地讲述着,却不发觉进了草屋而静静站着的永历皇帝。
“先生,父皇来也!”太子朱聿瞅见了永历皇帝,急忙站起身说。“孩儿参见父皇!”
“太子坐,难得啊,学子念书为大,不必拘礼!”永历皇帝说。
“谢父皇宽待,孩儿今日在听先生讲《孟子》!”太子朱聿说。
“皇上,微臣过于专注,未见皇上进屋,失礼了,请皇上恕罪!”杨在起身行了礼说。
“先生何罪之有,朕打扰先生授课,才是失礼。先生请坐!”永历皇帝客气地说。
“皇上,臣不敢坐!”杨在诚恳地说。
书声停了,永历皇帝不说话,窦妃和张公公也不言语,草屋里静了下来。永历皇帝的注意力转到了草屋后,他好象听到了一阵缥缈的歌声,歌声来得很远,又似就在树林中的某一个地方。
“窦妃,你听到么,一种低婉的声音,不是杜鹃鸟啼,还不象人的歌声?”永历皇帝说。
“皇上,我没听到什么。杜鹃鸟啼,多在清早和傍晚,此时应无鸟声!”窦妃说。
“窦妃,张公公,你们在隐瞒什么呢?”永历皇帝侧着脸,认真地谛听着草屋后声音。“难道是朕眼花了,两耳也怪叫了,真的有凄楚的人在唱歌,还有噪闹之音。侍郎杨在,你听到了,从实说来!”
“禀皇上,微臣是听到了,不敢瞒皇上,从实回禀!”杨在合拢手中书纸,认真地回答。“实在有歌声从松滋王蒲缨家里传来,乱人心志。因此情景臣今日才与太子讲述‘孟母择邻’的典故,算是有感而发,也感叹太子不能择邻而居。今日清晨有十多名缅妇来宫外贸易,卖些豆角小菜,也有鸡蛋细鱼。蒲缨有点银钱,买了十数个鸡蛋,与缅妇又买得一口小铁锅。午饭时蒲缨煎了鸡蛋,马吉翔大人、李国泰大人和王惟恭大人等应邀在蒲缨草屋里用饭。饭后即行赌令,以掷骰子赌小钱。皇上是知道的,松滋王从昆明城中带来一个叫余丽新的老妓,众位大臣行赌令之际,命余丽新伴唱梨园歌舞!”
“天地哪,臣民历此险境,众位大臣不思进取,纵歌行赌,如何了得!”永历皇帝忧伤地说。
“皇上,臣妾早有耳闻,只是不想报于皇上,徒增皇上烦恼!”窦妃说。
“窦妃、张公公耳有所闻不报,是欺君也。杨侍郎在授课,不在职责,朕不责侍郎先生。窦妃和张公公犯欺君之罪也,但如今不言罪矣!唉,事已至此,朕还算君王么?江山尽失,流落他乡,非君王矣!”永历皇帝摇摇头,感叹一声说。“君也罢,王也罢,朕要去看一看。没了江山,命在旦夕呐!”
“皇上,回屋吧,让他们闹一闹也罢!”窦妃说。
“如何能闹,众臣胡闹,让缅人瞧不起,君臣脸面何处去放!”永历皇帝说。
永历皇帝悄悄走向松滋王蒲缨的草屋,站在半掩竹笆门外向屋里探看,他脸色沉郁,目光锐利,透出他的心殇和腿上红疮的疼痛。草屋内云集十数名大臣,以马吉翔、李国泰为首,观看着围赌的人们,蒲缨赌兴正浓,象是他在坐桩。李国泰和王惟恭不赌,歪着身子坐在木凳上观看余丽新跳梨园舞。余丽新年过五十,舒展长袖的动作迟钝,舞步悠忽,面无表情,看样子她是在马吉祥的鞭子下不情愿地在舞蹈。永历皇帝默然无言地站着,急促地呼喘着气。太监张公公于永历皇帝稍后站立,不敢言语,脸膛重得象灌了铅,两眼半睁半闭的,他不想细看草屋里赌博、曼舞场景。余丽新跳完一支舞,停步在小窗下,呼吸几口新鲜空气,再用袖口抹一抹起了皱纹的脸颊,气喘吁吁地说:
“马大人,李大人,王大人,今何时月,顾犹为歌舞欢耶?老身气力不够,就此歇息也!”
马吉翔抖了几抖鞭子,意象鞭挞余丽新,愤怒道:“你不歌舞,闲吃松滋王么?舞起来!”
窦妃陪在永历皇帝身旁,面色十分凝重,但她不象张太监那样心底酸楚,表面装得事不关己,就冷眼旁观,半闭双眼闭目养神。窦妃心中涌动了怒火,只要永历皇帝下旨,她会冲进草屋里把行赌令和注目轻歌曼舞的几位大臣骂个狗血淋头,甚至出手以拳脚教训几个大臣,永历皇帝无语,窦妃只得克制着自己,她明白责备大臣,毕竟皇帝的话语最有力量。不过,忍耐了片刻,草屋里的人们依然冷漠地不睬永历皇帝,或许是都在用心于赌博和曼舞不发觉皇帝已站在门口而冷淡永历皇帝,无论如何,窦妃都忍耐不住了,跨向前半步,清一清嗓门,学着太监张公公的口气,大声说道:
“皇上驾到,众大臣为何不见驾?”
窦妃的声音震慑了草屋里的大臣们,围赌的闻声四散,规规矩矩地面对永历皇帝肃然而立,马吉翔、李国泰也迎上前来,向永历皇帝行礼。王惟恭似乎感到面愧,站到了人背后不愿露面。蒲缨站立于摆骰子的瓷碗旁,意欲未尽而不愿挪步,斜眼看了看余丽新,才正眼望着永历皇帝,说:
“皇上,今日是何年月,天上黯淡无光。臣子们食不饱腹,犹以□□和欢舞充饥也。孔夫子曾言,听韶乐而三月不知肉味,臣子们自离滇都,荤腥难见,食不甘味,幸本王带来名媛,以歌慰臣弟们矣!”
“是呀,臣子们困于野林,吃了上顿无下顿,更闷得慌,怡心取乐,请皇上恩准!”马吉翔说。
“咦,前者入关,若不弃兵器,缅王犹备远迎,马大人、李大人力劝朕弃兵以保全臣民!”永历皇帝气冲头顶,语气硬梆梆的。“今又废天朝礼法,异时不知何所终也。余名嫒犹知年月,汝等朝中重臣如何不知时日?黔国公年迈,玉燕乃一宫娥,犹为朝廷奔命,汝等为何不思前途,朕伤心裂胆矣!”
“皇上息怒,臣知错矣!”王惟恭走上前来,泣声说。“时月艰难,本该同心,岂能妄废礼法!”
“张公公,四品带刀锦衣卫丁调鼎大人何在?传丁大人见朕!”永历皇帝气冲冲地说。
“回皇上,丁调鼎大人无居所,正在树林修造屋舍!”张公公回答。
“张公公,引朕去看丁调鼎大人,丁大人自建房舍,朕去为丁大人的草屋添上一枝一叶!”永历皇帝忿忿地离开了。“天作孽,不可恕;人作孽,不可活。城砖打脸,还说是万宝来朝也!”
“皇上,消消火气,此一时彼一时,修造房舍的臣民是多数,不去看也罢,以免又伤心!”窦妃说。
窦妃劝不住永历皇帝,只得陪着永历皇帝巡察修建草屋的工地,张公公依然走在前方引路。他们走到围城大门口时,忽然刮起一阵风,风似从地面刮起,卷起枯叶在半空飞旋,宛如一群枯叶蝶随风起舞,翩翩四散。树枝抖颤摇曳起来,呜呜作响,响声中豆大的雨点穿透树冠撒下来,打在人的脸上又凉又痛。雨点稀疏,随风飘去,恍惚间雨又停了,又有黄灿灿的太阳光辉透下来,照亮树林。
“老天爷,关顾朕的臣民哪,千万来不得大雨。世人都说苍天有眼,看看树林里受难的臣民们!”
永历皇帝自言自语着站在围城门口张望,几个身挎长刀的缅兵急速奔过来,喝斥永历皇帝退回草屋,不得走出城外,也不得张望。窦妃认得出带头的缅兵是查干,查干拉长着脸,声色俱厉。
“查干长官,皇帝在城中走走,探望臣民,何必如此大声?”窦妃质问道。
“长官有令,任何人不得出城,皇帝也不例外!”查干一手握着刀把子,一手指着窦妃说。“哪里还有皇帝呢,就这一小片树林,还是我查干家放牛马的草场,借你们住几天,赶快搬走!”
“查干,皇帝可是缅王驾龙舟迎来的客人,你不会尊重客人么?”窦妃说。
“查干给足老缅王面子喽,不是看我王面子,我家的树木不让流浪者乱砍的!”查干说。
永历皇帝被缅兵查干的几句话说得目瞪口呆,无言以对,他真想不到缅兵查干对待皇帝会是这样的态度,他心中愤怒,却不能予对方以惩办,不能责骂查干,想想自己的处境,立足之地都是他人的私人领地,还有什么话可说,永历皇帝只能把心酸的热泪往肚里吞咽。
“皇上,我们回宫等待黔国公归来,通事官会带给我们好消息的!”窦妃说。
窦妃明白查干心中有仇恨,他不忘通事官貌更在江边对他的责骂,现在他把怨撒恨,是他对仇恨的一种喧泄,她不想与查干多作计较,她最想的是劝永历皇帝远离查干,以免又生怨气。窦妃也知道了貌更对永历皇帝和臣民们特别关照的缘由,貌更的祖籍是大理,神宗时他的祖父因在大理做生意蚀了本,为躲避债务举家迁居缅国阿瓦王城的,他父亲就在王城里做小吏,因木工技艺好,为缅王设计并督造了王宫和一座观音寺,因而深得老缅王厚爱。貌更的祖父辈虽然身居异国他乡,但不忘汉族根本,貌更得父亲教诲,精通汉语,成年后入缅王宫做事,后被举荐为两国交往的通事官。貌更通事官还取了一个汉名,叫做杨文汉。这个姓名有三重纪念意义:一是祖辈姓“杨”;二是遵从元明及更远朝代的“文”字,不忘根本;三是“汉”族之后,走在任何地方,不忘祖宗。
“窦妃,你瞧,路上走来的是不是黔国公,国公怎会是那般模样?”永历皇帝说。
“黔国公,赤着双足,一身白衣,真的是黔国公,怎会是这个样子!”窦妃惊讶地说。
树林掩蔽的黄泥路上,黔国公沐天波蓬头赤足,上穿一件灰白色短袄,下系一笼麻灰色摆裙,匆匆忙忙沿路走来,他也许是望见了围城门口的永历皇帝,加快了步伐,向永历皇帝站立的围城门边风风火火地奔来。一身男妆打扮的玉燕紧随沐天波快步走着,她一身青衣,头戴黄巾护住秀发,英姿飒爽,谁也看不出她是女儿身,但玉燕随着沐天波,不敢超越他。通事官貌更率七、八个身挎大刀的彪悍士兵紧跟着沐天波,趾高气扬,俨然是黔国公的护卫。貌更喝退守卫围城的缅兵,缅兵们迅速让在两旁不敢拦路,但都好奇地看着一身缅汉装扮的沐天波,脸上浮起好奇的微笑。
“皇上,黔国公一身缅人装扮,赤足行走,是入乡随俗,还是受了委屈了!”窦妃说。
“窦妃,看黔国公的行色,匆忙中现出无奈,跨国公使缅情形不妙!”永历皇帝说。
沐天波快步奔来,在围城之外面对永历皇帝扑通一声跪下,躬身伏地三叩首,朗声高喊:
“老臣沐天波使缅归来,叩见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玉燕快步奔来,在沐天波身后就地跪下,叩首再叩首。
貌更赶到玉燕身旁,扑通一声跪下了,不住地朝着永历皇帝叩首,跟随他的几个汉子随地跪下,垂着头随意地叩首,行为虽不齐整,态度是诚恳的。貌更和手下一干人参差不齐地呼喊:
“天朝皇帝万岁,万岁,万万岁!”
查干看见通事官跪地高呼“万岁”,不敢怠慢,示意所率部下随意地跪了下去,从鼻腔里挤出了半清不明的几句口号。永历皇帝面对此情此景,忘了刚才查干的冷淡,心绪异常感动,情不自禁地说:
“众位平身!”
这时候树林里风平气静,金灿灿的阳光穿透树林照耀在跪伏地上的人们的脊背之上,形成一片细碎的金色斑点。跪地的人们还顾不得回应永历皇帝,树林深处忽然传来几声杜鹃鸟的啼声:
“布谷,布谷,布谷谷,布谷!”
杜鹃鸟啼鸣几声,又悄无声息了,好象杜鹃鸟飞走了。永历皇帝张望着树林,感慨道:
“杜鹃鸟来了叫几声,不高兴想飞又飞走了,飞走了想来又来,可惜朕不如杜鹃鸟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