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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74章 ...

  •   黔国公沐天波住进了草屋,神情是欣慰的,脸上洋溢着微笑。他在草屋里用一块凹形的石头作灯盏,烧着两丝松树明子,兹兹地响着放出金黄色的火光,照亮了半间草屋。火光在他脸膛上闪烁,也照出他眉宇间藏着的淡淡的愧疚之意,他觉得自己宽敞了、舒坦了,却把窦夫人和窦星撵到了隔壁草屋里,那一间小屋挤着窦妃、竹红、玉燕和窦夫人母子五个人,不由得他不愧疚。他坐在一根刀斧砍削过的木楞上,这是屋里的陈设,朴素而实用,一根楞木可坐七、八个人。他只有一个篾编的提箱,装着自己的几件换洗衣物,当然也有一点金银细软,这是他心底的秘密,不到关口上,轻易不会示人。
      “哦哟,沐老头儿,本人还去大榕树下寻你,那儿鬼都没有半个,原来你藏起来了!”金公祉走到草屋门口,手扶门框,脑袋探进屋来,咪笑着说。“请问国老,能进来坐坐么,讲白话当饭吧!”
      “请进请进,金大人仙风道骨,三国故事讲得炉火纯青,听罢不知肉味矣!”沐天波说。
      金公祉走进屋,在垫席上坐下来,象猎犬那般嗅一阵垫席上卷叠着的被褥,有些神秘地悄声说:
      “沐老头,被褥上有脂粉香,是女人味道。你老夜里睡憨了,怕是要做美梦的!”
      “金大人,老朽年近七匆,夜夜难眠,何来美梦。此话不提,那是窦夫人的味道!”沐天波说。
      “唉呀,我该掌嘴!”金公祉轻轻自刮了两下脸颊说。“窦将军的小儿何在,想见见窦星!”
      沐天波喊了窦星一声,窦星应声而来,扑进金公祉的怀里,伸出手扯住金公祉的胡须,天真地说:
      “金公公,你长这多的胡子,邋里邋遢的,揪着你的胡子,问你的岁数,金公公几百岁了?”
      “小星星,爷爷不到六十岁,仙人才有几百岁。喊我金公公,爷爷非太监也!”金公祉说。
      “我咋不出胡子呢,金公公?”窦星摸着自己的下巴说。“沐爷爷也不长胡子,金公公!”
      “喊爷爷,大明朝只剩下两个公公了,是李公公和张公公!”金公祉说。“星星长大了,才有胡须!”
      窦妃走进屋来,竹红、玉燕和窦夫人随后也进了屋。窦夫人看见窦星扯金公祉的胡须,急忙说:
      “窦星,你咋不讲规矩,扯爷爷的胡子,要挨打呢,快放手!”
      “娘,金爷爷的胡子多,好玩!”窦星不惧窦夫人,扯拉着须说。
      “窦夫人勿责小星星,星星爱扯,由他扯,扯着胡须,我开心!”金公祉笑着说。
      “沐爷爷、金爷爷都宠窦星,他不讲道理了!”窦夫人说。
      “六、七岁年纪,有什么道理可讲,星星,扯呀,使些劲!”金公祉说。“窦妃娘娘,老臣有一事相求,让老臣与黔国公同住,小星星也过来,老臣让小星星扯着胡子睡觉,一觉睡到大天亮!”
      “欧也,我要跟金爷爷睡,听爷爷讲狐狸精骗小人的故事!”窦星高兴地说。
      “好呀,你们三个男子汉,就住一间屋,公孙无大小喽!”窦妃点点头说。
      “姐姐,缅人送来饭食了,送在哪里吃呢?”竹红突然说。
      “竹红、玉燕,把饭菜端进屋里来,我们有老有小,才是一家人的样子!”窦妃说。
      缅国村民很细心周到,饭菜装在提篮里,碗筷勺子、盐碟蘸水齐备,还送上一个簸箕放在地上,饭锅菜碗放在簸箕里,既实用又方便。松明子火照耀下,饭菜热汽腾腾,有一盘炖鸡肉,汤色浑黄,肉香飘逸,令人馋涎欲滴。七个人围着簸箕或坐或蹲,静悄悄地吃饭,谁也不吱声,因为送饭的百姓人家在屋外候着,等待着收拾锅盏碗筷回家。吃人家的饭菜,只能默不作声,不能让人家笑话。窦星是最得照顾的,除了窦夫人,几个人都往他的饭碗里夹菜搛肉,弄得他无从下口,抬眼看着窦夫人。
      “慢慢吃啊,星星,要不你捧着碗去床边坐着吃吧!”窦夫人说。
      “娘,我不去,在簸箕边吃饭才热闹!”窦星摇摇头说。
      “星星别去,就在沐爷爷面前啦。星星,你吃鸡肉,骨头让给爷爷啃!”沐天波说。
      “吃吧,听爷爷的,吃了菜爷爷再给你搛来!”金公祉说。
      太监李公公突然出现在草屋门口,身子在屋外,伸长脖子探头进门框里张望着屋里吃饭的人们,想说话又止住了话头。竹红抬眼看见了李公公油光光的脸,止住了准备搛菜的手,说:
      “姐姐,李公公来了,站在门外观望,不言不语,不知有何事?”
      “窦妃娘娘,皇上召见!”李公公咳了一声,说话了。“本公公见大家吃得有味,稍等了一等!”
      “李公公,皇上召见,本宫就走!”窦妃搁下半碗饭,站起身说。“国公、金大人,慢请!”
      窦妃匆忙走进永历皇帝的居室,借着昏黄的灯光看见永历皇帝半卧在床榻上,脸色苍白,一副憔悴的模样。望见窦妃,永历皇帝撑起身子,往被褥上蹭了蹭靠稳了,低声说:
      “窦妃,你来了,分到饭食了么,朕把你们带到这般境地,朕惭愧矣。朕四肢无力,象是病了!”
      “皇上,臣妾吃过饭了,不知皇上用了膳么?”窦妃坐到床边,将右手按在永历皇帝的额头拭了拭,关切地说。“皇上脑门有些烫,是途中感染风寒了。宣太医看了么,皇上要保重龙体!”
      “窦妃,朕无大碍,朕果然是劳累了,朕不堪重负。爱妃哪,朕做错了什么呢?祟祯帝被闯王李自成逼得上吊,朕被谁逼呀,是吴三桂么?吴三桂为一个女人而不顾大明江山,罪在于朕,还是在于陈美人?爱妃,朕于国有负于臣民,于家对不住母后、皇妃和太子,天不是天,地亦不是地哪。朕心力交瘁,梦魇缠身,食不甘味,朕还能休养得过来么?朕四身无力,不是体疬,是心瘁了。爱妃,朕不想惊动太医,太医疗不去朕的心病。爱妃,不能把朕病的消息传开,此时文武军民躁动不宁,蠢蠢欲动,危难之时不能乱,朕还能震住朝廷内外,若朕休矣,权势旁落,众文武军民如何过活。爱妃,朕想见见你,朕有过节话要说。爱妃,你比皇后、刘贵妃有主见,国事只能交付予你。困于者坑,这样下去不行,不能误了众文武大臣和军民百姓。朕无力了,但有两件事先要与爱妃商议,一是朕想派使者过江去见缅王,表明缅王这般对待朕和朕的臣民不妥,请求缅王善待朕的臣民,让朕的臣民入阿瓦城安居乐业,朕九死而愿足矣;二是朕想派人去联络晋王李定国和巩昌王白选,告知朕的凄凉处境,请晋王、巩昌王起兵救朕和臣民脱离困境。消息传来,郡王祁三升背弃朝廷,率万数兵马降吴三桂,等于割朕心肝矣。晋王、巩昌王还在奋战,朕之希望矣,爱妃,使缅,使晋王,爱妃以为何许人可使?”
      “皇上,你劳心忧国思民,其情臣妾深知。皇上为臣民计,欲派大臣求见缅王,臣妾以为黔国公可担此重任。若黔国公为使者,臣妾愿同往,以示我朝诚意。联系晋王和巩昌王之计,需要渡过大金沙江,须派扎实可靠之人,无坚定意志者不可抚付。那吴三桂大军到达腾越,随时可起兵出逼缅,不可靠者前去,未乱分寸即投奔了吴三桂,不可测也。时运艰难,背信弃义者辈出,孙祟雅、杨武之流不可貌相,还有何人可依?若皇上准允,臣妾伴黔国公使节归来,愿带使女竹红、玉燕前去寻找晋王!”
      “爱妃,你和两个使女身怀武艺,所向无敌,去寻晋王,爱妃和两个丫头定能当此重任,朕准许。只是一国之事,托于女流丫头,朕于心不安呐。也罢,自古巾帼英雄多哪。爱妃,朕想见见两个丫头!”
      “皇上放心,臣妾和两个丫头当不负皇上重托,只是那两个丫头人长得粗笨,象两个男儿,皇上不见也罢。皇上,自离滇都以来,臣妾与两个使女一路奔奔杀杀,行刺吴三桂未成,幸得圆圆姐姐相助,脱离狼窝。后进大理城,进了地牢而不死,幸遇矣。磨盘山救兄长不得,欲哭无泪,碎心愈合,都挺过来了。只是奔波途中,臣妾不得在皇上身边侍候,臣妾有失体统,还请皇上见谅!”
      “窦妃呀,朕错怪过你,朕请你原谅,去往之事不提也罢。爱妃,还有一事,朕说与你听,大司监马大人来奏,奏你把草屋让出一间给黔国公,皇妃与臣同居一草屋,有失体统。朕责大司监,不体谅他人也,怎能让黔国公栖身树下遭风经雨。爱妃所为,朕明白爱妃心意。爱妃,朕求有求于你,好生照顾好窦夫人和窦星两个叫朕挂心的人。爱妃,朕心事多矣,朕收窦星小伙为干儿,国舅爷窦名望将军还不愿意呢,昨夜在朕的梦中,窦将军理直气壮地要朕还他的宝贝儿子哟!”
      “皇上,梦是反梦,梦中家兄不愿意,实际上家兄九泉下有知,家兄实在感激皇上!”
      “唉,政事说多了,不想说了。爱妃俯下身来,亲一亲朕的脸颊,朕明日病就好了,就有气力了!”
      “亲一口可驱除皇上病魔,臣妾愿亲十口,百口,甚至一千口也!”
      永历皇帝微闭双眼,窦妃嘬起嘴唇在他脸颊噗哧噗哧地猛亲了几口,永历皇帝拥紧窦妃,轻声说:
      “爱妃,今夜留下来,陪伴朕一夜,朕虽体虚,当不会让爱妃失望!”
      “皇上,臣妾不能从命,侄儿窦星等着姑姑去帮他洗脸呢!”窦妃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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