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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63章 ...

  •   永历皇帝早已身心疲惫,思绪模糊,甚至可以说是万念俱灰了,自滇都移驾迤西,大理拒之城外,驻跸永昌而因吴三桂率兵急追不舍,只得仓惶离永昌而奔腾越。未进腾越小城,忽闻晋王李定国兵败磨盘山,窦名望将军和王国玺将军苦战身死,几千将士血染山林。文武闻满兵色变,不敢久滞腾越,永历皇帝又急恍恍中起驾南奔,唯有奔缅以求缅王的庇护了,目标向着铁壁关。于是百官争窜,兵将慌乱,昏夜失道,迷路于深谷中。一夜于谷中胡乱奔窜,拂晓,才寻得正路归道,扎营事炊。忽孙崇雅兵到,传言满兵将至,各营兵士俱忙乱奔散,马吉翔和李国泰催驾即行,遂踉跄而奔,君臣、父子、夫妇、儿女不复相顾,兵马乱处,火光竟天,各营行装皆被孙崇雅抢劫,贵人宫女多半为乱兵所掠,凡文武追扈稍后者,悉为所虏。孙崇雅劫掠之后,率叛兵携辎重归降了吴三桂。
      “皇上不可思虑甚重以伤龙体,初入蛮地,赤日炎炎,水土不服,保重龙体要紧!”马吉翔走在永历皇帝身旁,耐心地安慰道。“铁壁关近在眼前,过关即为缅甸王国,缅王自万历年间俯首称臣,历年有所贡奉,皇驾亲临,谅缅王不敢造次。吴三桂凶恶,还有晋王李定国统三千兵马殿后,晋王忠心无二,是可依靠。皇上入缅,那吴三桂又能奈何。满兵追至腾越,想即班师回滇都矣!”
      “唉,在大理城外,朕于晋王多有怠慢,朕糊涂也!”永历皇帝坐在马上,中午的太阳光辉照着他憔悴的脸,两眼闪烁着忧伤的光芒。“朕想象窦将军搏杀满人将士百余人,身中数十枪弹而死,朕心上有在流血。杨武叛逃,孙崇雅劫掠宫女财物逃遁,必定归降逆臣吴三桂。谁是奸贼,谁是忠臣良将,艰难时尽见其心。朕贬了窦妃,窦妃不知所踪,朕心难安,朕怎对得住窦将军哪。窦夫人和小儿还在营中,爱卿大司监马吉翔,好生看待窦夫人和小儿,窦将军的小儿视为皇亲,好生体恤!”
      “禀皇上,窦夫人和小儿窦星与太后同行,安然无恙!”马吉翔说。
      黄泥路渐行渐宽,可宽三匹马并排而行,看样子是一条驮骡马帮通行的山道。路两旁茂盛的树林里,可见朽木糟枝和树桩,是行人留下的遗物。初春的山林枝叶苍翠,处处点缀着早开的山花,鸟儿在林间啁啾,叫声清亮却看不见鸟儿们的身影。春天的阳光分外艳丽,给山林涂上了一层金彩。
      “报,护驾总兵靳统武背弃皇上,领百余骑由斜谷而去!”一名禁卫兵士急匆匆驰马来报。
      “靳总兵亦走了,抢掠过财物么?”马吉翔大声问道。“靳总兵去往何方?”
      “靳总兵未曾抢劫财物,领兵往南面山谷而去,在下不知靳总兵去往何处!”禁卫兵士回答。
      “马雄飞将军何在,派马将军追赶靳总兵!”马吉翔大声吩咐道。
      “不必追也!”永历皇帝因孙崇雅于黎明时分的劫虏而惊惧,此时惊魂稍定,又闻禁卫奏报,神情一时恍惚,不知如何言语,沉思了片刻,冷冷地说。“靳统武欲去,追也无用,留人亦难留心。想一想,朕移驾滇都过碧鸡关时,军民百姓从者十数万众,辗转月余而去者亦十数万矣,而今随者不足三千,此天意也,非人道而为。靳总兵弃朕而去,逃生之道矣,追亦有何用!”
      “军士,传令马雄飞将军,于后军护驾,有叛逃者,先斩后奏!”马吉翔大声喝斥道。
      “遵命!”禁卫兵士答应一声,勒转马头飞奔而去。
      永历皇帝勒马止步,马吉翔和李国泰一左一右伴随。永历皇帝怔怔地待了一会,忽然说:
      “大司监马吉翔,大学士李国泰,朕心慌意乱,眼前无光,看不清山林树木的色彩,朕是不是病了?扈卫靳统武背去,禁卫不可无首。黔国公沐天波何在,国公老当益壮,请统禁军前行!”
      “禀皇上,黔国公与中书金大人随太后、皇后行营,照看太子和窦将军妻儿!”李国泰说。
      “李大人,速去宣黔国公前来见朕,太后、皇后有丫头服侍,朕真孤家寡人了!”永历皇帝说。
      “臣遵旨!”大学士李国泰策马而走。
      马吉翔眼见永历皇帝神情不宁,有意贴近永历皇帝身旁,以防永历皇帝跌下马背。他们身后的文臣武将和禁军兵士亦步亦趋,不敢靠得太近。初春时节,缅境温热,山风拂来时才有一阵清凉。永历皇帝骑马立在阳光里,脸颊沁出了细汗。马吉翔送上手绢,永历皇帝摆摆手,以手拭汗,说:
      “大司监,山民出汗皆以手拭,朕乃亡国之君,与山民何异,拭汗何须绢巾?宋钦徽二帝为金人所虏,有多少文武宫娥陪伴,故国臣民望君所归,朕岂如钦徽,从此寄篱缅人,当为草民罢矣!”
      “皇上,臣大胆进言,吾皇万万不可灰心丧志!”马吉翔在马背上行了个鞠躬礼,然后认真地说。“天运艰难一时,总有天光开眼之日。满人一时得意,怎奈我大明千万汉族同胞和反清志士,然君臣同心,卧薪尝胆以效古人,定有恢复江山社稷之时。皇上好比一棵大树,大树常青必定成林!”
      沐天波纵马而来,在永历皇帝马前止步,端正一下衣冠,拱手行礼,诚恳之态溢于言表:
      “皇上,老臣沐天波到,有何差遣,请皇上明示!”
      永历皇帝打量着沐天波,脸色转忧为喜,未开言而又满脸布上愁云,慢慢地说:
      “黔国公,朕愧对你也。朕入云南府,三载有余,都是国公服从朕,朕从无暇关照国公。社稷危艰,国公不离不弃,朕实在愧疚矣。今又从臣多叛,前途艰难,朕决意入缅,亦不知缅人可许朕容身立命。国公,前方立栅处有木楼,必是铁壁关,即缅甸界也。传说缅酋自立国家,称金楼白象王,盖处则楼居,出则乘象,足不履地也。缅人野蛮,请国公前行交涉,能否许朕一行入关!”
      “皇上决意入缅,臣愿前去交涉,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沐天波说。“铁壁关置于蛮莫,为宣抚司,属永昌府辖边,自万历中争始为缅地,缅酋自立国家,历来为贡臣,岂敢慢待大明皇帝!”
      “禀皇上,国泰愿与黔国公前去关前交涉!”李国泰说。
      “国公和大学士当心,不可小视缅人!”永历皇帝说。“大司监,点拨百名禁军兵士护卫黔国公!”
      “皇上放心,臣以大明天朝礼仪对缅人,彰我大明威仪!”李国泰恳切地说。
      沐天波和李国泰率禁军兵士百余执旗前进,至铁壁铁关前,沐天波住马而立,李国泰策马与沐天波看齐,百名兵列阵两旁,刀枪闪亮,旌旗飘扬。沐天波对守关缅兵缅将表明意愿,四、五个缅兵缅将匆忙而来,站在栅寨高台上,观察旌旗后,嘀咕一阵,大声回应道:
      “天王远临,缅邦乃小国,岂敢不迎。可天王众兵压境,诸蛮惊惧,从官勿佩兵器乃可入国!”
      “哟嗬,那缅将精熟汉语,可省多少麻烦。想想,缅自汉即属汉边,正当熟习汉语!”李国泰在沐天波身边说。“国公,缅将迎天王,客气矣。可不许从官佩兵器,如何是好?然猛虎所以威百兽者,以有爪牙故也,奈何自去其防,以启戎心?国公,此事甚大,再作交涉!”
      “大学士此言甚是,待我与缅人再作交涉!”沐天波小声说罢,催马向前几步,又大声说。“尊敬的守关将士,天王来临,并非交兵,佩戴兵器实为防身,并无它用山高水远,驱虫防兽用也!”
      缅将站在高台上,拈弓搭箭射出三支响箭,箭矢于沐天波马前三步远的地方扎定,以示缅人决心。沐天波小吃一惊,勒马退入原地,仰首望着栅寨。缅将收了弓弩,大声说:
      “缅土小邦,乃大明贡臣。今皇帝亲举玉趾以临,敢不伏而迎诸耶?唯是扈跸诸王及勋镇将军携有重兵,自宜次于外,以图恢复疆宇。若入于小邦,是示天下以不武也,不重损天朝威望乎?”
      “烦请将军稍候,待我禀报大明皇帝,再请启关!”沐天波大声回答。
      “国公应答得好,我等两千多人入缅,手中有兵,遇难尚可一搏,若尽弃兵甲,岂不成任人宰割之羔羊。我等无害人之心,可不得不防人哪。此事关家国命运,须奏请皇上决断!”李国泰说。
      沐天波派部将驰马急报永历皇帝去了。李国泰面有愠色,沐天波识其心情,劝慰道:
      “李学士勿忿,此事皇上必有主张。我等后有满兵穷追,皇上忧甚矣,此关不开,何处能去!”
      马吉翔飞马来到关前,骄傲地昂着头,扫视禁军士兵一番,对沐天波说:
      “黔国公,你这般列阵,刀枪林立,是恐吓缅人,还是要破铁壁关,惹恼了缅人连放数箭?皇上有旨,命王公贵戚,文臣武将悉去戎备,简服入关。若有不者,立斩不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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