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皇妃》阿民

42、第42章

　　巩昌王白文选得到值守官报告，赶来关前迎窦妃。白文选神情疲惫，却目光锐利，是多日操劳的形象，但他面带笑容，谦和待人，窦妃看着有些心痛，差点儿要流出泪来，心情激动地说：
　　“巩昌王操劳军务，以国为重，本宫不胜感激。本宫前来玉龙关，只是探知消息，了无他念！”
　　“娘娘既来，且与本王上雕楼一观。”白文选客气地说。“使女看好马匹，娘娘一观即走。探马已有回报，那吴三桂统军十万气势汹汹的杀来，个把时辰可至关前，大战在即，娘娘不可久留！”
　　窦妃跟随白文选登上雕楼。雕楼用石块砌成，呈四方形的，楼内可容二、三十个士兵。四面墙上留有多个方孔，可射箭，也可使火枪向外射击。左右两座雕楼一边钳在石崖上，两距丈余距以栎木凌空架联，过道相通，又用厚实的板材钉成板壁，留下一些小窗可望关前关后，也是凭栏向下射击的地方，走道下是结实的两扇栅门。栅门外，布满尖头架桩，可抵御步骑兵的冲击。白文选引领窦妃走近小窗，向下探看。关前有一块几丈宽的坪地，坪地往前两边都是山崖，大道向前延伸，拐个弯转进了陡势渐缓的山谷之中。午后的阳光照亮了山林，翠绿的山林里随处可见似火一样红艳的霜叶。那远处的山峰，被阳光染成一片金黄，一缕缕白云飘在山峰之间，真是一派好景象。
　　“娘娘可有个疑问吧，疑我之万余精兵藏在哪里？”白文选站在小窗后面，支开近前的士兵，对窦妃说。“张光翠将军统三千兵为左军，陈胜将领三千兵为右军，均伏于山林之中，一有将令即可向下冲杀。我与总兵吕三贵将军有五千兵守关口，两面山崖伏有我之金枪手，雕楼上下共有四百名金枪手和弓箭手，清兵稍近前来，即可下令射杀。这玉龙关前，将是清兵的一个大坟场！”
　　“巩昌王用兵，本宫一个妇道人家，怎敢疑心！”窦妃恭恭敬敬地听完，脸上却不开笑颜，而是忧虑使她锁紧了眉头，她停顿了一下，又说。“王爷，本宫问一句掏心窝的话，玉龙关守得住么？”
　　“娘娘要听真话，本王就说真话！”白文选思索片刻，轻声说。“此话本不该说，有扰乱军心之罪。不过，实说军情，利于皇上决策。娘娘，清兵号称十万大军是虚，但实际也有五、六万人马，军中更有重炮，小小玉龙关实难坚守数日，本王之意，能守一时守一时，决不闻风而走。大理那边晋王派人飞报本王，皇上已西走永昌。皇驾有数万军民妇孺，本王多守一刻，皇上能远走一里路！”
　　“王爷的心意本宫已明，本宫离去后，王爷好自为之，撑不住不要强撑！”窦妃关切地说。
　　“谢谢娘娘怜恤士兵！”白文选点点头说。“本王的左、右两军，进可杀，退亦有路！”
　　窦妃正想说句什么，又忍住了，她突然望见一匹黑马似从天而降，拐身从山道上飞一般奔来，马蹄在铺有石板的路面上踏出的声响撼人心魄，骑马的士兵大声呐喊：“吴三桂来也！清兵来也！”
　　“娘娘，快走，带着你的使女撤下关去，去追赶晋王李定国，言明军情！”白文选说。
　　“巩昌王勿催，本宫进雕楼，看看清兵的先锋官是谁，若斩了先锋，可挫清兵锐气！”窦妃说。
　　白文选不再催促窦妃，与窦妃一起进了雕房。紧接着吕三贵跑进雕房来，请求出战：
　　“巩昌王，清兵即来，吕三贵请求出关应战，本将誓杀吴三桂那狗贼！”
　　“吕将军不必出关，守关等待清兵即可，清兵近前以金枪、弓弩射杀！”白文选说。
　　“巩昌王惧怕清兵不成，本将军不惧！”吕三贵出战心切，言辞激烈。“本将出关，不带兵士，巩昌王命兵士紧闭关门，本将决不后退。本将誓杀清将数人，死不足憾，本将去也！”
　　白文选劝不住吕三贵，只得由他而去。吕三贵跑下楼时慷慨的脚步声，体现着他的雄心。窦妃对吕三贵的忠勇，十分感慨：“劝不住吕将军，他一人何能拒几万清兵，吕将军性命危矣！”
　　“吕总兵乃大明一员猛将，孙家坝之战，亦杀清兵数十人，从不畏敌！”白文选说。
　　吕三桂出了关，单刀匹马立于关前坪地上，手提五尺大刀静待清兵。阳光在他的刀刃上闪耀，仿佛那把大刀能放射光芒。探马报道清兵消息，关上却不见慌乱，且更加寂静。风从树梢上拂过，摇动枝叶发出的沙沙声清晰可闻，树林深处传来的鸟声格外清脆动听。少顷，大道上露出了一面旗帜，旗帜上书有老大一个“高”字，旗帜表明清兵的先锋官姓高，就是高得捷。旗帜缓缓前移，旗兵于马上执旗而来，旗帜后面跟着大队人马，象赶街的人流兴冲冲的沿大道走来。章京高得捷、章京石汗和巴图鲁毒那三人骑马并排走而行，他们身后是大队骑兵，骑兵队列中五彩旗帜猎猎飘扬，气势旺盛。那高得捷看见了坪地上的吕三贵，向上一挥手，骑兵队伍停住了脚步，列出整齐的军阵。
　　“来者何人，报上姓名，敢与吕三贵决一雌雄否，本将军不斩无名小卒！”吕三贵大声吼叫着，挺刀指着对方。“本将军三贵之贵乃富贵之贵，非逆贼吴三桂之桂花之桂，来将速报姓名！”
　　“本将军乃平西王大军先锋官高得捷，奉大清皇帝旨追剿永明王也！”高得捷拍马向前几步，立于阵前答话。“高某看你单枪匹马，何必效螳臂当车，下马投降，可录为总兵，将军姓啥名谁？”
　　“本将军大明皇帝亲封总兵吕三贵，高先锋想过玉龙关，得问问我手中大刀！”吕三贵说。
　　“久闻吕将军大名，今日得见，果然威风凛凛！”高得捷大声说。“可是将军糊涂也，今天下已定，永明王落荒逃奔，了无气势，将军何为永明王一人奔命而辜负天下人？奉劝将军三思而行！”
　　“吴三桂背主投敌，高先锋身为汉将，亦沦为清狗，天下耻笑于你！”吕三贵挥动一下手中大刀，高声叱责高得捷。“高先锋辜负了天下人，早早过来领死，以谢天下百姓。谁敢出战？”
　　“吕三贵休狂，副先锋巴图鲁毒那前来应战，三个回合取你性命！”
　　吕三桂责骂吴三桂和高得捷，毒那气得热血冲顶，不等高得捷下令，拍马冲出阵来，手执大弯刀俯身马背上奔向吕三贵，他的马快，姿式一如在宽阔的草原上冲杀，俯下的身子逼近敌人时突然挺起，抡刀给敌人致命一击，可关前坪地只几丈宽，距吕三贵只有百来步远，这一小块坪地哪里够他纵马驰骋。他的快马逼近吕三贵时，吕三贵闪身让开，让毒那飞奔而过。吕三贵的这一闪身对自己不要紧，却坑了毒那了，毒那扑空后收马急转身时，坐骑几乎撞上了山崖，再勒马回转身过来时，吕三贵已赶在他身前，抡刀横扫，立斩毒那于马下。巴图鲁毒那脖颈挨了一刀，跌落地上血流如注，挣扎几下就断了气。吕三贵一出手就斩了副先锋毒那，更加兴奋，催马立于坪地上，喝问：
　　“谁来送死，本将军没有给死鬼准备下棺材，各自算事吧，怕死，就退兵回滇！”
　　可是，骄兵必败，千古真理，且吕三贵孤身一人，怎敌高得捷众多强兵猛将。章京石汗拍马出战，步步为阵，吕三贵杀敌心切，拼力搏杀，耗损了气力，也奈何不得石汗。“梅勒章京多波罗横前来助阵也！”高得捷身后冲出一个大汉，挥刀直扑吕三贵，吕三贵一时分神，只顾回身应付多波罗横，那石汗从旁夹击，一刀砍中吕三贵坐骑后腿，战马身子侧倾而倒，吕三贵摔倒在地，石汗和波多罗横跳下马，执刀抵近吕三贵，却不杀他。吕三贵挺身而起，大声说：
　　“吕三贵既败，只求速死。两位将军刀锋锐利，来个利索的杀法，三贵感激矣！”
　　“吕将军此言差矣，将军乃忠臣良将，平西王有令，杀忠臣良将者死罪！”章京石汗收了刀，平和地说。“平西王就在军前，愿见将军，我等敢杀将军么。我乃副先锋石汗，景仰将军英雄气概！”
　　吴三桂本在中军，得报有一勇将与他同名，赶来阵前观战，见吕三贵忠勇，钦羡不已。又见石汗和多波罗横生擒了吕三贵，急忙下马走向前来，仔细打量了吕三贵一番，开怀一笑，说：
　　“本王戎马半生，战阵无数，从未遇见同名之将，今日幸遇吕三贵将军，喜不自禁。将军若能与本王结为兄弟，乃天之造福也。将军乃广东肇庆总兵，仍可领总兵之职，表奏皇上晋为章京矣！”
　　“山海关吴三桂，本将军怎能与你同流合污？”吕三贵高昂着头，大声说。“你之桂，可开花，香艳诱人，妇人之气。我之贵，高贵，英雄之贵也，你我怎是同名？与满身妇人之气的山海关吴三桂结为兄弟，辱没祖宗矣。我吕三贵生为大明将军，死为大明鬼魂，誓不为清狗！”
　　“愚忠也，可惜了！”吴三桂最忌有人提起“山海关”旧事，那胜似以刀剜他的心，他脸色陡变，摇摇头叹口气说。“誓作大明鬼，成全了他。章京石汗，给吕三贵留一个全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