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皇妃》阿民

32、第32章

　　晋王李定国率泰安伯窦名望、总兵魏豹、孙崇雅和杨武众将及兵士三百余人列阵大理北城门下，呼请守城将士打开城门迎驾，可大理都统陈亮、大理寺卿均避而不见，且守城将士坚闭城门，亦不作理会。李定国忧心如焚，也火冒三丈，却也对紧闭的大理城门无可奈何，只得强压怒火，恳请道：
　　“城上将士，我乃晋王李定国，奉驾移跸大理，皇上曾有诏书传达大理寺卿段大人。今皇上移驾城北郊外五里地驻跸稍待，请传都统陈大人，大理寺卿段大人，率众文武将士出城迎驾！”
　　“李定国听着，我们陈大人不知何为迎驾，正吃早饭呢，你等讨食，去往它处！”
　　城头有人回话了，这话叫人听了怒火油生，也肝胆俱裂。众将士怒火填胸，摩拳擦掌，憋起劲都想冲上城头杀了那回话之人。窦名望将军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气冲冲地说：
　　“狗贼，竟骂我等为讨食之人，我要将他碎尸万段。一个小小的大理都统，亦竟敢不敬皇上，天理不容。请晋王下令，我率众将士攻城，杀了那小小的陈亮！”
　　“不可！”总兵魏豹看着怒气胀红了脸的李定国，冷静地说。“晋王虽有万众兵将，奋勇攻城，亦可破城。可大理城城高墙坚，城头备有火炮，城破时我将士必伤亡惨重。晋王曾派信使传诏，大理都统、大理寺卿不奉诏迎驾，其内必有奸诈。莫非逆贼吴三桂亦有书信来，大理守将已生反意？”
　　“魏总兵言之有理，我等不可强攻大理！”李定国听了总兵魏豹一番言语，冷静了下来。“帝发滇都，移驾大理过碧鸡关时，文武百官护从，军民妇孺随行者亦有十数万众，一路旌旗飘摇，可谓车水马龙也。马嘶人喊，浩浩荡荡，实为自古以来乘舆奔播（波）者从未有之。谁知其后艰难行进三日，兵士乏食，恣取民间，以至我军民所到之处百姓逃避，御前供奉顿缺，而养尊处优之庶僚亦经不住冬日的寒风吹袭，酷日照晒而贫病交加，越崎岖而至大理城郊，扈跸离次不从者过半，本王犹可奈何？大理寺卿段进忠乃可靠之人，亦避之不见，人心不古矣。时过三日，那吴三桂入滇都即发兵西追，皇上欲走永昌，臣请坚守大理，皇上许之。今皇上野宿城郊，进退不得，如何是好？”
　　“晋王，西走永昌，亦为可矣！”总兵魏豹说。“凭澜沧之天险，可偏安永昌府！”
　　“永昌乃弹丸小城，民穷兵寡，不可久支。大理富庶，有段、蒙经营之古国城池，亦有玉龙关、下关两道险隘可据清兵，不可轻言放弃。”李定国虽然心中忧虑，但思绪还算清晰。“若巩昌王白文选、郡王祈三升兵到，可分守两关，吴三桂过不得关隘，大理永安。逆贼三桂号称大军二十万，守滇都及滇东、滇南各州府，兵力势必分散，西来之兵不过数万矣。皇上坚持大理，招兵买马，屯积粮草，十万大军可成，大理既定，以精锐之师反击滇都，尤可指日。众将勿躁，大理寺卿段进忠定会上城答话。小城大吏，忽闻皇上驾临，慌了手脚顾此失彼，我等担待一时，城头小卒不足挂齿！”
　　“末将谨遵王命！”窦名望将军大声说。“禀晋王，有快马来报，巩昌王白文选率孙家坝南撤之兵于今日黎明已至洱海边，统万余精兵列阵下关，静候王命！”
　　“魏总兵，孙将军领兵于城下等候，本王与窦将军去会巩昌王。”李定国得报，甚是欣喜，亲点百余骑急赴下关见巩昌王白文选。“孙将军，你等众将领不得妄动，事关皇上安危，需万般耐心！”
　　“晋王放心，末将不敢造次，晋王早去早回矣！”孙崇雅将军大声回答。
　　李定国和窦名望率一百余骑沿洱海东岸急奔下关，骑兵队一路飞奔，卷起一阵阵旋风，惊飞海边水面嬉戏的水鸟，海鸟们悠闲地盘旋一圈，又落了下去。几艘渔船在海面上荡漾，打渔的艄公轻划小船，时不时唱出几句优美动听的白族民间小调，他们心境坦然，尽情地享受着温暖的阳光。李定国和部将们只管纵马飞驰，哪有心情领略渔歌的优美。十余里的路程，奔马驰过似乎只在一瞬间，李定国和部将们突然而至，令巩昌王白文选又惊又喜，百感交集。白文选率部将张光翠、陈胜、潘正龙、秦斗金、张斗麟和吕三贵出营帐迎接李定国，两人相见，紧拥一起，无言而语，却涕泪急如雨下。白文选突然推开李定国，挥泪而怒，呜咽几句，涕叱李定国：
　　“皇上以全国全师畀王，晋王却舍皇上而来，皇上若有不测，谁执其咎？”
　　“炎遮河兵败，皇上幸赦臣！”李定国面露愧色，对白文选说。“皇上既赦我，愿身一死以赎前罪。今皇上在大理城北，可大理都统、寺卿皆未出城迎驾，我疑城中有诈，入城不得，攻城亦不得。得知巩昌王兵至下关，特来问计，本王犹豫不决，巩昌王计议如何行动？”
　　“晋王几许人也，死敌何益，晋王速归，务必奉皇上入大理城。”白文选挥袖拭泪，平静了激愤的心情，温和地说。“我多有失态，晋王不愠，感谢如此。敢问晋王，可有郡王祈三升消息，郡王兵困黄草岭，苦战而南走，不知何踪。玉龙关距大理二十余里，我欲率众将移师玉龙关筑垒坚守，以险关据吴兵，吴兵不过关，大理可平安，晋王意下如何？”
　　“我与巩昌王同谋，据清军于玉龙关外，可保大理，全仰巩昌王万余精锐矣！”李定国说。
　　“晋王既许，晋王先行矣！”白文选直率地说。
　　李定国拭干眼角的泪痕，露出一副笑脸辞别白文选，白文选虽堂堂男子汉，还是掩饰不住内心的忧伤，眼眶里依然盈满泪水，王者之泪，在刀山箭雨中不曾流下，却在将士相逢时忍禁不住，此情多有可爱可怜。窦名望分别与众将领相互寒暄几句，依依辞行，人人心情沉重，却也装成喜悦。可都是行武中人，相安相慰的言语简洁干脆，直言心中所思所想所挂念。嘴上不明说，心上却都明白，沙场相见难，分手容易，多少人相见而分竟成永别。临行，李定国于马背上拱手行礼，大声说：
　　“巩昌王保重，众将军保重，众兄弟保重！”
　　“晋王保重！窦将军保重，弟兄们保重！”
　　寒风轻轻吹拂着，金灿灿的阳光照不热海边的山林草地。但将士们几句简单的祝福的话语，代表着双方深厚的情谊，也给对方无限的温暖。李定国会见了巩昌王白文选，亲眼目睹其所率万余精兵列阵黄色的草地上，旗帜齐整，阵容威武，他焦虑的心宽松了许多，他再也不是孤军前进了，有巩昌王率兵驻扎玉龙关，稍可安心。李定国所统兵将不过万余，担当护卫皇上及皇室命妇、王公大臣用兵数千，仅有五千兵马用作断后之兵，倘若吴三桂大军急追而来，势必顾此失彼，难于支撑，有巩昌王独挡一面，相互呼应，犹如单臂之人凭添一臂，力量倍增。可那大理都统陈亮拒不迎驾，又不见人，着实令晋王李定国恼火。还有他亲自指派的传诏信使也不见音讯，大理寺卿段进忠可否收到诏书也不得而知，此事确有蹊跷，信使和段大人是否已被奸人所害，陈都统欺君罔上，背后是何人支撑，陈都统是否已起降清之心，闭城而待吴三桂？数万军民不得入城，让皇上和军民百姓久居荒郊野外，惭愧难当，亦不是长久之计。李定国纵马飞奔，思绪也似飞马奔腾不息，全身似风拂扬的旗帜一般轻轻地飘飞，为平静自己纷乱的心绪，他忽然对紧跟身旁的窦名望将军说：
　　“窦将军，大理城近在眼前，却城门紧闭，又城高壕深，将军有何妙计可用？”
　　“回晋王，城内兵将不过两千人马，可强攻，时不待我，不可留给吴贼可乘之机！”窦名望说。
　　“说得好。本王先礼后兵，斩杀大理都统时无畏矣！”李定国说。
　　李定国率骑兵马不停蹄地赶回大理城下，一阵澎湃的马蹄声惊动了列队城下的将士，将士们翘首以望，一时阵容有些骚动。总兵魏豹大声劝慰兵士，告知晋王兵到，很快稳住了阵势。魏豹满脸愁云，心情却异样的激愤，他驱马绕到阵后，迎住李定国，大声说：
　　“禀晋王，那陈亮都统放出话来，限我半个时辰退兵，否则，即命城头士兵开炮轰击我军！”
　　“岂有此理，城头旌旗乃我大明旗帜，陈亮果真造反，轰我大明军队？逼我攻城么！”李定国怒火中烧，呼呼直喘粗气，心情激忿，果断下令。“窦将军，速带三千兵上来，准备攻城！”
　　“遵命！”窦名望将军大声回答着策马而走，他留下的话掷地有声。“本将带兵来，杀进大理城，捉了陈亮那小子，千刀万剐也！”
　　“魏总兵，强攻大理城，你意如何，还阻拦我么？”李定国望着魏豹问道。
　　“王意已决，魏豹甘愿打头阵！”魏豹频频点头，大声回答。“陈亮不仁，非我不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