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下的贸易》半世行走

17、田鼠

　　张庚看到石大野的手在慢慢攥紧，冷笑一声，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石大野猛地抬起头来。张庚将其表情尽收眼底，悠悠道：“你不是禹国人吧？”
　　“你的养母是叫庄柔吧？虽然她对外面声称是未婚先孕，但当时人回忆说你其实是她在海边捡到的弃儿，你上学时加入过菠萝国的教会，后来突然退出，不再和菠萝国有任何明面上的联系，但私底下没少往那边透露消息。”

　　石大野先是冤屈模样，随后却渐渐放松下来，半瘫在椅子上，“小公子既然已经查清楚了，何必来这里与我废话？”

　　张庚嘿嘿一笑，“就是想来笑话笑话你。”

　　石大野面色不虞，冷冷扫了他一眼。

　　张庚毫不怯场，翘起了二郎腿，“我笑你自以为忠义，其实不过是白白为他人做嫁衣。怎么，觉得我在唬你？你们想挑拨离间，可惜谁也不是傻子。本来罗刹国的打算对付平海了，幸亏有你们闹出这一遭来，我们还是可以专心对付菠萝国的了。你在船上看到燕正没有？现在平海和沉渊可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了。说白了，我们干的不都是些蝇营狗苟的事儿吗？越是扯着大义做幌子的，越是上不得台面！”

　　石大野脸上青筋暴出，极力忍耐什么。张庚看着吊儿郎当，眼神却死死盯着他的表情。张庚也在赌，赌石大野不会应变，不够隐忍，最多不过是个小卒子，所以他必然只会奉命行事，也不清楚上面的真正所图。再加上他如今已是个弃子，更加容易怀疑自己所做的究竟是否值得。
　　张庚要做的，只是为他提供一个借口罢了。

　　“哪儿都不是铁板一块儿。只要能咬死队友，敌人也能成朋友。你好好想想，被人当枪使了还不知道呢。”张庚把没吃完的肉包子一个一个卡进“防盗门”的铁栏缝隙里，满意地拍了个照，拍拍屁股离开了。

　　接下来的事情，就要交给水货了。

　　姜未辛的临时办公地很近，沈清洲依旧尽责地派两人把他护送回去，而且还有一个熟面孔。

　　“你是昨天那个‘专业拆锁’的？”张庚笑问那个贼头贼脑地矮个子。

　　那人不害臊地点头，“我是田鼠，拆锁那是老本行了，现在主要负责，额，信息收集工作。”

　　张庚明了，夸赞道：“厉害。”转头问另一人。“你呢？”

　　另一个是小年轻，染了一头夸张的红发，摆出一副酷酷的表情，“我是鼠标，‘修电脑的’。”

　　张庚也连夸不错，目光看向沈清洲问他是什么意思。

　　沈清洲指了指天空，表示这是他姜哥的意思。

　　张庚便坦然接受。

　　趁其他人没注意，田鼠又凑到他耳边说道：“我到庚安这边工作两年半了，是杨哥当时奉张爷的命令召过来的。”

　　张庚顿了一顿，心思急转。他隐约记得是有这么一件事。在张余出事的半年前，他有一段时间突然开始忙着秘密找一批擅长窃取信息的人才，他不方便亲自出面的事，自然是由他最信任的杨一鸣负责的。张余做事并不会刻意隐瞒他的宝贝儿子，但张庚当时还是个实打实的傻白甜贵公子，嘴巴严，脑子懒，偶尔听到一些事情也压根没往心里去。

　　张庚有些后悔，又隐隐约约感觉出现了一个可能的突破口，这两年来杨一鸣对他阴阳怪气的，也不知道能从他口中撬出多少消息。思及此，他对田鼠笑得灿烂了一些，“那我就放心了，我们一起把那个捣鬼的大坏蛋揪出来。”田鼠自然高兴，又大大表了一番忠心。鼠标见没有他的份，绷着脸扭过头故作不屑。

　　张庚也没有多加理会，他不需要曲意讨好任何人，随他去吧。

　　分别前，张庚不避讳周围的人，叮嘱田鼠，“帮我谢谢杨叔叔，就说我很喜欢他的生日礼物，看他什么有空，我请他吃个饭。”

　　田鼠连连应下。张庚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看田鼠的样子，只怕留在庚安的大部分人这两年过得不太好。

　　沈清洲汇报说张庚表演得很精彩，可是小家伙进来的时候却耷拉着脑袋一幅可怜兮兮的样子，而且直接扑过来就往他怀里钻。姜未辛很正人君子地阻止了他的投怀送抱，低斥道：“站直了。”

　　张庚委屈道：“我忽然浑身无力……”

　　姜未辛若有所思道：“可能是因为早上没晨跑的缘故？”

　　张庚马上站成了一棵挺直的小白杨，惊奇道：“咦，好像突然就不累了呢？”

　　姜未辛失笑，看着他扮无辜的样子，心里一软，面上懒洋洋地，“坐吧，觉得怎么样？”

　　姜未辛不喜欢别人理他太近，办公桌旁边没有其他椅子，正式谈话都是在几米外的两排沙发那儿。张庚自认为自己不是外人，何况姜未辛也没有打算起身的样子。办公桌子有有点儿高，张大少爷懒得跳上去，最终还是磨磨蹭蹭中坐到了姜未辛的大腿上，两只手环住他的脖子，小声嘀咕道：“明明就是想占我便宜，还故意作一副正经样子。”

　　姜未辛顿时后悔这么迁就他了。

　　张庚察人颜色，马上转移话题，“石大野那么蠢，肯定还有幕后凶手。

　　“就这个？”

　　“水货接下来会‘帮’他找线索吧？”

　　姜未辛不置可否，只是道：“那就是水货的本事了。”

　　张庚眨眨眼睛，“所以你把田鼠和鼠标送给我了？我接下来能不能找杨一鸣？”

　　姜未辛沉默了一小会儿，道：“这是你的自由。他们两个是有能力的，但是都没遇到真正的伯乐。”他没有专门提到杨一鸣。

　　张庚知道他和杨一鸣不太对付，眼骨碌一转，问道：“你觉得，我把徐重云拖下水怎么样？”

　　姜未辛眯了眯眼，声音冷了一分，“你们怎么回事儿？”

　　张庚装傻，“没什么啊？就昨晚网聊了几句，他也挺感兴趣的。”心里想我可没说话，昨晚确实和他就网聊了几句而已。

　　姜未辛其实对他的管制并不是那么严，闻言也不再多问，只道：“你心里有数就行。”

　　张庚点头一笑，“反正不是你和那个燕正曾经的关系。”

　　姜未辛脸上顿时真的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