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万零一次死亡》黛如青

14、桃夫人·决裂

　　王丞相畏罪自尽的死讯，当日就传入了宫闱之中。

　　桃夫人闻听此讯，格格娇笑，对着身边的墨香道：“还以为他能坚持多久，原来也不过如此嘛！”
　　墨香陪笑道：“夫人之威，自然是无可比拟。”
　　柳桃入宫许久，性情越发喜怒无常，除了在陆羲面前还能看到一点昔日的影子，别的时候，就算是她以往情如姐妹的墨香和梅香，也不敢在她面前稍有忤逆。
　　桃夫人越发志得意满，想起当年所受之辱，不由觉得扬眉吐气，此时听了墨香之话，忽然柳眉一皱：“其实，我也知道，这件事多亏了陆羲……”
　　墨香吃惊地抬起头来。
　　却见桃夫人面上满是得意的笑容：“我就知道，陆羲一定是偏向我的！”她忽然想到，王家的女儿在抄家那一日，已经没入宫中，充为奴婢。沉吟片刻，她问道：“王家的那个三小姐，叫做‘如慧’的那个，是不是已经到了浣衣局？”
　　墨香颔首：“回夫人，正是。王如慧现在正在浣衣局当差。”
　　桃夫人唇角一钩，抬抬手，墨香赶忙给她披上一件外衫：“走，我们去看看这个王家三小姐。”

　　浣衣局中，女工们正在捶打衣服，尽管天气不冷，她们的一双双手还是被水浸泡得通红。
　　王如慧也是其中的一员。
　　从父亲被抓走那一天开始，她过去的生活就一去不复返了，兄弟们流放的流放，入狱的入狱，大姐在宫中莫名死去，二姐因为嫁了人幸免于难，然而在夫家的生活也是一落千丈，她是王家最小的女儿，虽然免了充为官//妓的刑罚，但却沦为奴婢，还被安排在这宫中最苦最累的浣衣局。
　　家里刚发生这件大事时，王如慧完全是一头雾水，爹爹那么和蔼可亲，怎么会犯下大罪？可是被枷锁锁住的父亲，又确确实实出现在了自己的眼前。
　　王如慧迷迷糊糊，就从千金小姐成为了阶下囚，又从阶下囚成为了宫中奴婢。
　　直到现在，她还觉得很不真实。
　　手上一阵刺痛，她回过神来，原来是肿起来的手在不断的揉搓中，已经破了皮，流出血来，她赶忙把手从水中抽出来，生怕自己流出的血把衣服弄脏，宫里的嬷嬷说了，若是谁胆敢把衣服弄脏，就罚她三天不许吃饭。
　　挨饿的滋味太难受了，王如慧不想再尝试一遍。
　　浣衣局的生活，已经把这个金尊玉贵、娇纵无匹的大家小姐，折腾成了一个头脑麻木，只想着一日两餐的女子。

　　墙外传来了一片喧嚣声，看来是哪个贵人来了。
　　王如慧听着那喧嚣声越来越近，嬷嬷谄媚的声音也传了进来：“桃夫人！怎么有空到这里来？！小心弄脏了夫人的裙子！”
　　一个清亮柔美的声音笑着说：“嬷嬷太过小心了，我不过是想嬷嬷了过来看看，哪里用得着这样。”
　　嬷嬷的声音听起来喜不自禁：“夫人现在伺候圣上如此辛劳，还记着奴婢，奴婢真是三生有幸！”
　　那个声音嗔道：“嬷嬷这是说哪里话！伺候圣上是我应尽本分，怎么说得上辛劳？更何况当年我入宫时，多亏了嬷嬷照拂，才有今日，若是以后再这样说话，我可不来了！”
　　李嬷嬷笑成了一朵菊花：“是奴婢说错话了，该打，该打！”

　　王如慧听着那个女声，莫名的有些熟悉，仿佛在哪里听过似的，可是怎么想也想不起来。不过，她当然知道桃夫人，是现在宫中最得宠的宠妃。
　　轻轻的脚步声已经进了浣衣局，王如慧赶忙像其他人一样，跪在地上，不敢抬起眼睛看桃夫人。
　　偏偏那脚步在她面前停了下来。
　　淡粉色的衣裙角上绣着一朵一朵小小的桃花，旁边簇拥着几个侍女，还有浣衣局的李嬷嬷。桃夫人的声音居高临下地传入王如慧的耳中：“这就是王家的三小姐吗？”
　　李嬷嬷陪笑道：“什么三小姐，不过是个罪臣之女。”接着又呵斥王如慧，“还不快给夫人行礼？！”
　　王如慧赶快叩首：“奴婢见过桃夫人。”
　　上面嗤笑了一声：“抬起头来。”
　　王如慧依言抬起头来，面前的女子华衣美服，容光照人，比她的大姐，当年的王淑妃还要耀眼十倍，只是这眉眼，好像在哪里见过……
　　见她抬起了头，桃夫人一笑：“好可怜，原本也是尊贵的小姐，如今沦落到如此境地，唉……”
　　她长声的叹气还未完，已露出了一个恶毒的笑意：“不知比起当年在京城中的威风八面，今日又如何呢？”

　　王如慧呆住了。

　　她看着那张凑近了的面容，忽然感到一股彻骨的寒冷。
　　她想了起来，当年那件事，本就给她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那是第一个敢扇她耳光的人，她一直记得那个倔强又凶狠，像一头母狼一样，却又长得奇异的清艳无比的女孩子。
　　王如慧的身子微微发起抖来。
　　那个女孩子在被她的家丁打的时候，虽然在地上捂着头翻滚，但偶尔从缝隙里向她投来的眼神，让她晚上想起来时都睡不着觉。
　　……现在她来报复了，王如慧心想。
　　一只秀美的手抬起了她的下巴，桃夫人笑道：“怎么？害怕了？当年被你们家人打的时候，我可是一点都不害怕呢。”
　　旁边的李嬷嬷听其言，立刻知道她此来的目的，看来这位桃夫人曾受过王家的羞辱，是来报复的，她在宫中待的时间长了，这样的事也见得多了，自然习以为常，便对桃夫人道：“这个小贱人，没想到还得罪过夫人，正好，她这几日天天偷懒，奴婢斗胆，代夫人教训一下这个贱婢。”
　　桃夫人懒懒地抬了抬手，梅香立刻搬了个小扎子让她坐下，她含笑看着李嬷嬷，点了点头。

　　王如慧瑟瑟发抖地看着李嬷嬷走上前来，凶神恶煞，忽然一伸手，一个耳光抽了过来，她的手劲奇大，王如慧一下子被扇倒在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几个宫女将她一把提起，按在地上，李嬷嬷左右开弓，王如慧的脸很快就高高肿了起来。
　　桃夫人笑着说：“还有什么新花样，再使出来让我看看？毕竟……她爹都已经不在了，女儿也要替父赎罪嘛。”

　　王如慧一下子抬起头：“我爹……我爹怎么了？”

　　桃夫人笑着，然而这笑染上了狠意：“你爹死了，你还不知道么？”

　　王如慧一边像一个破布娃娃一样，被宫女嬷嬷踢来打去，一边神魂悠悠荡荡，不知去了哪里。
　　爹死了……她再没指望了……
　　她忽然尖叫一声，朝桃夫人扑了过去：“是你害的！是你害的！”

　　一封书信从她的衣服里飘了出来，悠悠落在地上。

　　墨香将书信捡起，递给桃夫人。
　　桃夫人看着王如慧在地上，就如同她当年在地上打滚一般，只是她的眼睛，已如死灰槁木一般，再掀不起半分波澜，不由得微微一笑，接过了那封书信，漫不经心地打开，瞟了一眼。
　　只一眼，她的面色“刷”地变了，又青又白，满面愤恨，忽然狠狠一撕，将那封信撕了个粉碎，恨声道：“给我继续打这个贱人！”自己却站起身来，急匆匆地走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明天继续，今天先写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