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汐归》筱咲

27、Chapter 27

　　不二眨眨眼：“我觉得汐应该都记得吧？”

　　汐笑着点头，把自己的经历大致说了一遍：“……刚把信送到你和早希亚也的鞋柜里我就晕倒了，有意识的时候发现家里全是雾气。等雾散去的时候已经在教室里了，不二君坐在我旁边，我就用橡皮擦把你砸醒了。”

　　“早希和亚也……大概在另一个世界里收到了一封陌生人的来信吧。”不二捋顺逻辑，把自己的经历告诉了汐。

　　“那两个人啊，居然会把我给忘了，”汐委屈地鼓起了脸控诉着，“太塑料了。”

　　不二轻笑：“汐现在住在哪里？”

　　“不二君家的斜对面。”汐说着，抬脚蹬上围墙的空洞处。全校都在举行开学典礼，大可慢悠悠地爬过去。

　　于是一切都明了了，现在的汐，是有着正常住所的，属于这个世界的普通人。

　　“汐，我们去天文台吧？”翻下围墙，不二拍了拍沾上灰尘的手。

　　“好啊。”

　　国立天文台位于东京都三鹰市的矮山上，坐着电车到达那里的时候，已近黄昏了。

　　从电车上走下，汐眯着眼睛看向山间的巨大穹顶，在暖黄色的夕阳中折射着金灿灿的光芒，显露出一股与科技不相符的神圣感。

　　“汐在想什么？”不二在汐身边站定。

　　“莫名想到一句话，”汐拨开被风吹乱的头发，“迎着阳光盛大逃亡。”

　　“逃课也算逃亡。”不二表示赞同。

　　“夕阳也算阳光。”汐补上，两人相视一笑。

　　满山的绿植掩映着七折八拐的游步道，向山顶延伸。初春天气，绿芽从枝头冒出，白色带黄蕊的野花开在灌木丛中，给满眼的绿增添了几分色彩。樱花树点缀其间，因为昨天接连的强风谢了一半。

　　制服裙摆带起气流摇曳花丛，汐和不二由铺满了樱花瓣的游步道拾级而上。

　　台阶并不陡峭，不二连气都没喘就上去了。好笑地看着累得半蹲下手撑着膝盖的汐，不二等着她喘气的频率趋于正常，才走过去牵起她的手：“汐该锻炼了。”

　　苦于书包在不二肩上，人还没完全缓过劲来，汐做了个鬼脸示威。

　　牵着汐走进古朴的建筑，不二熟悉地上楼拐弯走向外挑阳台，视野骤然开阔。

　　远端错落有致的楼房因为过低的太阳高度角变成了漆黑的剪影，成为了城市的天际线。天色渐暗，剪影后的天空由暖橙色逐渐变为宝石一般剔透的深紫色，像是在某一瞬间，天空突然揭下巨大帷幕，头顶浮现出一整片浩瀚星空。

　　我们身体里的每一个原子都来自爆炸的恒星，形成左手和右手的原子所来自的星球也许相隔几亿光年，这是我所知的，关于物理学最有诗意的事情：我们都是星辰。

　　汐惊叹于眼前令人震撼的夜景，转头，却对上不二的眼睛：“不二君？”

　　“我一直以为自己更想观赏美妙的星空，”远处的高楼的灯光陆续亮起，慢慢照亮不二的脸庞，“现在我才发现，我更想看着你。”

　　手臂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不二微微躬身，向汐伸出手：“汐，我能有幸请你跳支舞吗？”

　　《睡美人圆舞曲》在风中若有若无地奏响。

　　汐把手交到不二的手心里：“当然。”

　　以汐贫瘠的运动神经，跳舞自然是苦手项目之一。小学形体课上的交谊舞部分就只是堪堪过关，这还没计入老师不忍直视放水的部分。但是不二带得很好，扶在汐肩胛骨处的手给出的力道利落地带动了她的旋转。

　　得益于四手联弹时的配合，汐脚步混乱了几个小节便基本掌握了节奏，像是开了BUFF一样可以从容地随着不二翩然起舞了。

　　把身体放松下来完全交给不二来引导，汐随着他不停地旋转，任思绪随意发散。

　　星空很美，在旋转间带出弧形的残影，像是B门拍摄的星轨那样，神秘而令人向往。汐抬着头有些累了，略微低头便是不二近在咫尺的笑颜，脸刷一下红了。

　　汐努了努嘴：“不二君好狡猾。”

　　“我有吗？”很愉悦的声音，被风撕扯着，汐听得并不真切。

　　夜晚的山间自然是没有音乐的。

　　音乐在两人的心中，在联音会的舞台上。

　　旋转间，主旋律跑至低音部分，那是不二在练习时弹得最出彩的片段，也是让指导老师最头疼的段落。那时候的汐接不住不二强势的发挥，高音部分单薄得压不住低音，显得极为不和谐。

　　后来是怎么又和谐了呢？汐突然想起这个问题。联音会舞台上的自己，真的强到可以接住不二的主旋律了吗？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不二一直都在迁就自己。

　　虽然有些挫败，但汐一下就释然了，毕竟他是天才嘛。抬起头，汐的眼睛亮晶晶的：“不二君，我还要更努力才行啊！”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不二愣了愣神，随后笑道：“好，我也不会松懈的哦。”

　　“真田附体了，好可怕。”汐吐槽。

　　话语间，主旋律回到高音部分，马上就要结束了。

　　不，这次不会再结束了。这才刚刚开始呢！

　　不二感觉到自己压在汐肩胛骨上的力骤然减小——不再完全依赖自己的引导，汐的运动轨迹可以由她自己来掌控了。

　　心中的诧异转瞬即逝，不二索性松开放在汐背后的手，扬起交叠的另一只手作为汐旋转的支点。

　　在头顶划出一道弧度，不二的目光循着发丝飞扬的身影旋转一周，她琥珀色的眸子在不断改变的角度中反射出清透的、水一样的光。

　　不二淡然笑了。这个女孩啊，别看平时划水偷懒，但总在关键时刻出人意料地变得坚强与可靠。虽然不想承认，跟自己确实有那么一点点相似呢。

　　所以自己的目光才会不自觉地被她吸引吧？所以才会和她一起翘了复习课又翘了开学典礼逃离循规蹈矩的日常吧？所以才会在她消失的时候做出那些以前的自己定然不会去做的事吧？

　　舞毕，汐借着惯性切出不二的环绕，裙摆与长发失去离心力的支持悄然落下，最后的风声慢慢消散，世界安静下来。

　　山下车水马龙灯火辉煌，而山间寂静如同另一个世界。

　　两人隔着两个臂展的距离对视着，就像是世界上最后两只生灵终于卸下了自己合群无害的伪装，带着本能的警惕又抱有巨大的期待，仔细观察对方究竟是怎样的存在。

　　终于，不二走向她，小跑着奔向她，伸出手臂环住眼前的女孩：“汐，”感受到臂圈里的女孩在一瞬的僵硬后逐渐放松下来，不二轻声道，“上次没来得及告诉你，我喜欢你……”

　　和谐的三度音程在浩瀚无垠的星空下再一次响起：“我从心底里喜欢着你。”

　　——心から、愛して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