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汐归》筱咲

26、Chapter 26

　　一年级时汐坐的那个位置居然真的留到了最后。

　　虽然不是最后一排的座位，但也不算太好，老师想了想还是没让学生挪位置，于是就这样确定了。不二看着那个空位，一直走神到集合去礼堂参加开学典礼。

　　“不二今天怪怪的。”菊丸在走廊里向大石和河村抱怨着，不二恍如未闻，快步向楼梯间走，“你们看，就像那样。”菊丸指指完全不理人的不二，进一步肯定了自己的推断，“肯定是出什么事了。”

　　每年的开学典礼都大同小异，当学生们从礼堂里涌出的时候，已经接近傍晚了。不二无视了见面就吵架的桃城和海堂，与网球部的人匆匆告别，穿过熟悉的十字路口，小跑着经过整个街区，突然停下。

　　汐以前住的房子已经变成了一根电线杆，停在其上的乌鸦因为不二的靠近聒噪地叫嚷着离开，掉落的黑色羽毛孤零零地被樱花瓣环绕着盘旋而下。

　　不二才想起来，在一年前，这条街道的确是以这个模样存在着的。

　　这个世界才是正常的，所有人记忆中的世界。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汐的容身之所。

　　虽然有与世界为敌这样中二的觉悟，可我要到哪里去寻找你？

　　从小被称作天才的自己，似乎还是第一次体会到这种无力感，不二垂着头往家里走。

　　家对面的洋房似乎已经完工了，正在给院落外的围栏喷漆。熟悉的浅灰色，漆料的品质似乎不错，没什么气味，不二看着工人们熟练地操作完，开着皮卡车离开。

　　现在，这座房子完全变成不二记忆中的样子了。

　　坐在自家门口的室外台阶上，不二看着斜对面的洋房。浅淡的鹅黄色外墙，灰色斜屋顶，不二甚至可以指出每扇窗里对应的房间。

　　只是熟悉的人再不会从门里出来了啊，不二心里想着，垂下眼。

　　“周助哥哥不开心吗？”不二抬眼，是邻居家的小男孩，牵着氦气球站在自家的院落门口。

　　站起身，不二走到男孩跟前蹲下：“哥哥有一个很重要的人不见了呐，元太。”

　　“周助哥哥去找他不就好了？”

　　不二歪了歪头：“可是哥哥不知道她到哪里去了呀。”

　　被唤作元太的男孩想了想，把手里的气球递给不二：“周助哥哥把姐姐的名字写在气球上，气球飘啊飘，姐姐看到就会回来了。”

　　接过气球，不二笑了：“好，元太真聪明。”

　　让元太抱住气球，不二用马克笔一笔一划地在气球上写，发出笔头与橡胶摩擦的声响：“汐，我喜欢你。”

　　“为什么不是让姐姐回来？”元太才刚上小学，勉强看懂了气球上的字，疑惑地问。

　　“为什么呢？”不二接过气球，端详着因为橡胶面软写得歪歪扭扭的字，“因为哥哥还欠姐姐一个告白啊。”

　　没能让你亲耳听见呐，汐。

　　松开手，不二看着浅蓝色的气球越飞越高，慢慢与天空融为一体，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昏迷前，不二听到元太焦急的声音。没想到体质一向不错的自己还会有晕倒的一天，倒是让元太担心了，不二感到有些愧疚。

　　视线被迷雾阻拦，空气带着初春的凉意湿漉漉地附着在皮肤上，没有一丝流动，让存在处一向有微风吹拂的不二有些不适应。

　　四处走动几步，不二意识到自己还在自家的院子里，元太已经不见了。阳光被大雾阻碍，只能勉强从房屋背后将浅淡的影子投射在草地上，阴影在脚底只剩下小小一截，时间应该才刚临近中午。

　　太阳这样大的中午一般是不会有大雾的，所以这是一个幻境。不二蹙眉思索了片刻，心下了然。

　　身后的房门响动了一下，不二转身，一个熟悉的身影走出门外，不二冰蓝的瞳孔因惊讶在瞬间扩张——门内出现的人，正是他自己。

　　还未等不二平复心情，门外轻快的脚步声渐响，不二转身缓步过去，便听到熟悉的声音：“早安，不二君。”

　　是汐。

　　“早安，汐。”不二听见另一个自己说。

　　“一起去学校吗？”汐说着，转身向学校的方向走。

　　“好啊。”

　　不二随着那两个模糊的身影走上大雾弥漫的街道。

　　右转，走过一个街区，再右转，穿着校服的人逐渐多起来。雾气似乎消散了一些，不二适当地放远了与另一个自己之间的距离，保持他们在自己视野的边缘，不过身边的人都像没看到自己似的，照常互相打招呼。

　　走进校门，不二看到一个红色的脑袋从小道里窜出，是菊丸，冲向另一个自己：“不二！我们同一个班哦。”大概是看到了他身侧的女孩，菊丸挥手道，“汐，早安！汐也跟我们同一个班喵。”

　　带着两个人往公告板走，菊丸灵活地在人群中开辟出一条路来。

　　不二跟着走近，心中似乎有什么预感在跳动，他抬头看向公告板，二年八组的名单上，汐的名字赫然纸上。

　　大雾突然散去，所有的人影都消失不见，只剩下不二注视着那张告示。“番号14，风间汐”，“番号27，不二周助”，两行文字在公告板上遥相呼应。

　　这就是你存在着的世界吗？

　　你鲜活地、真实地存在着的世界。

　　手肘被什么东西撞到，眼前的景象分崩离析，不二突然惊醒。

　　才刚睁开眼，他愣住了，汐正坐在自己右侧，指指自己脚边的橡皮，右手搁在大腿上向自己立起那个熟悉记事本：“出去玩吗？”

　　手肘大概就是被这块橡皮砸到的吧，不二弯腰拾起来递给汐，左手摸向自己课桌的桌肚，汐留下的记事本已经不在那里了。随便找了张草稿纸，不二刷刷写下：“去哪里？”

　　“不知道呀，但是不二君看起来很无聊的样子。”

　　心中有一大堆问题等着汐来解答，于是广播通知集合去礼堂参加开学典礼的时候，不二给汐比了个手势，快速收拾完东西拉着汐从教室后门跑出去：“现在是几月几日？我们几年级？”

　　“四月一日，二年级。”跟在不二身后避开去往礼堂的同学，汐一边跑一边用单手拉合书包拉链。

　　“你还记得多少？”穿过操场，猫腰钻进树林，曾一起翻越过的北边围墙近在眼前。

　　汐穿过树林直起身，向不二狡黠地笑了：“不二君觉得我该记得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