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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Chapter 2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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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的汐立刻意识到有什么地方悄然改变了,虽然表面看着没有任何区别,但此时的屋子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别扭与错位感。
打开餐厅的顶灯,房子里空无一人。枝子阿姨不在家,餐桌上只放着吃剩的早餐,包装袋上的文字令汐感到异常熟悉。环顾四周,汐才反应过来,这间房子里的文字不知在什么时候全然变回了中文。
——自己被这个世界排斥了。
打开冰箱,里面放着一年前惯喝的酸奶,一袋子芒果,速冻柜里塞满了自己包的馄饨和速冻水饺,足够饱腹了。肚子还不饿,汐走到没有开灯的客厅,窝在沙发里发愣。
电视柜上的辉光管时钟发出的红光格外耀眼,显示现在的时间是16时32分14秒。
不太对。天色基本已经黑了,远不止四点半,汐定睛看向最后两个辉光管,显示的数字按秒不正常地跳动着,已经倒数至10。
09,08,07,06,05,04,03,02,01,00。前面的辉光管在瞬间跳转,16时31分59秒。
这个时钟无疑变为了一个倒计时装置。
那么数字倒数完毕之后会发生什么?
我,会被抹杀吗?
来到这个世界时思考过的问题如今再一次出现在汐的脑海,她跳下沙发跑到餐厅里查看早餐包装袋上的生产日期,8月31日赫然入目。
全部都串联起来了,这个空间已经不属于网球王子的世界了,这整个空间都是她来之前的,都快要被她所遗忘的,一年前的现实世界。
“我是孤立于这个世界外的一个点。
“我与这个世界没有任何联系。
“虽然在这个世界里有我最喜欢的人,
“但是……在这个世界上……我是一个错误。”
现在,这个错误终于成为一个无法掩盖的谬误,无论是回去还是死亡,快要离开了对吗?
在这个已经习惯了生活在这里的时刻,在这个已经与太多这里的人相遇的时刻,就这样,快要离开了吗?
心口传来一阵沉闷的疼痛,钝而执拗地蔓延至全身,还是早春时节,竟憋出一身汗来。汐闭上眼睛深呼吸,强迫自己平静下来让疼痛散去。
自己还能做些什么?在离别之前。
去给不二和亚也早希告个别吧。接受了这样的事实,汐低头思索了一下,披上玄关处挂着的小外套踩了制服鞋走出门外,邻居家的老婆婆正在暮色中收取晾晒在院子里的被单。
汐向她招了招手:“城田奶奶,你好啊。”
老婆婆像是什么都没听见也没看见似的,而汐发现自己眼前的手居然有些透明。看着城田奶奶抱着被单走进屋里,汐低头查看自己的身体,明白邻居奶奶为什么完全没有发现自己了。
——自己的整个身体,连带着衣物与手中的钥匙都是半透明的。
从“存在就是被感知”这个维度来讲,自己已经被这个世界抹杀了。
有什么办法在这个世界留下最后的些许痕迹?
汐想到了《未闻花名》中的设定,记事本,写信。拾起自己随意丢在玄关处的手腕袋,汐翻出那个皮质的记事本,小心翼翼地伸手探向门外。
指尖在探出门外的瞬间变得透明,随后是指节、手掌、手腕、手臂,汐缩回来一些,实体的部分便多上一些。只有记事本没有因为所在的空间而改变,真实地、扎实地落在汐的视野里。
这个来到这个世界后倔强地保留着中文毫无变化的物品,现在的归属权依然还在这个世界。
既然如此,现在唯一还能在笔记本上落下痕迹的笔,应该也只剩下随身携带的那支钢笔了。
汐从手腕袋里翻出写乐的冬之星辰,换了拖鞋转身上楼。
裕太来找不二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路灯忽闪了几下从远方依次亮起,马路上的车流逐渐变多,晚高峰的时间到了。裕太趁着绿灯穿过车流,正想左转去汐的家里看看,却在斜对角的街口看到了呆坐在马路牙子上的不二,赶忙折回等待另一侧的红绿灯。
裕太站在信号灯旁凝视垂着脑袋的不二,看起来像是不太高兴的样子,这样的哥哥可不多见,瞬间玩性大起。
待到红灯转绿,裕太混迹在车流中蹑手蹑脚地走过去,敲了敲他的脑壳顶:“笨蛋哥哥,跟风间桑吵架了?”
不二像是如梦方醒,抬起头来。看到来人是裕太,不二摇了摇头,站起身:“没有。”
“那她人呢?”不二的反应显然在自己的意料之外,裕太皱了皱眉,上次见到这样失神的哥哥还是在自己转学的时候,不由得有些烦躁,“那个女人做了什么啊?”
“她回家去了。”不二恢复了平日的表情,“走吧。”
不知道能说什么,裕太摸了摸鼻子,趁着信号灯还未转换回到街道对面。不二跟在裕太身后,笑着继续晃神。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注意到那个女孩的呢?是一年前,这个街口旁樱花雨里的背影?是考试时向身后不经意的那一瞥?是在舞台中央闭着眼斜斜地仰卧着的那个身影?还是她坐在钢琴旁专注的神情与纤细翻飞的手?
开始接触她好像只是为了联音会的时候少些麻烦,却从未意识到那个女孩与自己已经有这么多的交集了,都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呢?
不二拧了拧眉。
方才提及约会的事情还只是抱着逗她玩儿的心情,是哪一瞬间突然认真了起来呢?是因为与初见那日同样的夕阳与樱花雨吗?让自己忽然就晃了神,冲动之下说出了半句告白。
如果没有那辆肇事的摩托车,她会同意吗?也许会吧,她很早就对自己有所好感了,不二一直知道。
可是她说自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网球部的种种名产、他的喜好,她在六年前就知道了。所以那么多共同爱好与话题真的只是巧合吗?还是她在迎合自己的喜好?在自己面前的她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真实的她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存在呢?
如果以前的她、让自己逐渐在意的她只是一个迎合自己的假象,自己的在意究竟是不是错付了呢?
不二的笑容渐渐隐下去。
明天下午的开学典礼,该用什么样的表情面对她呢?
裕太走上室外台阶站定,从口袋里摸出钥匙打开家门,门内人影绰绰。不二收回飘远了的心绪,重新挂上淡然的微笑:“姐姐,桐也哥哥,妈妈,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