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汐归》筱咲

14、Chapter 14

　　小提琴的声音合着整个乐团在房间里响了半个小时。不二和汐在开头还会交谈几句，从第一乐章的第二主题开始就完全安静下来了。

　　那一段柔软浪漫的双音像是冰原中前方一直燃烧着的灯火，又像是孤身在寒冷的冰原雪山里孤立无援的时候，突然而至的紧紧相拥。刚开始你还没反应过来，等感受到那份温暖已经袭遍全身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这温度不仅温暖了你的身体，还融化了你一直以来寒冷孤寂的心。从此你不再觉得自己行走的这片冰原是可怕的荒芜，雪山里的景色不止有无尽的白，还有如朝阳般灿烂的暖。

　　第二乐章的慢板与第三乐章的快板就像是对于行走冰原漫长岁月的思考，和与自己、与世界的和解。在庄重地探寻过后，在与自己和解过后，在积极地探索世界过后，突然发现自己并不是被困在雪山里的孩子，你本就是被雪山簇拥着守护着的山神的孩子啊。

　　了解到这一切的瞬间，乐曲被推至最后一个有力的音符，随后戛然而止。

　　汐垂下因为兴奋小幅度地胡乱指挥的手，低声轻叹：“Bravo！”抻了抻因为长时间未变动作而有些僵硬的肩背，汐转头看向不二，“谢谢你。”

　　不二移开自己放在汐身上的目光，站起来取下唱片：“还想听些什么？”

　　“已经很晚啦，我该回家去了。”汐打开翻盖手机，伸手让不二看清屏幕上的时间。

　　时间确实很晚了，玄关处已经响起了不二父母归家的声音，不二在沙发上取了汐的书包，把汐介绍给父母。互相寒暄后，汐走到玄关处穿鞋。

　　“小汐，我开车送你吧。”由美子拿了车钥匙道。

　　汐的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很近很近的，不用开车啦。”

　　“我送你。”不二走到玄关处的伞架上取下雨伞。

　　“大雪天诶。”汐试图从不二手中接过书包。

　　不二稍一缩手就错开了汐伸过来的手，书包挂在手里一晃一晃的：“所以更要确保你安全到家了呀。”

　　“那……好吧。”汐看了看不二身后笑得意味深长的由美子，有些无奈地打开门。恰巧赶上一阵风，带得雪花直往屋里打，全糊在脸上，汐用手去抹，不想堆进嘴里凉得吐舌头。

　　不二看着她，嘴角的弧度明显大了好多：“走吧。”

　　“嗯。”总算是拾掇干净，汐向屋里的人一一挥手告别，跑进不二的伞下。

　　记得哪里看到，在日本共撑一把伞的是热恋中的情侣，被称作相合伞。汐想着，脸骤然红了，深感自己直接跑进他伞下之不妥，忙抢过不二手上的书包翻找自己的伞。

　　“怎么了？”不二愣了一下，停下来。

　　“找伞。”头都不抬地，汐把书包抵在大腿上，手在书包里摸索着。

　　好像是轻笑了一下，不二说：“没事，这把伞大。”

　　汐抬头看着不二，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憋出一个“嗯”。

　　目送汐和不二走到院门外，由美子关上门回屋里取出了书架上的塔罗牌。洗牌，切牌，取牌；月亮顺位，恋人逆位，世界顺位；迷惘与不安，分离与破裂，新的世界。

　　占卜弟弟的恋情在以前只是由美子偶尔的八卦和恶趣味，但是最近的牌面似乎有了更加清晰的指向性，由美子便猜想自家弟弟多半是遇见了什么人。

　　尽管不二只是偶尔在饭桌上提到文化祭和联音会上合作的女孩，但对于非网球部或不二相熟的朋友而言，这样的频率已经堪称奇迹。直到看到汐，由美子心下了然。

　　虽然不知道自己的笨蛋弟弟到底有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心意，但是很明显地对于这个女孩有着更多的关注和照顾：“是个很好的孩子啊，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走至街口，左转，再走过一个街口。距离的确很近，三四分钟就到了。枝子正在院子里堆雪人，汐看着一边雪地上放着的胡萝卜和纽扣，举起来往还未成形的雪人头上摆，笑了半晌。

　　不二笑着告辞，汐走到院子的门口，看向走过来的方向：“应该拍下来的。”

　　一整片平整的雪地上，只有两行脚印，就印在大街的中央。本也想过走在人行道上，可是雪完全模糊了人行道和柏油路的界限，走人行道唯恐摔下来，于是直接走在了大街中央。

　　“你去拿相机，我等你。”不二笑着说。想要把这样的场景留下来的念头，他很理解。

　　“算了，不二君回去吧。”汐把不二往外推出两步，直接破坏了那场景。

　　不二无奈地摇摇头：“那我走了。”

　　“注意安全！”声音颠簸着传进不二的耳朵。

　　汐跑进屋里拿相机了。等出来的时候，不二已经快走到街角，于是赶紧调整参数，一阵猛拍——过来两列脚印，回去一列脚印和一个颀长的背影，映在漫天的飞雪里，说不出的好看。

　　“拍到了？”枝子终于把雪人的脑袋给接上，凑过来看汐手里的相机。

　　“拍到了。”汐把相机调到回放模式，一张一张给枝子看，“这张快门调快了，所以光圈调大了，雪花基本都定住了，不过除了对焦的背影，虚化有点严重。”

　　汐滚动了一下波轮调到下一张，又按了放大键让枝子观察细节：“这张快门调慢了，光圈一小锐度提高了，不过雪花的轨迹就出来了。哪张好？”

　　“都好，看小汐喜欢哪个感觉的。”枝子拍了拍汐的脑袋，“胡萝卜小汐来安？”

　　“好啊好啊。”汐把相机挂脖子上跑过去。

　　红红的胡萝卜鼻子，乌溜溜的纽扣眼睛，枯枝做的手臂和手，汐围着雪人忙活了几圈，终于宣告完工。站远了一看，煞是可爱。

　　第二天放假的短信连夜发到了每个家长的手机上，雪虽渐小却依然不见停。雪人在院子里待了一整晚，第二天早上起床拉开窗帘发现胖了一大圈。

　　不过雪到底是停了，左邻右舍都派了人去清扫被雪覆盖的街道，汐拿着扫帚一点一点地清理着自家门前积雪，那三列脚印的地方早已被雪覆盖又碾上了许许多多的脚印和车轮印。

　　支着扫帚，汐突然想留下那张雪花静止的照片。

　　如果人可以选择在某一个最快乐的时刻永远静止，该多好。汐握着扫把想着，扫把划在雪地上哗哗响。

　　而汐的摄影所做的，便是把那个时刻永远地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