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图劫》莫红尘

70、桂州失守

　　曾扬言三日后重回得意楼的哥舒衍，却并未如约而至，此人如石沉大海，消匿于京都城内。各路人马倾巢而出，几乎将京都翻了个遍，却是一无所获。

　　腊月初八，宋青收到了南疆传来的消息，南疆王以王姬惨死于东凌皇宫为由，声讨东凌皇帝，领十万南疆军避开沈其佑驻扎在黔州的南疆守军，绕道桂州南部的太平关口，仅一日，太平关失守，三千守军丢关而走，退守南宁。

　　桂州多崇山峻岭，地形复杂，尤其与南疆交界处更是山幽林密，林中瘴气迷漫，毒物繁多，自古以来无人涉足，南疆人谓之十万大山。正因有此屏障，当初南疆守军并未在桂州有所安置，而是将所有兵力布防都安排在不易防守的黔州安南一带。而桂州都司的总兵力亦不过五万，太平府作为重点防守关卡，虽是整个桂州都司兵力布置最重之地，却也不过一万人。

　　宋青能知道这些，只因前世在凌楚宸的书房里看过东凌的兵力布防图，她记得当初在与凌楚宸讨论桂州布防的时候，她曾经置疑此处的兵力太少，会成为边防软肋，但在凌楚宸将太平关的地形图给她看过之后，她便无话可说。太平关在无量山与哀牢山两道屏障的夹持下，通道狭窄，地势陡峭，艰险难行不说，行途最宽处也只能并行三五人，便是有十万大军，也施展不开。若让她来守，一万兵力在手，足可阻敌军十万。而对于南疆来说，十万兵力已是极限，因而此处关口绝不会成为东凌边防的缝隙。

　　可如今，十万南疆军竟然仅用一日便突破太平关，这个占尽地利之便的关口一失，那么整个桂州便再也没有可阻挡敌军的屏障了。

　　带着这个消息，宋青第一次主动踏入润物阁。这个小院子她来过两次，第一次是入府那天跟着皇帝皇后一起，第二次是凌楚寒生辰当日她直接走的屋顶。那两次因为心不在焉并没有仔细打量过这个院子，这一次进来，却让她有点惊讶。

　　整个院子一目了然，除了房屋便是光秃秃的土地，和铺着青石板的小径，连一棵树都没有。

　　引路的无痕见宋青表情古怪，轻声道：“这院子里原是种的芭蕉，王爷嫌碍眼，便都给挖了，正赶上冬天，也就没种什么花草。”

　　“嗯。”宋青点点头，抬眸便看见正站在廊檐底下的凌楚寒。一身黑袍，未束腰带，被穿檐而过的冷风一吹，袍底翻飞，让那高颀冷峻的男人，更多了一分霸气。

　　宋青快步迎上去，笑道：“王爷的寝衣不会也是黑色吧？”

　　凌楚寒一愣，随即弯起唇角道：“王妃是在暗示本王，想要侍寝了？”

　　宋青笑意一顿，哼了一声，正色道：“我来问你借一样东西。”

　　凌楚寒淡淡一笑，转身便走，宋青跟在后面，二人一前一后进了书房。还不等站稳，宋青便道：“东凌的军事布防图，你应该有吧？”

　　凌楚寒脚步一顿，转身瞧了她一眼，遂走到案前，低头看着案上的一张图纸，漫不经心地道：“没有。”

　　宋青嗤笑一声道：“那么东凌的江山舆图你总该有吧？”

　　凌楚寒抬头瞧着她道：“你要江山图做什么？”

　　宋青走到案前道：“想看看沈其佑的打算。”话落她已到了凌楚寒的案前，扫见他案上平放着的一张图纸，脸色一变，一把抄起，细细看了一变，道：“这是什么？”

　　“是哥舒衍来江宁的目的。”凌楚寒挑眉道：“看你的样子，我还以为你认得这东西。”

　　宋青的眼睛盯在那图纸上久久不曾移开，左脚腕上的那串小石头像是突然长了刺，扎得她心痒痒的，让她几乎忍不住想去抓下来与这图画对比一番。

　　‘子石七颗，形状各异，坚硬似铁，通体漆黑无光，上有三孔，偶可发声。球体当中穿有七彩丝绦，此丝绦水火不侵，纤尘不染。’这不就是母亲的遗物吗？只不过，在她经历了重生之后，那石头变了颜色。

　　沉默良久，宋青喃喃道：“哥舒衍要它干吗？”

　　“不知道。”凌楚寒不动声色地盯着宋青，缓缓道：“哥舒衍在得意楼悬赏这个东西的下落，据他所说，这件东西此时就在江宁城中。”

　　宋青将视线收回，对凌楚寒道：“这张图纸能不能给我。”

　　凌楚寒静静看了她半晌，点了点头。宋青便收了图纸道：“江山图。”

　　凌楚寒便从书案旁边的青铜樽里取出一个卷轴，在桌案上铺开，果然是一副东凌江山舆图，虽不甚详细，但是何处为山何处为水，山有多高水有多阔亦可一目了然。

　　宋青仔细地看了很久，指着肇庆府西的罗定州道：“罗定州的兵力布置你可知道？”

　　凌楚寒抬眸瞧了宋青一眼，道：“南疆有异动？”

　　宋青莞尔一笑，对于这人由点及面的推演本事已经不再惊异了，只点头道：“不错，南疆王取道太平关，已攻入桂州。”

　　凌楚寒眉锋一挑，沉默良久才道：“罗定州是罗定王的封地，罗定王是太祖赐封的世袭爵位，不仅封地鱼米繁华的罗定一州，并允其可豢养府兵五千。年深日久，罗定王府的府兵已远远超过五千之数，但因其天高地远，诸代罗定王又均是安份守己，故一直没有追究。所以，罗定州除了罗定卫所的万余人之外，应该还有府兵万余。”

　　“两万兵力，怕是不够。”

　　“谁说只有两万？”凌楚寒指着肇庆道：“这里应该有广东都司的一半兵力。”他想了想，冷笑道：“南疆王拿下桂州已是极限，若想继续染指广东，怕是要偷鸡不成蚀把米。”

　　宋青却摇头道：“我猜他只想要罗定，不欲进广东。”

　　罗定王世代尚公主，这一代的罗定王妃亦是天恒帝的妹妹文定公主，南疆王既然打着报复东凌皇室的幌子，那么杀上罗定王府也勉强算是师出有名，然而事实上，罗定王府金玉满堂、富贾一方，是东凌各蕃王中最为富有的王爷，据说其产业遍布两广，府中财宝更是堆积如山。南疆王此次怕是冲着钱财而来。

　　凌楚寒也瞬间想通了此中关节，哼了一声道：“丢了铁矿山，便去抢财神爷，沈其佑已穷到这般地步了么？”

　　宋青不置可否。她从北郊别院盗来的那十六箱金锭子可是实打实的黄货，沈家丢了这一大笔钱，又被迫上交了铁矿山的开采权和出入南疆的垄断权，就算没有到捉襟见肘的地步，也免不了要拮据一段时日。但是养兵不似过日子，成千上万张嘴要吃饱，兵器武器要备齐，尤其是最近，皇帝对沈家的意图越发明显，他们随时可能背水一战，更是要用钱。这一次借着南疆王的侵袭，一方面可以将沈其佑以领兵抗敌的理由召回南疆，另一方面又可取了罗定州的富贵，如此两全其美之事，果真是好谋算。

　　宋青道：“边关急报要过两日才能到得宫中，沈其佑的押送队伍再有两日便可达安庆，他定要等到皇帝宣他回南疆领兵的圣旨，才会回返，这一耽搁，待他返回南疆便已是半月之后了。”

　　凌楚寒道：“你有何想法？”

　　宋青道：“皇帝这次调他回京，明显便是要收了他的虎符，要他长留京都。如今他人未回来，南疆便有战事，皇上定然不会在这个时候明目张胆的去收缴他的兵权，但若是在他回程时有个闪失，丢了性命，那皇上自然可以另封将领去接手南疆守军。”

　　凌楚寒忍不住笑道：“你要我给沈其佑做一回护卫？”

　　宋青也笑：“又没让你亲自去，想必他自己也是有所防备的，咱们只是防个万一。”

　　在宋青拿到此消息的第二日，皇帝也收到了护龙卫的密信。看过之后皇帝只冷笑一声，便扔进了火盆。

　　第三日，南疆的八百里加急军报送入宫中，称南疆十万大军攻下太平关，桂州都司指挥使卢占调兵阻拦，奈何寡不敌众，仍呈节节败退之势。卢占借兵黔州都司指挥使姚谦，岂料姚谦刚刚赴任，对黔州各卫所的兵力布置尚不熟悉，难以调度。

　　听凌楚寒说到此处，宋青扑哧一乐，笑道：“什么叫难以调度？分明是调度不动！那黔州十大卫所恐怕早改了沈姓。”

　　凌楚寒叹道：“父皇以为换了三司总使便可拿回黔州的实权，却不知沈其佑在黔州的势力早已根深蒂固，！”

　　宋青道：“那南疆驻军是怎么说的？”
　　凌楚寒道：“南疆驻军副将卢成称虎符被镇南将军随身带着，没有虎符，不敢擅自调动军队。”
　　宋青点头笑道：“这人到是个机灵的。”
　　凌楚寒道：“他是桂州都指挥使卢占的弟弟。”
　　宋青一愣，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难怪桂州如此不堪一击，原来桂州三司也改姓了沈。

　　皇帝果然还是下了旨意，着沈其佑速回黔州调动南疆守军，即日收复桂州。沈其佑押着黔州三司中的布政使和监察使及家眷已到了安庆，接到圣旨便独自离开，只留了一队南疆军护送罪吏继续回京。不想，到了卢州地界却出了事，投宿的驿站突然起火，在外面巡视的南疆兵士大多无事，但夜宿在驿站里的罪吏及其家眷却全部葬身火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