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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私会太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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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里宋青从未给过夏十三好脸色,相处共事时更是百般刁难,但夏十三从未恼过,反而越挫越勇,看宋青的眼神也是越来越亮。宋青始终搞不明白,他那种从第一眼见她便暗藏在眼底的兴奋到底从何而来,反正绝不是一个好色的男人对女人的本能渴望。
当然,这些迷团势必要在今世找到答案,而夏十三……宋青转眸与夏十三对视,这个深藏不露的男人,前世与她也算是相交一场,但今世若注定为敌,她是否要趁早斩掉凌楚宸这只臂膀?
这个想法甫一出现,宋青便被自己吓了一跳,陌生的寒意顺着脊骨漫延,她几乎感觉到背后冷汗岑岑,从何时起,她也开始谋夺人命?不为我所用便杀——当初的凌楚宸也是如此谋算她的性命吗?而宋家军和宋啸风便是她活命的筹码,因为失去了筹码,所以无用的她就只有死亡?
宋青心内剧痛,捏着酒杯的手在轻微的颤抖。
她那般怨恨凌楚宸的无情,不耻凌楚寒的冷酷,可如今的她又好到哪里去?在有了想要守护的东西之后,在谋算权利的征途之上,她不也是那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冷酷无情、心狠手辣的人?
说到底,她从来就不是一个善良慈悲的人,从你死我活的战场厮杀中走出来的人,有什么资格悲天悯人?一将功成万骨枯!怎样用最少的生命换取最大的胜利,这才是每一场较量中应该考虑的事。
无论在什么样的战争里,杀人取命这种事,从来就无关对错,只在于立场不同而矣。
突然失神的宋青,让夏十三拧紧眉锋,他可不愿意明明是被人看着却不在对方眼里。凌楚宸却敏感的察觉到宋青的不对劲,她微微颤抖的手和目光里的仓惶与恐惧立刻让他的心揪紧,无意识地握住她的手,轻声道:“哪里不舒服?”
那轻柔却有些焦虑的声音轻易便可触摸到宋青的神经,她几乎是出于本能地望向凌楚宸,眼睛里还闪烁着来不及藏好的委屈与悲伤。
而凌楚宸的关切与焦急,也瞬间就被她捕捉。她再一次感觉到彷徨与无力。原来一切的因果,只是源于她的天真!她一直认为对于凌楚宸来说,她是那个站在游戏规则之外的唯一不同的人。然而事实上,在这场皇权争斗的游戏中,无人能幸免,而她之于他,只是拥有最亲密关系的一颗棋子。
那么沈青瑶呢?沈青瑶于他又是不是那个游戏规则之外的特别的人?
宋青忽儿笑了,这一世,她要这个答案!
凌楚宸眼睁睁地看着宋青眼中的光火蓦然黯淡,看着她垂眸,唇边缓缓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然后她抬头望着他,那讥诮便一直刺进他的心里,让他下意识地将她的手攥得更紧。
沉凝的气氛只在须臾之间,夏十三瞥了一眼凌楚宸握住宋青的那只手,意味深长地看向凌楚宸。凌楚宸这才发觉自己做了什么,却只淡淡一笑,自然而然的收回自己的手,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宋青更是若无其事的捧了酒杯,起身道:“宋青今日另有他事,便再敬二位一杯,就此告辞。”
夏十三与凌楚宸正欲拈起酒杯,宋青却敏锐地听到一声极小的破空声自窗外而至,她几乎是本能地扑向凌楚宸。却见一支纤小羽箭直奔夏十三,箭矢破空而来,自远及近,冲破窗纸的时候力道已不足矣伤人,所以夏十三轻易便捏了箭尾,又以极快的速度拆下箭尾上的绢带。
宋青见他看了绢带上的字后,眉梢微微挑起,似有疑惑,但是夏十三显然并不打算将他看到的内容与他们分享,他只略作沉吟,便倏然起身,留下一句“有事,先走。”便匆匆离去。甚至来不及走正门,直接打开廊门,从前廊上跃了出去。
宋青看着他利落沉稳的身形,哪里还有半分醉态。不禁对那绢带上的内容很是好奇,目光落在夏十三扔在桌子上的小巧羽箭上,这支箭很是寻常,不像是京畿卫□□手所用。
心思一动,她伸出手,欲取箭细看,却突然被一只温热的大手攥住。
凌楚宸此时说是心潮澎湃也不为过,他甚至都没有精力去在意夏十三看到的是什么消息,在他眼前心里,全是宋青不顾一切将他护在身后的绝然之姿。
在察觉到危险时,她的第一反应,居然是将他护在身后!
这让凌楚宸很是震惊,甚至忘记了那逼近的危险,忘记了他们的身份。他在她身后,被她的小手紧紧抓着手腕,没有惧怕没有怀疑,只有淡淡的甜意包裹着他的心脏,他甚至眼角眉梢都带上了甜得发腻的笑。
“为何?”他抓住她想逃的手,确定心底的喜悦多于震撼。
宋青也不知道为何,她甚至为自己刚刚本能的反应感到愤怒。前世的习惯,即使经过了凌迟之痛也无法忘记吗?她为这样的自己感到悲哀。
“保护太子,不是应当的吗?”她尽可能让自己的声调平稳,不带任何感情。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凌楚宸清晰地感觉到她情绪的变化,感觉到她的排斥与懊恼,但人在危机关头的条件反射是骗不了人的,她那样毫不迟疑地护住他的动作,虽然是第一次,但他就是觉得那是早已经发生过无数次的事,那是本来就应该发生的事!
“为何?”他不想跟她玩那些无聊的语言游戏,他就是断定她能明白他的意思,逼她直接面对。
果然,再经历一世,他仍是一眼就能看透她!宋青自嘲的一笑,然后直视他的眼睛,一字字道:“我护你,只因你是太子。那危险于我而言,并算不得危险,但对付一个不懂武功的你却足矣至命,你若在这里丢了性命,那么跟你在一起的我,也不可能还有命活着,所以,救你,也是救我自己的命。”
这番话说得那么合情合理,可他还是不信,那一瞬间的感觉他不会猜错,他与她,她给他的那种熟悉又亲密的感觉,绝不是他的凭空臆想。
“不!你护我时的不顾一切,分明就未加思索!”凌楚宸语气笃定,眸光明亮。
宋青笑了,那讥讽的笑意刺痛了凌楚宸的心,但他仍是那般笃定地盯着她,那般的执拗。
宋青笑得更加肆意:“不顾一切?太子殿下,虽然你尊贵不凡,但也还不至于让我不顾一切,你的性命固然重要,但还没有重要到要我拿性命去保!”
凌楚宸紧抿着唇,抓着宋青的那只手却更加用力的握紧。
宋青与他对视,忽然有些哽咽,他的眼神总是让她觉得他的心里只有她一个人,可那分明,就是他的骗局!
宋青忽而冷冷一笑,也不去管凌楚宸的手,直接坐了下来,睨着他道:“太子殿下的牒牌可收好了?”
凌楚宸一怔,黯然半晌,终于缓缓放开了她的手,垂下头道:“甘盈的事是你做的?”
“是。”
“你怎知道我会将牒牌放在栖霞寺?”
“你本是隐瞒了身份而去,自是不会带着表明身份的牒牌,况且,甘盈可不知道,她手里的那块原本就是假的。”
凌楚宸苦笑道:“我去松江府的路上便得到你失踪的消息,本想返回查看,却又恰巧发现龙雀的行踪,我不是没有怀疑过,但是我不能拿你的安危去赌!我一路跟着龙雀的行迹北上,直到你在江宁的消息传来,我才真正承认上了你的当。可我明知那是你做的局,却又不甘心,总想着你或许就在前面等着我……”
宋青再也听不下去,硬梆梆道:“我的安危自有宁王来操劳,何劳太子殿下挂怀?”
凌楚寒竟呵呵呵的笑了半晌,才抬头凝着宋青道:“是啊!是我糊涂,你既做了这个局,这局中所有的变故便都该在你的算计之内,去栖霞寺偷我的牒牌、甘盈的死、以至于宗人府那场……”
宋青再次打断他的话,道:“那天的事,我还是该谢谢你。”
凌楚宸自嘲的一笑:“不用谢我,我并没有帮上忙,何况,你也没有白白让我跑一趟沧州。”
宋青不置可否,凌楚宸忽然正色道:“你为何要帮他?你该知道我不想与你为敌。”
宋青挑眉看着凌楚宸忽然凝重的神色,哂笑一声道:“你不想与我为敌,只想置我于死地!”
凌楚宸眉心一紧,一把抓住宋青的手道:“你为何会有如此猜疑?”
宋青冷笑道:“你敢说,你没有想要我死?没有算计我?没有算计宋家军?”
凌楚宸眼波闪动,攥着宋青的手却紧抓不放,最终叹息道:“你该知道,有些事是无可避免的,但我从未想过害你,也绝不会害你!”
宋青不语,只是冷笑,若不是有前世那一桩桩血淋淋的事实,她真的会被他情真意切的表演所蒙骗,可是,父亲受冤、宋家军内乱、还有她的一百三十二刀,又要着落在谁的身上?
二人目光相对,她眸中的恨意如同他眸中的痛意一样,不加掩饰,毫不作伪。
却在此时,房间的门竟慢悠悠的打开了,一道颀长的身姿,缓慢地踱步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