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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叶家千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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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来,宋青虽足不出户,但是所需要的消息却是源源不断的被陆殉送了过来。
首先是关于王雪凝,正如凌楚寒的消息所称,王雪凝果然是皇后属意的太子侧妃之选。
关于这一点宋青并不意外。王家族长王申膝下有六子,却无一女,因此其胞弟王千的嫡女王雪凝便是王家最为金贵的女儿,同时,王雪凝的生母,又是太子太傅谢尚文的女儿,虽是庶女,据说也是极得宠爱的女儿。这样一来,王雪凝的身份,便又贵了一层,与她联姻,便能同时得到王谢两家的庇护,皇后看上她,也是情理之中。
而王雪凝嫁入宁王府,表面上看,确实是她自己跪求皇后的结果,据说,她在皇后的坤定宫门口跪了近三个时辰,几乎晕倒,才被皇后差人送了回府,两日后,便有了赐婚宁王的旨意。
对于这个消息,宋青只是一笑置之,别说王雪凝的痴心有待考证,就算她真的痴情于凌楚寒又如何?别说皇后绝不会将王雪凝的心思放在心上,就是王家也绝不会允许王雪凝自己择定终身的,更不要说那看似冷眼旁观实则运筹帷幄的皇帝了。所以王雪凝所谓的跪求皇后自请嫁入宁王府,最大的可能,怕是几方势力合演的一出戏罢了。
在这出戏里,皇后的目的显然是针对她,皇上恐怕是想要黄雀在后,谋几方之利。而王谢二家,打的什么算盘,却是不得而知了。但总归,离不了利益二字。
南疆那边,沈其佑已经得到圣喻,黔州三司大吏除了木云‘畏罪自杀’之外,其它两位连同家眷,均已起程押往京都,沈其佑随同押送,预计在腊月中旬便可到达京都。
太子解除禁足之后,称病在东宫安养,一直未在朝堂上出现。而宁王却骤然受封了春考巡检使一职,只待年后,便要代上巡察全国各大小官史的履政实情。此诏一出,百官无不瞠目结舌。三年一度的考课,从来都是由下级官员上表任期政绩,逐层审查直至史部,虽然偶有巡检,也不过抽查一两个省,而今圣上竟然为此封了一个春考巡检使,这恐怕是要彻查整个东凌十三省的大小官员。
还没等众臣从这个惊愕中清醒过来,皇上又有新旨颁下,因宁王将离京巡视,京中职务难以顾全,即日起,其代领的工部尚书一职便由五皇子楚安接替。圣喻一出,朝臣们面面相觑。那向来无声无息的五皇子楚安,突然就从一个宗人府宗正的闲职,领了工部尚书的实职,这是不是意味着皇帝开始提携五皇子了?
不管朝臣作何猜想,宋青却只是一笑带过,皇帝的意图再是明显不过,无外乎便是要为宁王府与丞相府的干戈推波助澜。宋青介意的,反倒是五皇子领了工部尚书之职,取凌楚寒而代之,皇上这个葫芦里又是卖的什么药?工部虽然不似兵部吏部刑部那般手握生杀与夺之权,但其隐晦之利也不容小觑,暂不说工部承揽的各项工程里的油水,凌楚寒那些奇形怪状的兵器、甚或那出其不意的密道,怕都离不开工部某些人手的相助。若由此思量,五皇子很可能便是皇帝放在工部专门搜集凌楚寒首尾的监使。
除去上述,近来朝堂上仍能称之为大事的,莫过于两封国书了。一是北辽国主修书,称将派使臣前来参加除夕夜宴,以期两国交好。东凌一向与北辽交好,往年岁末两国也有互呈礼品的惯例,这并不意外,关键是此次前来东凌的使臣竟是北辽大王子和玉露公主,如此大阵仗的来访,恐怕绝不是送个年礼这么简单。
而第二封国书,更是在所有人的意料之外,竟是来自突厥王庭的国书,突厥汗王哥舒猎魇,称近日将派使臣觐见东凌国主,有要事相商。
关于这件事,宋青实在费解,前世的记忆中,突厥王庭从未与东凌朝堂有过交涉,而在宋青嫁入皇室的四年里,哥舒衍曾连续三次攻打嘉峪关,均以失败告终。这样一个彪悍好战的民族,若说他们有向东凌示好求和之意,实在有些牵强,但若不是,又是为何?
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宋青向来不去钻那个牛角尖,幸而另一个消息让她心情大好,洛天涯领商队离开西域,不日便可到达嘉峪关。
洛天涯此去西域,竟已是近三个月杳无音信,宋青素知他在西域经营时久,但是与中原连通的商道毕竟要穿过突厥势力范围,从前每有洛天涯的商队经过,总有银面铁骑暗中相护,如今凌楚宣就在嘉峪关,银面铁骑不可妄动,也不知他能不能顺利通过突厥属地的十八城。
想到此处,宋青不勉多了一分担忧,刚才的喜悦便一扫而空。
却在此时,侧妃婉兰来见,说是有事相谈,请王妃去醉仙居一聚。宋青爽快的应了,便穿戴整齐与婉兰坐了马车,同往醉仙居。
秦淮河两岸,是各色的酒楼及勾兰之所,这醉仙居却是东岸上位置最好,最为繁华惹眼的所在。楼高三层,重檐叠脊,雕梁画栋。
宋青与婉兰皆戴上帷帽,下了马车,携龙雀和碧桃直接上了醉仙居三楼,三楼是数间独立的雅座,每一间的门楣上都有一黑底金字的小匾,婉兰所订的是走廊左侧最里面的一间,匾书‘鹿鸣阁’,宋青转身扫了对面那一间的门楣,见是‘子矜阁’三字。
似是心尖被刺了一下,尖锐的疼,宋青捂住胸口,迅速转过身,推门进了鹿鸣阁。
阁中早站了一名青衣少年,此时正贴左侧墙边垂首而立。宋青一愣,转眸看着婉兰,婉兰脸颊一红,向那少年道:“尘儿,傻站着干吗?还不给王妃请安!”
那少年竟扑通跪在地上,慌慌道:“叶千尘给宁王妃请安。”
宋青被他这一个举动逗乐了,一面摘下帷帽,一面上前去拉他的手臂,少年受了惊一般急急躲开,又仿佛觉得自己失礼,不好意思的抬起头,懵懂羞怯的看向宋青,竟倏的瞪大了眼,呆了一呆之后,又赶紧垂了头,再不抬眸。
宋青轻笑着让各人落坐,转向婉兰道:“原来侧妃还请了别的客人。”
婉兰急忙行礼道:“他是婢妾一母同胞的弟弟,因身份低微,实在是不方便直接带进府去求见王妃,只得在此迎候,还望王妃恕罪。”
宋青指着少年道:“你说有事相谈,可是与他相关?”
婉兰眼圈一红,哽咽道:“不瞒王妃,婢妾的母亲身分低微,至我姐弟二人在叶府地位低下,虽我嫁给宁王,却也并不被父亲重视,母亲与弟弟亦得不到我半点庇护。弟弟自幼被家中众兄弟压制,京都贵族又是以捧高踩低为乐,婢妾不愿弟弟在叶家忍辱偷生,只望他能建功立业,为母亲搏一方安乐之所。”
宋青听了,只笑道:“侧妃为何不去请王爷帮忙?”
婉兰尚未答应,那少年叶千尘突然抬头慨然道:“寄人篱下终非长久之计,素闻镇西将军英雄威武、治军严明,二十年来不让胡虏踏入嘉峪关半步,千尘心慕已久,只觉好男儿当如宋将军,保家卫国!”
宋青诧异道:“你想入宋家军?你可知宋家军练兵之苦绝非常人可想,你一个文弱少年,怕是受不了那苦。”
叶千尘扬着下巴道:“别人受得,我为何不可?”
宋青见他认真执拗的样子,不觉笑出声来。正在此时,醉仙居的伙计敲门询问是否上菜,龙雀开了门,那伙计招呼一声,便有人端着菜品送进屋来。
因开了门,便听到旁边雅间里传出一阵哄笑,只听两个男声你一言我一语地道:“之前不是说那宋青容貎丑陋,说不定宁王是看了呕心,这才不屑碰她!”
“你知道什么?我爹说了,那宋青可是天人之姿,比我那江宁第一美人的姐姐也不遑多让!”
“哦?既然如此,为何宁王大婚四个月都不去碰她?我偏不信,这世上哪个能美人在怀,还能留她一个完璧之身!”
“切!那可不是一般的美人儿,那美人可凶狠彪悍得紧,怕是一般男人都吃不消呢!”
言罢又是一阵大笑。
鹿鸣阁里,宋青面不改色的喝了一口茶,叶千尘疑惑地看着宋青,婉兰则有些谦意的嗫嚅:“王妃……婢妾不知……”
宋青不待她说完便挥手道:“无妨。”
龙雀却早已冷了脸,一把掀了帘子冲出去,宋青不及阻拦,又怕她闹出什么事故,便起身跟了出去,只听龙雀道:“你是什么东西,也敢来编排宁王妃!”
话音未落便是一道巴掌声,宋青暗自叹气,快走两步上去一把拉了龙雀教训道:“回去!”
“他们……”龙雀指着那挨打的男子正待骂几句,待看到宋青阴沉的脸色,突然想起常日里宋青教她的那些道理,这才发觉自己又犯了错,遂垂了头,乖巧的退到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