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图劫》莫红尘

46、太子侧妃

　　甘盈几次欲开口，但见到皇帝那一脸阴沉的脸色后，却又硬生生的咽了回去。宋青却在此时，向甘盈道：“甘姑娘，原来你竟然是南疆王姬，你可知，私藏太子的贴身之物在我东凌可是死罪？”

　　宋青的声音虽轻，在这静寂的大殿里却偏偏能让所有人听得清晰，甘盈听得出宋青言语中的鄙夷之意，本就嫉妒宋青那卓然不凡的气度，此刻更是恼羞成怒：“我说了，那是东凌太子派人送去南疆的，不是私藏！”

　　宋青却突然笑道：“敢问王姬，你从南疆来东凌，走了多少天？”

　　甘盈不明白宋青是什么意思，怒声道：“大概月余。”

　　宋青点点头，道：“你声称那牒牌是太子派人送去南疆的，那便是说，一个月之前这牒牌已经在你手中了？”

　　甘盈道：“自然是的。”

　　“王姬可能不清楚，我东凌皇子的牒牌是身份的象征，往日里，是要靠着这块牒牌出入宫门的，可我东凌太子殿下在一个月前并未上报丢失牒牌，且一直在用，只有皇上罚太子去栖霞寺禁足这十日没有用过，也就是说，你拿到这块牒牌最多十日，你却说一月前已经拿到了，分明是胡说！”宋青一直淡笑着，音色清凉却平静，但说到这里，突然嗤笑了一声，话锋一转，带着几分尖酸鄙夷的道：“更何况，我东凌贵女皎如明月，多如繁星，太子殿下风神俊秀、风华绝代，为何要去求娶你一个才色平平的蛮夷之女。”

　　听到这里，皇帝心中一冷，啪的拍了一下龙案，本意是要阻止甘盈说话，却不想早已经被宋青的蔑视激怒的甘盈，就在他拍案而起的同时高喊道：“因为我父王答应，要以沈其佑图谋不轨的证据交换太子侧妃之位！”

　　一句话，似惊雷炸响，惹得一片抽气声与惊呼声。宋青微扯嘴角，低下头，再不多言。

　　想必当甘盈报出南疆王姬的身份时，沈成书便已料到了皇帝与南疆王的勾结，但此刻，无论是对于皇帝还是沈成书，都不到撕破脸的时候，所以二人在这大殿之上，以君臣这许多年的默契，迅速答成了共识。

　　但是，真的有那么便宜的事？宋青冷笑，既然这两个老狐狸都要揣着明白装糊涂，那不如就把事情挑明了，让他们不得不明白！

　　“一派胡言！”沈成书第一个反应过来指着甘盈道：“你受何人指使，有何目的来离间我君臣？”言罢，一撩衣袍跪在地上，一腔悲愤的道：“皇上明鉴！我儿其佑，奉皇命坚守南疆十载，兢兢业业，忠心可鉴！皇上切不可错信妖言！”

　　紧跟着，呼拉拉十数位大臣纷纷跪在沈成书身后，纷纷指责甘盈图谋不轨，陷害忠良，却无一人询问那南疆王手中究竟有何证据。宋青冷眼瞧着那高高在上的皇帝，见他的神色愈加阴沉，唇角不由勾起一个愉悦的弧度。

　　这时候，凌楚寒也下跪道：“父皇，沈丞相所言不错，且不说此女来历不明，身份尚未可知，即便果真是南疆王姬，难免不是忌惮沈将军勇武，有意陷害，若父皇听从离间，惩治了沈将军，那我黔州边境恐遭南疆蛮夷侵扰，挥军进犯也未可知。恳请父皇为我东凌江山打算，我东凌百姓离不开沈将军的护佑。”

　　一席话让沈成书狠狠地拧起了眉，皇帝的脸色却已恢复了平静，如以往一般无喜无怒，他盯了凌楚寒半晌，又转向甘盈，缓缓道：“你果真是南疆王姬？”

　　甘盈看着皇帝那森寒凌厉的目光，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她咬着唇，想要说话却觉得张不开嘴。这种被人逼视轻慢的屈辱感，突然让她生出了一股灼热的力量，她突然一把扯掉了左边衣袖，露出了一条光裸的手臂。

　　东凌虽对男女之防不甚严苛，但是对于女子贞洁的要求还是比较保守的，像这样露出手臂，而且是在几十个男子面前，无疑是有损女子贞洁的行为。

　　顿时，众臣一片哗然之中，纷纷避开了视线。却听甘盈变了调的声音道：“我手臂上的玄鸟图腾，只有南疆王族嫡亲的子女才有资格纹饰，这纹饰并不是普通的刺青，而是用我甘氏一族的密法，在每一个王族子女出生时便刺上去的。”

　　闻听此言，众人也顾不得避忌，都瞪大了眼睛盯着甘盈左臂肩下四指处的一处刺青，那是一只深蓝色长羽玄鸟图腾，正是南疆王室的图腾徽标。

　　虽不知道南疆甘氏王族是否有这样一个密辛，但是见甘盈如此不顾兼耻的在大庭广众之下不惜坦露肌肤，又都私自觉得不像是假的。

　　那九龙金漆宝座上的皇帝却只是淡淡扫了一眼，又在众臣复杂的表情上一一掠过，也不叫人查验那玄鸟图腾的真假，也不再提置疑的话，突然道：“你说，你有沈其佑图谋不轨的证据？”

　　甘盈正等着听皇帝对她身份的判定，没想皇帝忽然转了话题，怔愣了一下，急忙点头道：“是、是、我有！”

　　皇帝道：“呈上来。”

　　甘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结结巴巴道：“没、没、没在我身上。”

　　宋青微微眯起眼睛，盯着甘盈那惊惶失措的眼神，瞬间明白了一件事，前世以及今世，她一直想不通，截杀甘盈这件事，为何非太子去不可，如今总算是想通了。想必皇帝与太子一早就猜到那南疆王不会将证据放在王姬身上，却又探不出那证据在哪里，所以只能由太子亲自去接甘盈，博取她的信任，将证据拿到手中。

　　说这是美男计也好，暗度陈仓也罢，达到目的便是好计。南疆王心机谋略不可谓不凡，他能够从东凌政局上看出作为太子一党的沈家，其实才是皇帝与太子的心腹大患，看出皇帝与太子势必要对付沈家，当然他也能看出皇帝与太子对此次的联姻并无太大的诚意，所以，他特意将筹码隐匿，待甘盈正式成为太子侧妃时，再拿出来。

　　只可惜，他的女儿并没有继承他的心机谋略，只怕是一番甜言密语，便被人套出了底牌。而太子在赢了筹码之后，甘盈最后的用途便是激发南疆王的怒火，将骗取证据、谋杀王姬的罪名扣在沈其佑的身上，对于皇帝和太子来说，并不难。想到此处，宋青心中一阵冷笑，敢与虎谋皮，就要有被猛虎反噬的觉悟。

　　而此时，皇帝突然又转了话题，道：“你这个样子，不便审问，况且你的身份朕还是要查实的，今日便到此为止，至于你……”皇帝顿了顿，对着礼部尚书道：“张简，将她安置在会同馆，着鸿胪寺派人伺候。”却再不提三司会审。

　　礼部尚书张简立即道：“臣遵旨！”

　　众臣纷纷相互递着眼色，虽然皇上没有说出南疆王姬的称呼，但，让礼部尚书去办，又安置在专门接待别国来使的会同馆，那便说明皇上是承认了这个女子的身份了？

　　甘盈听了，也是一喜，赶紧跪下道：“谢东凌陛下！”

　　宋青听了却是眉眼一寒，想就这样不了了之？向凌楚寒使了个眼色，后者心领神会，随即无声的向刑部尚书说了两个字：太子！刑部尚书收到指示，微微蹙了蹙眉，却还是站出来说：“皇上，臣斗胆！既然此事与太子相关，皇上能不能解了太子的禁足，准其回宫参查此案？”

　　皇帝冷笑一声道：“朕让他禁足一个月，便一天也不能少，否则，谈何君无戏言！”

　　刑部尚书立刻下跪道：“臣考虑不周，请皇上恕罪！”
　　“行了，你起来吧。”皇帝不耐烦的道：“退朝。”
　　“恭送皇上！”朝臣们立刻行礼恭送。

　　等皇帝带着一众侍卫太监离去，众臣这才如蒙大赦一般顿时软了腰身，相继离去，当然每个人离去前都扫了甘盈一眼。甘盈却还沉浸在皇帝相信了她的喜悦中，在她看来，太子给她的牒牌有可能皇帝并不知情，所以才引发了朝堂上这些变故。她还一直疑惑太子为何不出现，原来是被皇上罚了禁足，如此想来，只要问过了太子，必然可以证明她的话都是真的，那么她定会如愿以偿的当上太子侧妃。

　　“王姬。”如泉水般清透的声音唤醒了甘盈的想入非非，她直起身子，便看到宋青拿着她之前脱掉的那件黑色斗篷罩在她的身上，笑看着她道：“想不到我家王爷竟然救回来一个王姬，王姬可要好好保重啊！”

　　甘盈‘哼’了一声挺直了腰板，抬起下巴，想要以一种睥睨的气势看着宋青，但她个子没有宋青高，气势没有宋青足，这样的姿态怎么看怎么像是一只斗鸡。一直站在一旁的礼部尚书张简暗自蔑视了一番，恭敬道：“请姑娘随下官去会同馆安置。”皇上既然没有正式宣布她的王姬身份，那么还是暂且唤作姑娘保险一些。

　　甘盈却是皱起了眉头，狠狠瞪了张简一眼，也不理宋青，只一瘸一拐的向着殿门走去，出了殿门，一眼就看到站在丹陛之上，背对着她翘首而立的凌楚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