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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共度生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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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楚寒走后,皇帝抬头看着凌楚宸道:“可知,联为何让你禁足?”
凌楚宸笑道:“儿臣自认没那个好命休心养性,父皇恐怕是要赶儿臣去受苦受累。”
皇帝哈哈大笑,那笑声是发自心底的畅快。
尚未走出乾元宫的凌楚寒,被那远远传来的笑声一滞,不自觉地停了脚步,回头看向南书房的方向,眯起的眼眸看不出情绪,只有那宽大衣袖下,微微颤抖的捏得死紧的拳头,隐藏着无尽的愤怒和不甘。
南书房内已摆上了棋局,皇帝轻捻一子,若无其事地低语:“太子妃那里……”
凌楚宸断然道:“父皇,儿臣自请在栖霞寺禁足,斋戒礼佛,静思己过。”
皇帝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将近午时,米公公来禀,皇后派人来请太子,共进午膳。
“她到是记得清楚!”皇帝将手中的棋子一丢,乱了整个棋局。
凌楚宸无奈地摇头,边收拾棋盘边道:“母后只是心疼儿臣罢了,今日毕竟是儿臣的生辰。”
皇帝哼了一声道:“她是疼你,还是疼这个太子的位置,你要心里有数。”
凌楚宸轻轻嗯了一声,面色却已暗淡下来。皇帝看了他一眼,忽而起身拍了拍他的肩,沉声道:“别忘了晚间,陪父皇去喝一杯。”
“是。”凌楚宸规规矩矩地行礼告退,心中是说不出的沉重。父皇和母后的关系在外人看来还算是相敬如宾,但其实早已经箭拔弩张。沈家权势滔天,父皇不会坐视不理,拔除沈氏外戚只在早晚。而母后却仍不知收敛,与舅舅里应外合,干预朝政。若终有一日,沈家倾覆,那么他要如何面对母后,和青瑶?
……
得知了皇帝当庭杖毙张希,宋青手中的银枪只顿了一顿,便继续铁划银勾的舞起来,一支银枪被她舞得犹如银蛇环绕,又似雷霆电光,滚滚杀气,让旁观的无伤无痛也不由得心生感叹。
作为暗卫出身,隐匿追踪刺杀的本事那是基本功,若要光明正大的上阵厮杀,他们恐怕还缺这一分杀气,这种理直气壮的无惧无畏的杀气。
“早朝后,王爷与太子便被陛下叫了去,只让无痕回来传了信。”无伤继续禀报。
“知道了。”宋青继续舞枪,侧目时见无伤与无痛相视踌躇,欲言又止,便索性收势,回枪,转身看着无伤无痛:“还有事?”
无伤与无痛对视一眼,便单膝跪地道:“今日是王爷生辰。”
宋青蹙眉,一脸茫然,这个事与她有关吗?转念一想,对啊,她如今掌管王府,王爷的生辰宴这可是大事,本就该她张罗。
“为何不早说?”宋青有些着急,便欲去唤王府总管,无痛伸手一拦,也是单膝跪地道:“王妃不必准备,王爷从不摆生辰宴。”
宋青糊涂了,索性蹲下身,直视这跪着的二人,叹道:“你二人今日是被什么附身了?挺痛快的人怎变得这般婆婆妈妈?”
无伤面有悲色,似忍了忍,才道:“今日也是夜贵妃的祭日。”
“夜贵妃?”宋青喃喃,猛然想起,这个夜贵妃不就是凌楚寒的母妃么?对啦,据说,当年还是贵人的夜贵妃带着九个月的身孕失足落水溺死在太液池中,而她不足月的孩子却是在她被从太液池捞出之后,自行生产,竟奇迹般的活了下来。
宋青突然觉得胸腔里痛了一痛,胸口便有点堵。吸了口气道:“你们想让我做什么?”
无伤也吸了口气,好像鼓了很大的勇气才道:“往年今日,王爷总是独自一人借酒伤怀,今年有了王妃,属下觉得,王爷可能想要王妃相伴。”
宋青看着他,只觉得好笑。这傻小子哪只眼睛看到她与凌楚寒亲近到那个程度了?她缓缓起身,也让二人起来,漫不经心地道:“相信我,你们王爷不会希望我陪他。”
无伤无痛以为宋青推脱,急急道:“王妃……”
宋青摆了摆手,已经不想多谈,敷衍道:“你们不就是不想王爷独自一人难受吗?不如你们去找兰侧妃,她善解人意又温柔,何况王爷一向喜欢她。”
“王爷喜欢的是王妃啊!”无伤脱口而出,方觉得失言,马上跪下认错:“属下越矩了,但请王妃责罚。”
宋青扑哧一笑,无所谓地道:“真不知你们主子是怎么调教的,愣头八脑地还想多管主子的闲事。”
无伤还想再说,却被无痛拦住,眼瞧着宋青衣带风声地回了寝殿。
直至晚间,用过晚膳,宋青靠在床头把玩着月刃,无意识地对承影道:“我是不是该去看看他?”
承影无声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宋青本来也没打算她能给什么管用的建议,自顾自地说:“我们本来就只是同盟的关系,他开心也好伤心也罢,本就与我无关,我去了反倒会让他生疑,以为我是别有用心。”
承影点头。
宋青又道:“可是,如果说这世上还有一人能与他今夜的心情感同身受,恐怕也只有我了。”
承影叹了口气。
宋青继续道:“也不对,我好歹还有个父亲疼我,还有师傅和周仁他们照顾着我,可是他有什么呢?没被他那个皇帝老子害死就已经是捡了便宜了。”
承影憋了憋,终于道:“小姐,你还是去吧。”
“你也觉得我该去看看他?”宋青有些激动地看着承影,承影瞪着大眼不敢说话,心里却在腹诽:难道不是小姐你自己想去吗?
“那我就偷偷地去瞧瞧,不让他知道。”宋青跳下床穿上靴子,把月刃往靴筒里一塞,一晃身的功夫已经从大开的窗户跳了出去。
承影隔着窗口望天,月亮跑哪去了!
宋青顺着房顶一路飞跃,避开巡视的侍卫,很快就到了凌楚寒的寝殿,她定了定,小心地掀开一片瓦,贴脸看过去。
屋内燃着灯火,桌上有酒有杯,却没有人。再仔细看去,那张红木雕花的大床上,帘幔低垂,影影绰绰似有人躺在床上。
睡了?醉了?宋青纳闷的同时,更是说不出的失落。还以为他多伤心难过,原来早去会周公了。她忿忿地将瓦片放好,一边咒骂无伤无事生非。
抬头时,突然发现一个黑衣人正坐在她正前方的屋脊上看着她。她的身体立刻绷紧,偷偷握住靴筒里的月刃,蓄势待发。
黑衣人却忽然笑了,轻轻地笑声如一袭凉风,吹散了宋青因紧张而骤然升高的体温。
“王妃若是想念本王,大可光明正大地进去,何必这般偷偷摸摸?”许是故意压低的缘故,凌楚寒的声音暗啞,带着一丝魅惑的发音。
宋青将月刃插回靴筒,冷冷道:“王爷想多了,路过而矣。”
说完,她转身便走,没两步却被人抓住了手腕。凌楚寒看着她,轻声道:“我带你去个地方。”
宋青本欲抽手而去,但是凌楚寒的眼睛清亮得如一汪水,一点儿也不像那个冷漠无情的宁王爷,反而像个渴求宠爱的孩子,宋青不知怎的,迷迷糊糊地就任他牵着手,一路出了王府。
两个人猫一样腾闪窜跃,一柱香的功夫便进了一个院子。宋青能感觉到院子的暗处至少有两个武功不弱的人在盯着他们,却没人出来阻拦,显然已知道是自己人。
凌楚寒拉着她跃进一口水井,在即将到底,已经隐隐看到波光的时候,凌楚寒突然攀在井壁上停住,同时一个巧劲将宋青推进一个一在井壁上的洞中,他自己也跟了进来。
宋青暗自诧异,这分明就是凌楚寒的秘道,这么重要的机密,他竟让她知道,究竟是何目的?
宋青心绪百转,凌楚寒却一言不发,只打亮了一支火折子,领着她七拐八拐马不停蹄。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又爬进一个圆形的洞里,爬到洞口,宋青一看,居然也是一口井。
凌楚寒看了看宋青,宋青了然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能上去。二人便一前一后从井中窜了上去。
井外的地方看上去是一个小花园,园子里没有花,只种了许多的石榴树,还有一个大大的葡萄架,只是此时,架上已无葡萄,就连叶子也只是稀疏零落,在凉风中哆哆嗦嗦。
葡萄架下有一张石桌,石桌两边各有一只石凳。
凌楚寒在水井边缘摸索了一阵,拉起了一个提篮,提篮里竟是一大坛酒,他抱着酒坛默默地走到石桌前,对宋青说:“这酒本是我一个人喝的,没预备你的。你要是不介意,就与我同饮一坛吧。”
宋青在石凳上坐下,也不说话,将凌楚寒怀中的酒坛接过,开了泥封,酒香四溢,宋青笑道:“是醉仙居的十日醉,这一大坛喝下去,不醉十日也得醉八日了,幸好有我来替你分一半。”说完,抱起酒坛就喝了一口。
凌楚寒在她对面的石凳上坐下,看着她把酒递过来,微微一笑道:“天凉了,喝点烈酒,才好御寒。”说完捧着坛子就喝了一大口。
二人便你一口我一口的喝酒,也不说话,初六的月光虽不甚明亮,却也朦胧如光雾,穿过稀疏的葡萄架在二人身上洒下斑驳的影,偶有风过,光影晃晃悠悠,像是有什么看不仔细的东西在翩翩起舞,连绵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