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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醉翁之意不在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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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魏员外泼出去的冷水到三娘子那里立马化成一瓢滚油,点燃她眼中熊熊嫉妒之火,她更加笃定自己丈夫确实和映月有私情。
三娘子目光在珍珠冠上搜寻片刻,指着角落处不起眼的珠子道:“我几次和魏海讨珍珠冠,他不肯给。我实在喜欢,求张安偷着拿出来给我试戴时指甲不小心刮掉一颗珍珠。张安吓得要死,没敢和魏海讲,偷着去外面求珠宝匠给重新嵌了一颗上去。”
柳知县低头看去,果然发现有颗珠子比起其它略松动,成色也要差一点。“魏员外,珍珠冠可是你家中之物?”
“魏某原来确有一顶珍珠冠。”事到如今还否认,那欲盖弥彰的意图也太明显了,魏员外爽快承认。不待柳知县问话他又解释道:“不过前几日魏某让家人将珍珠冠抵押到刘记质库,稍作周转之用,如何能再送给映月姑娘?”
映月是柳知县请来的人,耽误之急要撇清和她的关系,让他们后面的戏演不下去。
柳知县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本县想起来了,前几日刘记质库发生一桩拿错当物的怪事,里面恰有这顶珍珠冠。珍珠还需美人配,今天为让大家见识什么是真正的色艺双绝,我就自作主张把珍珠冠借给映月姑娘,魏员外和夫人不会怪我吧?”
你分明就是故意的,魏员外脸色铁青气得说不出话来。他看见跪在地上披头散发的三娘子,嘴巴大张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心里更加窝火。这么多年我一味忍气吞声,这愚妇竟帮着外人来算计我,日后非找个机会休掉她不可。
“大人,门口有个妇人喊冤。”一个差人来报告。
“带她进来。”柳知县说道。
众商户面面相觑,心里嘀咕知县请客前是不是没看黄历,怎么喊冤的都赶到一起了?
差人再返回时身后多了个妇人,穿着粗布衣服,缩手缩脚不敢抬头看人。
柳知县开口道:“你有何冤枉速速讲来,本县替你做主。”
妇人双膝跪倒,两手抢地,伸长脖子刚要呼喊,柳知县不耐烦地挥挥手,“行了行了,知道你冤枉。不必啼哭,只需你所遇何事、状告何人简要说明,本县自有公论。”
知县大人发话,妇人只好把冲到嗓子眼的嚎啕又咽回去,她憋得满脸通红,活像一只被噎住的大鹅。妇人咽下口涂抹,开腔道:“民妇张刘氏,替刘二伸冤。”
柳知县:“刘二是你何人?”
张刘氏:“是民妇的弟弟。前两天刘二来我家找我要钱,我没给。他自己从床底下翻出几张当票拿去卖了。当票是我丈夫张安的,他给魏员外做管家,每隔一阵子总要拿几张当票回来。他说这都是魏员外交代他去当的东西。有一回他拿回家一个包袱,我打开一看吓了一跳,全都是金银翡翠值钱的东西。”
“我问他东西哪来的?他说是魏员外吩咐拿去典当的,他那天忙还没来得及。第二天他早起拿了东西出去,果然换回几张当票。晚间他多喝了几杯,告诉我别看当的是金银财宝,可当票上写的都是不值钱的东西。明日拿这些当票去送人,不显山不露水,谁也瞧不出破绽来。”
说着说着张刘氏忍不住抽搭起来,“知县大人,我弟弟虽说偶尔也做些偷鸡摸狗的勾当,可说他去魏员外家偷盗是万万不可能的。这些东西都魏员外给我丈夫的,当票也是按他吩咐写的,当真不关我弟弟的事啊。”
魏员外见柳知县笑盈盈看向自己脑子嗡的一下,原来前面只是幌子,姓柳的在这等着他。他眼睁睁看着两旁人的面孔逐渐虚化,飘荡到空中化作一个个咧嘴大笑的妖怪。耳边仿佛有一千只蜜蜂在同时煽动翅膀,把他和众人隔绝开来。
眼见柳知县嘴巴一张一合,魏员外努力凑近耳朵,只模模糊糊听到“带魏海、三娘子和张刘氏回衙门……”,而后就机械的在一众差人推搡下踉跄前行。
陈晚清点好一天的账目,合上账簿瘫坐回椅子上,长长伸个懒腰,胳膊不小心碰到一旁正在打盹的骆佳言。这家伙最近有事没事总往质库跑,来了不是看闲书就是睡觉,最可气的,每到关门前算账的时候他就和哄羊一样赶吴小五他们先回去,留下他一个人陪陈晚干耗。
骆佳言揉揉眼睛,“忙完了?我饿了,去吃东西吧。”
“睡醒了就知道吃。”陈晚很没好气。连着七八天,每晚两个人都一起去夜市吃东西、逛街,再一起回住的地方,孤男寡女妥妥谈恋爱的节奏。关键骆佳言从来都是一副关心员工的态度,让陈晚想拒绝都找不到理由。
骆佳言嬉皮笑脸,“我这不是怕你饿嘛。要是你累病了我找谁赚钱养我去?”
陈晚想起前几天当物的事好像还没有结果,“这都过去好几天了,柳知县那边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也不知道咱们订的计策管不管用?”她不是丝绸商户,无缘出席织锦宴,只是事后听说今年的宴会状况频出,很是热闹。
骆佳言:“管用,柳知县升堂审问,张刘氏、三娘子、魏员外和刘掌柜几方对质,事情已经查明了。魏员外把寻来的宝贝贱卖到刘记质库,再由张安假意将当票卖给朝中官员的管家。管家们拿着当票去赎当,这神不知鬼不觉就把礼给送了。刘掌柜明面上开质库,暗里就是各官员的联络处,走他路子的可不止魏员外一个。”
陈晚:“这事柳知县怎么处理了?”
骆佳言:“真有心处理,那天堂审时就让在场商户一起做见证了。关起门来过私堂,想必是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陈晚:“那柳知县折腾一通是为了什么?”
骆佳言:“官员私收贿赂早已蔚然成风,这事牵扯官员太多查下去也讨不到什么便宜。再说没多久就到进贡丝绸的日子了,现在处罚魏员外,若是丝绸真交不上去,惹恼皇帝才真是大事。我猜柳知县最初想动的就不是魏员外,而是刘掌柜,他知道太多,朝中怕是有人想灭他的口。”
陈晚欷歔不已,她忽然又想到映月,“听说织锦宴柳知县请的是近水楼花魁,被三娘子又打又闹,平白受辱不说,只怕以后名声不好听。她也够无辜的。”
骆佳言笑笑,“你当映月真不知道,只怕她也是和柳知县一起做局的人。声名有损是免不了的,可难保有人就慕名而来呢?花魁娘子的名头再好说到底也还是为了银子,只要出够价码那些虚名不要也罢。”
陈晚:“柳知县不过一个七品知县,他能有多少俸禄给映月,难道……”
骆佳言将食指竖在唇间,做了个嘘动作。“明白就好,以后不要随便激动,被人当枪使还觉得自己是正义的使者。”
“照你这么说就没一个好的?”陈晚心中记下骆佳言的话,可嘴上不可服输。
骆佳言:“也无所谓好不好,柳知县修堤坝、扶植桑农也做了不少好事,魏员外一直反对过分压价收丝,怕贱价伤农。除去极端的大奸大恶,大家都是普通人,不过审时度势,拼命想抓住自己能够到的那根绳子,爬得再高一点罢了。”
在陈晚原来的世界里要自由得多,工作不喜欢就不做,朋友谈不来就不见,母上大人恨嫁的唠叨,呃,不喜欢还是要听的。上学、毕业、工作,简单的生活让她无法体会到那么多身不由己。穿越的日子陈晚开始感知到一些从前忽略的东西,也许不是这些不存在,而是她被保护得太好,真实的世界被人为割裂开了。
“想什么呢?”骆佳言问道。
陈晚看着骆佳言认真地说道:“你不让我参加织锦宴,就是不想让我搅进这些烦心的事里吧。可不经历就无法成长,以后这些事你别瞒着我,慢慢我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骆佳言:“嗯,晚晚这么聪明,什么都一学就会。”
“我饿了,去御街吃鱼羹。”
“好。”
就是因为知道未来有那么多不可预知,才更要好好享受当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