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山雨欲来风满楼 女人何苦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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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佳言回到质库时发现陈晚不在，问吴小五和糊涂都摇头，说他前脚刚走不久陈晚就带着阿兰出门了。
等他换去货郎的装扮再回到前厅，陈晚已经坐在那喝茶。她见骆佳言身上是平常穿的衣服有点遗憾，要不然还可以继续调侃一番取乐的。“怎么样，去了那么久收获不少吧？”
看陈晚满眼幸灾乐祸之色，骆佳言自然知道她在想些什么，故意略去中间种种，只说已用计骗过三娘子，几日后她自会帮忙作证。
“三娘子怎么如此轻易就相信你的话了？她长得好不好看？你们……我的美男计到底用没用上啊？”陈晚不满骆佳言三言两语就讲完事情经过，问了一堆问题想帮他多回忆起一些细节来。
骆佳言眼前浮现出三娘子看他的眼神，顿时觉得有条蛇在背上爬，害得他又是一阵恶寒。他厌恶地挥挥手，想将三娘子从自己脑中驱逐出去。“我还没问你去哪啦？”
陈晚：“找刘二姐姐张刘氏打听点事。”
“晚晚姐可会吓唬人了，张刘氏都被吓哭了。”阿兰在一旁突然插嘴道。
“呃，”陈晚一脸尴尬地和骆佳言解释：“柳知县扣着刘二没放，张刘氏不肯说实话，我就跟她说刘二犯了偷盗还有别的一点罪，可能要充军发配。她就这一个弟弟，听完反应比预想的激烈了点，然后就很配合了。”
两人把得到的线索拼凑好，商议出一个认为可行的计策，只等明天去请示柳知县是否可行。
“下次要是再出些馊主意，我可不陪你折腾。”骆佳言突然冒出句没头没脑的话来。
陈晚猜测此番魏宅套话必没有他说得那般顺利，省略处估计没少遭到调戏。笑道：“谁让你长得好看呀，我倒是想用美人计还不成呢。”
“你已经在用了。”骆佳言垂下眼帘，长睫毛轻轻煽动，在下眼睑投下薄薄一片阴影。
陈晚楞了下，随即心中一甜，小小年纪就这般会哄女孩子开心，长大还得了。不对，这是南宋，他的年纪也不算小了。她还在纠结如何还嘴才不失分寸，骆佳言不知何时来到她身后，一只手搭上她的肩膀。
“你？”说话就行了，怎么还上手了呢。
“别动，钗子松了。”骆佳言拔下她头上的金钗又重新插回去，顺带还帮她抿了抿鬓边的碎发，背着手迤迤然回后堂了。
陈晚呆了半天也没想明白钗子是真的松了还是骆佳言故意拔下来的，还有前面的话他只是随口说说还是……
自绍兴和议后宋室皇帝彻底偏安江南一隅，失却半壁江山领土和税收花销却未曾稍减，只怕比从前还多了些。朝廷支出的银子加倍摊派到子民头上，别的不说，单江浙两省进贡丝绸是从前两倍还多，逼得丝绸商叫苦不迭。
每年中秋前钱塘知县都会设织锦宴，遍邀县内大丝绸商，名为答谢大家一年来对自己任上工作的支持，实际就是强行摊派。每位到场的商人都要报出一个数字，是自己到年下能交出的丝绸匹数，直到凑齐朝廷所需之数才会放人。
前两年织锦宴柳知县都是以县丞身份参加的，今年头一回轮到他主持。商人们为向新县令示好，都早早来参加宴会。
席间柳知县向魏员外提起进贡丝绸的事：“眼看还有几个月就要入冬，进贡所需丝绸还差近五千匹，还要依仗魏员外费心操持，本县在这里先谢过了。”
魏员外道：“柳知县非是魏某不肯用心，今年春季雨大蚕多病死，柳知县也是知道的。眼下蚕丝不足，想一下织出五千匹丝绸实在有些困难。”
柳知县：“蚕丝不足可上报织造局，看能可否从江淮一带采买，千万马虎不得。本县虽有督办之名，能做之事实在有限。就是头上这顶乌纱能否戴稳，也还看魏员外肯不肯帮忙了。”
老狐狸，还没开口请你帮忙就先拿话堵我的嘴。魏员外心下不喜，场面话还是要讲的：“柳知县此言魏某不胜惶恐，为朝廷效力魏某不敢推辞，定当竭尽全力在年前补齐不足之数，柳知县尽可放心。”
就算二人再如何不睦，朝廷交代下的差事谁也不敢怠慢，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柳知县呵呵笑道：“既有魏员外此言，本县就安心了。来本县敬魏员外和在座各位一杯。”语毕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过三轮，该谈的正事也多差不多了，柳知县拍拍手，叫歌伎来唱曲助兴。
“妾本钱塘江上住，花落花开，不管流年度。”还未露面歌已先声夺人，清婉中蕴藏绵绵情意，在座宾客中有不少骨头已酥了大半。众人举目望去，帘幕后婀娜娜走出位红衣美人，怀抱琵琶妙目含情，头上珍珠冠与粉面交相辉映，看得人心驰神荡。
美人出场后魏员外难以察觉地皱了皱眉，很快和众人一样露出如痴如醉的表情。柳知县将一切收进眼底，目光逡巡一圈后笑道：“本县特地派人请到近水楼的映月姑娘，诸位可还满意？”
“满意。”“满意。”“早听闻映月姑娘乃花中魁首，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座下一片赞许之声，不知多少是出自真心，多少是为了附和柳知县。
“我把你个不要脸的小娼妇，仗着自己会唱几句淫词艳曲勾引男人，我今天非把你嘴撕烂不可！”门外突然闯入一个妇人，她跳起来扑到映月身上又撕又打，吓得映月花容失色扔了琵琶四处躲闪。
客人们正沉浸在秦观缠绵悱恻的词中，被突如其来的状况下了一跳，大家都看柳知县，心说这又唱得是哪一出啊。柳知县仿佛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他呆了一呆，才叫手下人去捉拿捣乱的妇人。
妇人和映月早已扭做一团，差人费好大力气才将两人分开。妇人双手被两个差役扭到背后，身体还在兀自挣扎。再看映月头发散乱，外衣被扯破，珍珠冠也不知滚落到何处，面上梨花带雨哭得好不伤心。
柳知县伸手去拿惊堂木才发现这里不是大堂，他拿起酒壶使劲往桌上一顿才开口问道，“来者何人，为何擅闯本县宴会，你可知罪？”
哪知妇人一听柳知县问话，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直接哭嚎起来：“大人民女冤枉，请知县大人给民女做主啊。”
这一哭又哭懵了众人，柳知县说道：“大堂，酒席宴上不得喧哗。你姓是名谁，有何冤屈，一一通禀上来，本县自会为你做主。”
妇人止住啼哭道：“民女名唤三娘子，乃是魏海之妻。现状告近水楼映月施妖法迷惑我丈夫，窃取我家中财物，致我夫妻失合，还请大人做主。”
“这，”柳知县和众人目光一起转向魏员外，“魏员外你有什么想说的？”
魏员外早就认出闯进来的妇人是三娘子，心里却想不通她为何要跑到宴会上撒泼卖丑。见众人目光都盯着自己，他只好硬着头答道：“魏某妻子不知中了什么邪，口中尽是些疯言疯语，大人不必当真。还乞柳知县能放我和三娘子归家，待我详细查明内情后自会来禀报大人。”
他想赶紧带着三娘子离开宴会，当着众人的面实在是丢不起这个人。
柳知县当然不肯给他这个机会，“慢。所谓民不举官不究，可三娘子既然告到本县这里，就万万没有不管之理。当然啦，魏员外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走个过场而已，千万别见怪。”
魏员外眼睛看向别处，喉中恨恨哼了一声，却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得坐下来静观其变。
柳知县看向三娘子：“你说映月对你丈夫施妖法，可有证据？”
“有。”三娘子看看扭住自己胳膊的差人，示意他们松手。柳知县见她情绪稳定得差不多了，冲差人点点头。
三娘子从桌下捡起珍珠冠举到柳知县面前，“我丈夫为人抠门至极，大人若不信可以去打听打听，他外号糖公鸡，任谁从身边过都要粘到点便宜才行。”众人一阵哄笑，魏员外羞红面皮，恨不得立时把三娘子糊在屏风上才好。
三娘子继续道：“这顶珍珠冠是我家传的宝物，价值连城，若不是映月有妖法能迷惑我丈夫，他怎么肯把此物送给她。据我所知送给狐狸精的宝贝不止这一件，还有金镶翡翠步摇，掉皮裘衣，随便一样都能从我丈夫身上剜下块肉来。”
柳知县：“三娘子你看仔细了，珍珠冠当真是你家传之物？”
三娘子：“真，大人比上面镶得南珠还真。”
柳知县：“空口无凭，你如何证明？”
魏员外打断柳知县的话：“三娘子你休要胡言乱语，家里何曾有过这顶花冠，欺蒙朝廷命官是杀头的罪，还不赶紧求大人宽恕。”他现在有充分的理由相信，这一切都是针对他设计好的圈套。
魏员外只希望此刻三娘子能聪明点，赶紧闭住她那张臭嘴。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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