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尘乱》霜青柿

25、【紫麓仙缘】25

　　汤沐笙舒了口气，笑盈盈的说：“原来你都知道，我是白担心了。”

　　初一扬眉道：“沐笙妹妹也很厉害，小小年纪，竟对剑招如此了解。”

　　汤沐笙亦笑道：“嘻嘻，谁让我家有两个只会舞枪弄棒的哥哥呢。”

　　两人正寒暄时，只听一声锣响，演武场的主试席上又有一人起身。初一展露笑容，以目光追随凌非茗轻功一纵站立台上。

　　从罗村到现在，她与凌非茗也算有过多面之缘，但却从没见凌非茗亮过招式，也不见凌非茗用的什么法器。第二场既是凌非茗主试，初一兴致更盛，就盼着一睹凌非茗的道法风采了。

　　凌非茗立在演武场正中，脸上依旧梨窝浅浅，笑意盎然。她微微扫视场下，清恬道：“本次入宗试典第二场考试，由我，青遥宫明心道尊座下弟子凌非茗来主试。我呢，将会为各位道友献上一首无名笛曲。你们在曲中听到什么故事看见什么场景，便在题纸上记录下来。就这么简单。”

　　“啊？听曲？！”众人还以为天御宗的入宗试典，应该都与道法相关，没想到竟然还有个听曲的环节。应试者中对音律一窍不通的人纷纷叹气，更有些甚至心生不满，譬如那嚷声最大的壮汉。

　　“听什么曲啊！爷爷我是来天御宗学道法的。要听曲子，我们安王府的乐班子什么曲不会，爷爷什么曲子没听过！”

　　凌非茗也不气恼，只从白莲青云袍的袖筒间拿出一根翠绿欲滴的竹笛。那笛子为上好冬竹所制，笛管滑腻温润，宛如碧玉。上有二十一道银白缠丝，两端以象牙镶口。笛尾无穗，仅有银丝吊挂一颗浑圆剔透的鸽血红宝石。红宝石上下又各有一颗细小的翡翠珠，仿若两颗子星守卫荧惑一般。整支笛极有达到大道至简的韵味。

　　初一侧目与汤沐笙聊问道：“沐笙妹妹，你猜那笛子是法器，还是只是凌非茗喜爱的乐器？”

　　汤沐笙斩钉截铁道：“是法器。”

　　初一饶有兴致道：“这么确定？”

　　汤沐笙目光中浮现敬佩神色，道：“我听姐姐说过，十五年前她来天御宗修行时，宗内有一位心思聪颖又擅音律的少女常以笛声与她过招。姐姐若不加倍小心，便会被她用笛声乱了心律。轻则恍惚生幻，重则真气失调。后来没过三年，那少女便达慧悟之境，在升阶试典中得了二十五件上古法器之一的朝凤笛。”

　　初一闻言，心中赞叹不已。既然同为上古法器，那青翠竹笛的威力未必不如凌非焉和凌非墨的剑。而且凌非茗竟是在十几年前就达入了慧悟境，想想自己这十几年间只顾跟灵犀子师父在江湖上驱妖卖技，可真是虚度了大好年华啊。

　　汤沐笙见初一陷入沉思，以为她不知朝凤笛的厉害，赶忙又说：“我姐还说，朝凤笛音如百鸟朝凤声声诱动人心。闻音律者常觉得眼前一点红光荧荧惑惑，忽明忽暗，稍稍大意即刻失魂。待笛音停止，你会发现自己不是瘫坐在地，就是面露痴容。抱着大树了，翩然起舞了，且苦且笑了，指不定在做什么尴尬事。”

　　初一听汤沐笙的形容，眉眼一弯，忍不住笑道：“这倒蛮像凌非茗上仙的性格，除了爱给人灌药还爱作弄人。”

　　汤沐笙点头道：“所以呀，一会这位凌尊首徒演奏笛曲的时候，姐姐可别傻傻的光站着听。我姐说，这是天御宗故意设的局，只有不被笛曲迷惑的人才可以通过第二关的。”

　　汤沐笙一边说一边将早已准备好的两团棉絮塞进耳洞。这还不够，她又用双手紧紧按住了自己的耳朵。

　　“啊？原来是要这样的么？”初一将信将疑的抬手捂住耳朵，又露了些许空隙。既怕漏听了凌非茗的笛音，又怕不小心中了笛音的圈套。

　　正犹豫时，一声悠扬婉转的笛声由场中悠然响起。初一循声望去，凌非茗已经竹笛横吹开始演奏了。
　　这笛声起得轻灵柔和，仿似三五名豆蔻年华的少女，挎着小篮嬉笑行走于明媚的山林间。山林中有条小溪，清澈凉爽。溪水轻快的流淌着，时而有小鱼啄吻水面，随波而行。

　　初一觉得此音甚妙，令听者舒心缓颜。她看看周围，其他人大都与她有着同样感受，脸上浮现出舒缓的神色。唯独汤沐笙什么都听不见，满面茫然。

　　初一心道，凌非茗的笛声好听得很，似乎没有汤沐笙说的那么吓人。

　　这时，凌非茗的笛声缓缓起了变化，初一觉得眼前的景象似乎也在随之改变。林间微微吹起清风，枝叶沙沙摇摆，一阵清爽之意让人稍觉寒凉。先前嬉笑的少女们发现天色渐晚，纷纷加快了归程的步伐。小溪水流变得安静，鱼儿们也渐渐沉到水深之处，似要栖避歇息。

　　初一下意识拉紧自己的衣衫，顺便又看了看汤沐笙。这次，汤沐笙却是面色焦急的示意她快些捂住耳朵。初一摇摇头，她很好奇凌非茗的笛声是怎么让聆听者在脑海中生动演绎出一幅幅场景来，而且细腻得连幻想中的一草一木一人一物的每一丝微动都那么清晰。

　　初一再望向凌非茗，只见她亭亭立于高台之上，修长手指灵巧的在笛身上跃动。于是，那笛子因她白皙的手指更显碧玉，她的手也因翠绿的笛子愈显白皙。

　　突然，凌非茗凑在笛边的唇角好似微微一扬。笛声猛然变得急促，凌非茗的手在笛身上跳动得更快了，初一脑中场景霎时不像方才那般恬静怡人。

　　凉风吹送下，天边绵密乌云滚滚而来。紧接着，一场急雨骤然倾盆。少女们在慌乱中四散奔走，躲进树林深处。可黑暗林中，一双幽绿的野兽之瞳就这么直直的，直直的透过少女的眼睛与她对视。

　　初一听见自己的心脏跟着林间少女一起紧张跳动，每一下都是狠狠地收缩，像要把血管里的血液全部吸干，再把无边的恐惧扩散到全身。

　　忽然，她看见了汤沐笙提起的荧荧惑惑的红光，一明一暗的闪烁着，愈来愈近。红光被两点幽绿暗色夹在中间，宛如野兽对人垂涎的血口。初一被这紧张的气氛压抑得呼吸都乱了节奏，心跳也不可控制的随着少女的心声越跳越快。

　　渐渐的，初一觉得自己不行了。她的心脏无法跟上如此密集的节拍，不久前还两次濒死的她根本经不起这样的折腾。初一只觉得这笛声逼人太甚，搅得她经脉里翻腾汹涌，胸口处却憋闷的很。于是她深深吸了口气，竟发现口中已淡淡的弥散出血腥味。

　　“初一姐姐！”汤沐笙捂着耳朵，眼见初一目光恍惚，嘴角还缓缓向外流出一线鲜血来。她知道初一中招了，而且中得还不轻。汤沐笙万分担心，能不能通过考试先不说，恐怕这小姐姐是根基浅薄气海不稳，已经被笛音给震伤了经脉。

　　汤沐笙赶快伸手堵住初一耳朵，初一这才猛的一怔，骤然醒来。

　　在笛声中，初一觉得自己好像就是那个在躲避野兽的少女，正面临着生死的威胁。而此刻清醒过来，她发现那两绿一红的光点不过是凌非茗笛尾上缀着的三颗珠子。鸽血红红得通透，翡翠绿得醉人，随着笛曲吹奏摇摇曳曳摆来摆去。

　　初一生生将口中鲜血吞下，皱着眉头抹去嘴角血迹。原来凌非茗的笛声竟然会趁人专注脑中幻想时，偷偷跟人体经脉产生共振。早知便听汤沐笙的劝，也不至伤得如此狼狈。

　　初一用双手捂住耳朵，顺便观察其他应试者的情况。

　　果不其然，全场竟有三分之二的应试者面如土色，紧张的运功抵御笛声对筋脉的侵袭。还有些体质弱根基差的应试者也跟初一一样被震得口鼻出血。唯有寥寥数人神色泰然不为所动，想必那几人便是应试者中道法出众的佼佼者了。

　　众人正苦于如何与凌非茗的笛声周旋，笛声突然戛然而止。

　　凌非茗将朝凤一收，微微笑道：“就听到这儿吧，请大家把所闻所感写在题纸上。如有道友觉得身体不舒服或筋脉不通顺，可到青遥宫弟子那领取九露护心丹。限量，一人只能得一枚哦。”

　　言毕，凌非茗向青遥宫弟子挥了下衣袖，弟子们便将早已准备好的药丸呈在演武场边。

　　凌非墨见凌非茗收了笛子，面不改色收了真气，对坐在身边的凌非潭笑道：“师兄要不要来一颗护心丹？我去帮你拿。”

　　凌非潭脸色微白，眉毛一竖，恼羞道：“好歹我也是凌尊首徒，不需要！”

　　凌非墨又笑：“是啊是啊，师兄上次与非茗师姐过招，只是大意了。”

　　凌非潭看出凌非墨是故意逗他，假怒着哼了一声，便不再看他。

　　“给我一颗，给我一颗。”汤沐笙凑到发放九露护心丹的弟子身边，伸手便要拿上一丸。

　　“你也要？”凌非茗笑眯眯打量着汤沐笙，从她的装扮和样貌心中便已了然。看来十数年前那人口中尚在牙牙学语的小妹妹已经长大啦。

　　“嗯，上仙的笛声甚是厉害，真的震得我心脉都要断了，就给我一颗仙药补补嘛。”汤沐笙边说边拉住凌非茗的衣袖摇了摇。只因她早从姐姐口中听过凌非茗其人，若以今日虽是初次蒙面，却已在心中把凌非茗当成了熟识的故人。

　　凌非茗哈哈一笑：“给你一颗便是。”

　　“谢谢非茗姐……上仙。”汤沐笙小心的拿了，转身就跑。

　　凌非茗目送汤沐笙欣喜跑回初一身边，默默颔首。方才她在演奏时，已经注意到她全程都捂着耳朵根本没听笛曲。若不是有人怕她筋脉受损偷偷告诉她笛声的秘密，这样一个涉世未多的小姑娘怎会知晓以摒弃笛声得方法来化解笛音侵袭呢。

　　她的经脉根本就没有受损，她来讨这颗药丸，是给别人的。

　　凌非茗笑着坐回主试席，兴致盎然的呢喃道：“汤沐冉呀杨沐冉，你心疼妹妹不让她听笛声，看她怎么答这第二关的试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