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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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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果不出赵彦深所料,高湛起初对前二人的禀情还未做任何表态,但到和士开声泪俱下时他则明显地被触动了。
高湛当即在盛怒中召祖珽责问,由此竟引发了一场令朝野大哗的激辩。
位居至尊的高湛与身为臣下的祖珽两人对话不过十来语,过程极为短暂,但言辞激烈、针锋相对之势无不令当时所有在场之人捏了一把冷汗。
祖珽入仕以来多番失于小过却又数度被复用,皆是君主爱其才华所致。如今应诏前来对质,他非但拒不服软,反而开始自称贤臣,全力抨击起高湛的种种不是,无疑是将帝王的恩宠踩到了脚下。
结果就在他分明自取灭亡之际,居然仍凭借着过人的狡黠,冷不防以“不杀臣,陛下得名,杀臣,臣得名”的诡辩使高湛不敢下令取他性命。
目睹了这一幕的旁人自有腹诽私语,而他们中间尚有人不想就此了结。
事发当天的黄昏,一个影子在和士开宅邸门前徘徊眺望,直到和士开从宫中归来,他才一同随之入府。
“难得那个胆大包天的蠢货连太上皇都敢顶撞,太上皇对他发了怒,竟没要他的性命。”耀动着烛火的屋内传出了那人的声音。
和士开冷哼着来回踱步,“若不是为了顾全名声,太上皇早就杀了他了,事后我试探圣意,似乎要以流放光州作罢。”
“的确,仅因言语顶撞而杀了他的话,传出去可是极易变成因劝谏被杀。”出声附和和士开的,是名为刘逖的给事黄门侍郎。
刘逖身形高大,站在仪表堂堂的和士开身边一点也未相形见绌,而论行事机敏的程度,与和士开相较也毫不逊色。他出身彭城的士族,原与同为士人的祖珽结了义兄弟,又帮亲弟聘祖珽的女儿为妻,本指望着依附这层关系能使自己的仕途平步青云,结果祖珽一心只为自利,与之长久相处并不如意,后来他打算另谋出路便背地里同和士开互有往来。
今天白日里的事态发展虽令人咂舌,但结果和预料中的大致相当,祖珽失势已成必然,他临出门前叫弟弟把休书都给拟好了。
“目下要是能提出实罪就另当别论了……哼,他那些劣迹丑事不绝,加起来或也算得上屡犯。”
“非但屡犯不敬,还干过不少败坏人伦的勾当。以前神武文宣之世尚可宽饶,现在新律重罪不在八议之内,望侍中务必参他个不道不敬的罪名,这样也能符合圣上的心意。”
祖珽不是善类,和士开也绝非易与之辈,故而到了反目互咬的时候谁都不肯轻易地善罢甘休。
“不过这些由头凭他的口舌怕是不难狡辩抵赖,还得罗织罗织,哪怕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也无所谓。只是我是该避嫌的人,须得顾忌这多言误事,使陛下疑我,故而不能由我来说。”
刘逖点头称是,他读懂了和士开希望能有人出面弹劾祖珽的意思,人选最好既要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又从未与祖珽公开闹过不睦。祖珽前后所参的人自当不出面为妙,其余与祖珽暗中有隙的达官之中,高俨是最佳的对象。
两人盘算,以高俨少年气盛,理当放不下太上皇退位前商讨太子位的那段旧案才是。和士开随即令人多方试探,让高俨身边的侍从有意无意间提起,高湛是听信了祖珽的蛊惑才没有将太子位易与原本最得宠的儿子高俨。
不料高俨的反应却很耐人寻味……
“从未听过此事”、“便曾是又怎样”、“难道我该有不臣之心”。
据侍从说高俨当时面带冷笑一副鄙夷神色,显然他并非对旧案一无所知,但不论再怎样煽动,都始终不做进一步的表态。
不久后,和士开从胡太后口中明白了就里:“此子非常人所能驾驭,且似已知你我间的私情。”
“比起那位秘书监,东平王殿下似乎对和侍中更为不满。”侍从也做了相应的证实。
原本想利用这位年少的皇子,却因此得知了对方敌视自己这一隐患。一想起高俨那锐利的目光和如日中天的气焰,和士开当下一个激灵,他心虚之余顿觉自危,立马将所有精力转到对高俨的防备以及加紧对高湛邀宠上去了。
另一方面,和士开不确定刘逖是否察觉到了自己潜藏的顾虑与变化,因为这次刘逖并没有附和他畏缩的意图,反而自告奋勇把未完成的事包揽了下来,看样子他心里似乎装着除高俨以外尚可一试的人选,以及有更为巧妙的策略也未可知。在得到和士开的默许后,刘逖便开始游走于几处王公的府邸间,像是意图查探什么东西。
事有凑巧,光州的耳目适时来报,说祖珽被流放至州,刺史李祖勋无视其罪人的身份待之如同上宾,恰为口实一桩,不难想见高湛闻后必会怒而加罪于祖珽。
然而,此事的走向却出现了偏差。
这条口实后来是以别驾张奉礼这样的州官之名上书朝廷,仅得一“牢掌”的回复,而非和刘二人预想那样,由朝中的权贵出面与诸罪并诉将之陷于十恶死罪之中。
那么毫无疑问两人的谋划自是落了空。无独有偶,和士开于此间隐匿未露,以及祖珽二度免于一死,均成为了数年后两人重新狼狈为奸倾轧异己的契机。
前后涉及的过程原已无足轻重,只是恰关鹰的始末,尚需在此一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