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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跟我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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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桥附中有举办冬季运动会的传统。
周边毗邻的城市,往往入冬就很是严寒,但江桥市却因为北面有山南边有海,阻隔了西伯利亚的寒气,被湿润的海风所拱卫,更兼有暖流经过,这儿的冬天也算不上太冷。
对人们来说,这样的好处不要太多,只有一点遗憾,也就是冬天罕见地不会下雪罢了。
今年的运动会,照旧举行,开幕式就在期末考结束后的两天。
主席台上,五颜六色的卷旗迎风招展,秦晚音作为高一代表,上台致辞。
不似北方凛冽如刀的寒风,江桥的冬风很温柔。风拂过她额前细碎乌黑的发,那双眼干净坚定。隔着那台时不时混杂着电流爆麦的广播,她清冷的嗓音四平八稳传遍整个操场。
高二三班的方阵,正好就排在主席台正前方。
连如许站在队列里,双手散漫地抄在校服口袋,他的视线淡淡的,穿过前排的人头,一寸一寸凝视她月牙白的面容。
从上次一时失控亲了她,他们就再没任何交集。
有时会在体育大课上遇到,她目不斜视地与他擦肩而过,眼神冷静,并无一丝波澜。
像是从不认识他一样。
而因为之前被母亲警告,他怕惹出祸,也没再刻意接近她。
不见,不理,就会慢慢变成陌生人吧?
可还是会想起。
他做不到将她从心中完全剥离。
“……我谨代表附中全体师生,预祝本次运动会圆满成功,谢谢大家。”
连如许回过神,秦晚音竟已经发言结束了。
他不由有些懊恼,刚才应该仔细去听她吐出的每一个音,这样晚上做梦才有素材。
秦晚音顺手关掉麦克风,正要转身下台,在高一方阵的某个角落,突然响起一声高亢的呼嚎。
“秦晚音!我喜欢你——”
刹那间,台下爆发一阵哄闹。口哨声、大笑、惊呼,混成一团,所有人都围观着这场不合时宜的闹剧,全校师生的目光齐刷刷扫向秦晚音。
宋嘉尧并排站在身侧,见连如许面沉如水,靠了一声:“是哪个王八羔子,吃了豹子胆了吧。敢从我们连哥嘴里抢吃的。”
连如许的视线死死钉在秦晚音脸上,但没捕捉到一丝慌乱、无措,或是少女本该有的羞赧。
她没有。
她就像是个听不见的聋子,看不见的瞎子,台下的一切骚动都与她无关。
那张脸上依旧平静从容,犹如戴着一层面具,从始至终没有一丝松动。
她甚至还有条不紊地将发言稿折好,面色如常走下了主席台。
宋嘉尧嗬了一声:“这小丫头以后可不得了。哎老连,你听说了吗,之前她给她亲妈姘头的手骨都活活踩断了。好长时间了,也是听江阔提了一嘴,估计你都不知道。”
连如许心中耸动。
长年累月被母亲威压的憋屈,竟像是突然有了同病相怜的共振,那是一处同属于他与她的最隐秘的共鸣。
他缓缓收回视线,看向脚下绿色的塑胶跑道,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某种程度上,她还能比他更狠。
连如许抬头看灰蒙蒙的天,云层游弋的间隙,有天光铺洒下来。
他不无骄傲地觉得。
年纪轻轻就绝情绝爱,这样的人生一定能所向披靡。
小豌豆,你很棒啊。
运动会如火如荼举办到下午,张鹊辛作为高一六班的代表,正准备上场,参加一百米短跑。
热身间隙,一个篮球凌空飞过来。张鹊辛眼疾手快躲开,怒目瞪向肇事方。
隔着大半个操场,张鹊辛已经准确锁定了那双高调的骚紫色球鞋。
想着之前“初吻被夺”的血海深仇,咬牙切齿:“宋……嘉……尧!”
像宋嘉尧这类职业选手,在校运动会是要被禁赛的。他闲得无聊,满操场转悠。正巧看见有个小不点有模有样地比划胳膊压着腿,他玩心大发,顺手丢个球试试她的敏捷度。
他不慌不忙小跑过来,弯了弯腰,视线和她平齐,笑得吊儿郎当:“大老远就看见你一条马尾辫甩得像螺旋桨,怎么,从那天到现在快一个月了,你还没跟救命恩人正式说声谢谢呢。”
“宋!嘉!尧!”张鹊辛瞬间炸毛,一脚狠狠踩在他那双限量版球鞋上,“滚啊!!!”
他嬉皮笑脸惯了,吊儿郎当地坏笑几声,引得张鹊辛周围的女同学雀跃非常,小声犯着花痴:“学长好帅啊。”
张鹊辛忍不住翻个白眼,愤愤地腹诽几句。
他一脸痞样地凑过来,压低声音道:“又缺氧了?要哥哥急救吗?”
靠!他以为他是谁啊!哥什么哥!
张鹊辛暴走,直接一脚踢上去:“滚!!!”
最终,此女子将怒气化为动力,为高一六班勇夺第一。
运动会第一天的躁动,随着昏沉的落日余晖消散而结束。
看台上一片狼藉。零食袋子、易拉罐、扯碎的班旗,在台阶与座位的间隙洒得到处都是。
秦晚音手里攥着黑色超大垃圾袋,和高一其他班的代表各负责一片区域,一级一级往下清扫。
走到高二三班的看台区域,她从座椅缝隙下看到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荧光黄的吸汗护腕。
秦晚音觉得眼熟,弯腰捡起来,还是定制款,上面绣着主人的名字。
连如许。
她想起来,他之前说过,荧光黄是他的幸运色。
其他区域的同学见她长时间站着没动静,远远问道:“晚音?怎么啦?”
秦晚音回过神,不动声色将护腕放进了口袋,冲那边微笑道:“没事,这下面有个塑料瓶卡住了,我才弄出来。”
等结束了这边,她才发现张鹊辛早跑的没影了,这还是头一次放学她自己先溜。
本来打算让她把护腕转交三哥,再物归原主,可她人都已经不知去向。
她缓缓吐了一口气,习惯性将手放到兜里,护腕的触感有些灼烫。
她又将手拿了出来。
那就先回家吧。
可路过学校附近的那家网球俱乐部,她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住了。
隔着那堵高高的铁丝网,室外球场传来的击球声规律且沉重。
她知道他在那儿训练。
天已经完全黑了,球场上空的白炽灯过分刺眼。秦晚音走进去,没看见体育部的曹教练,只有他一个人在对着发球机奋力挥拍。
少年高高跃起,手臂破风而过,灯光将他滞空的剪影拉得极长。他穿着纯黑混搭水蓝的运动POLO,领子敞开着,薄衫下隐约可见饱满的肌肉线条。
每一次拉弓发球,他的背肌瞬间绷紧,蝴蝶骨如两翼舒展,她的目光从他宽阔的肩膀一路向下收束,全身没有一丝赘肉,流线型的小腿修长有力。
那个矫健精悍的身体里,蕴藏着独属于年轻雄性的惊人爆发力。
又是一个暴烈的大斜线抽球,荧光黄的网球砸在底线上,猛烈地弹开。
人站定后,他大口喘息,撑着膝盖平复呼吸,随后直起身,反手扯起领口擦拭下颌的汗水,运动衫下摆被拉高,露出一截窄紧柔韧的腰腹。随着他的呼吸起伏,人鱼线隐入低腰的运动裤里。
察觉到有人注视,他敏锐地转过头。
隔着细密的菱形铁网,秦晚音那张雪白的脸,就定格在半明半暗的光晕里。
他有一瞬错愕。
秦晚音拿出衣服兜里的护腕,顺着铁丝网的孔眼塞了进去,手还悬在半空:“今天捡到的,来给你。”
连如许认出来,挑挑眉,顺手把球拍往肩上一搭,朝她走了过来。
他接过,嘴角动了动:“不是要老死不相往来吗?”
“你还没老,我也没死,”秦晚音的声音很平静,“我说过的,我们可以做朋友。”
话说出就已经后悔。她觉得自己有点过分了。
凭什么他会听从她的安排,挥之则去,招之即来?
不料他却点点头,应得爽快:“行。”
而后他将护腕抛高又接住,问道:“要怎么感谢你?”
“不用。”
秦晚音丢下两个字,走到离铁网不远的石凳边,并拢双腿,端正坐了下来。
他也没指望她说出什么软乎话。看她心不在焉地坐着,眼神望着虚空的某一点,连如许默了默,重新回到训练状态。
他不敢因为她而分心,每一记球依旧干脆利落。
也正是因为极强的自控力,他才能走到今天的位置。
秦晚音出神地坐着,也不知坐了多久,头顶上方忽然罩下一片阴影。
她微仰起头去看他。
恍惚还如第一次遇见那样。
他原本清冽的嗓音些许低沉:“不想回家,没地方去?”
秦晚音面色淡淡的,视线重新回到水平线,没说话。
他将运动包将肩上一甩:“我训练完了,等会儿这里要关灯。”
秦晚音终于彻底回神,噢了一声。
连如许抬脚就走,没两步又停下,见她并未跟上,转身来看她,她却仍坐在原处,像黏住了似的。
“正好,我也跟我妈吵架了,”他将单肩包往上提了提,重新走回去,伸手到她面前,“不知道去哪,干脆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