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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你真该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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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那一巴掌,虽然清脆,但混在嘈杂的麻将声里,也并不明显。
大概是力道不够大,秦晚音没觉得疼,只感觉耳膜鼓胀着,血管传来突突的心跳声,震耳欲聋。
她清瘦雪白的脸,慢慢摆正了,那双令人胆寒的黑眸盯着秦仁素,缓缓道:“你当时真该死在医院才好。”
少女的声音已经低到微不可闻,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似的。
“你个白眼狼……!”
秦仁素已经气得不知道怎么接话,转身要去扶起那个男人,嗓音透着近乎谄媚的惊恐:“老刘!你没事吧,快,我扶你起来,丫头片子真是不省事,你别跟她计较……”
“滚开!你亲生的种要废了老子,你在这装什么好人?”他肥厚的手挥开秦仁素,“今天不拿五万块医药费,你们今天一个都别想出这个门!”
男人的老婆也在这家麻将馆混日子,从另一间棋牌室冲出来,直奔秦仁素面前啐了一口:“老的犯贱小的也犯贱!我现在就报警,你们都给我等着!”
在这条街上,人的脸面按斤卖。秦仁素脸上挂不住,虽然她的早已经卖光了。
可被自己生出来的种子当众扯下遮羞布,这比杀了她还让她难堪。
毕竟以后还得在这家麻将馆操持生计。出去正经工作,她扪心自问,这实属太难了。
她急遽回身,朝秦晚音脸上又是一巴掌。
“人家就开个玩笑,摸一下是能少块肉还是掉层皮啊?老娘让你主持正义了?”她手指几乎要戳到秦晚音鼻尖上,“不知道回去好好念书,跑来砸我饭碗,你翅膀硬了?迟早打算逼死我是不是!”
被打的少女神色木然,额前的碎发散开,遮住了大半清秀的眉眼。
她重新站直,看着这个生了她却没能养好她的女人。市侩、自私、好吃懒做,真是不知道当年爸爸怎么会和这种人结婚。
听见老刘嚷嚷着报警,秦晚音冷笑道:“赶紧报警,你猥亵罪跑不了。”
另一旁的女人太知道自己男人是什么货色,加上之前有过案底,脸色一变,转头揪住秦仁素衣领:“你管我报不报警!伤了人得赔医药费,不然今天你们娘俩一个都别走。”
秦仁素一把推开她,指着秦晚音冲周围喊:“我家里什么情况你们都知道啊,我可没钱,谁干的谁赔!让她赔好了!”
地上的男人倒还见缝插针,捂着手吐了口唾沫:“一个学生哪儿来的钱?没钱赔也行,让她赔这个人,也给老子消消火……”
秦晚音性格安静却刚烈,闻言恼怒,提脚又是狠狠一踹。
男人惨叫一声,身子弓成虾米状,衣服下的肥油顺着动作抖成了浪。
麻将馆已经彻底炸了锅。
围观的人越聚越多,晚上下班放学的、路过买菜的,全堵在了门口。
“哎?那不是我们家孩子的高中同学嘛?”人群里一个女人认出秦晚音,“回回年级前五的绩优生,作孽哦,托生给了这种妈。”
“江桥附中的吧,整个市就这么一所重点高中,年纪前五那都是顶好的苗子了,”另外有人接话,“我说要不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算了,别影响这孩子的前途。”
秦晚音静静站着,听他们议论纷纷,心里只有一片沉默的悲哀。
她哪里幻想过什么前途。
那样华美的词,这辈子都不会和她有任何瓜葛。
可纵使再不如意,她也在尽力地活下去啊。
对街斜对角的小卖部,没有被这场风波影响,照旧宁静。张鹊辛正站在柜台前,按照妈妈的指示买蚝油。
“这瓶六块,喏,找你四块。”老板推过来蚝油和零钱。
隐约听见喧闹声,张鹊辛好奇,心不在焉地往那方向看去,只是无意的一眼,却从拥挤的人群缝里,瞟到了秦晚音单薄却笔直的身影。
“什么情况?!”
酱油和钱全都忘记拿了,她脑子一片空白,抬脚就往人群里冲。
面对着团团围过来的大人,张鹊辛什么都没问,死死护住了秦晚音。
她永远无条件信任她。
“鹊辛。”秦晚音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别怕,有我在呢。”张鹊辛个子还矮她半头,挡在她身前,却是一等一的威风。
天生明媚的少女身上,是属于阳光的干净味道,和这个发霉潮暗的麻将馆格格不入。
四周的喧闹,在这一刻似乎被按下了静音键。
直到很多年以后的那个深夜,秦晚音抱紧了怀中破碎的她,恨不得以命换命,去替她趟过满是荆棘的河。
但命运从不收受任何贿赂,她只能承受着所谓的宿命降下的神罚,而这,于她而言,已是最残忍的极刑。
地上的肥猪男瞅着来了个帮手,更加杀猪似的扯皮。
张鹊辛连珠炮一通瞎编:“我实话跟你说,我爸是民警,他马上就过来了,不信?所里的所长是裴明华,大队长是郝思逸,他们可最不待见你们这种有案底的混子流氓。”
老刘这帮人心里犯嘀咕,打起了退堂鼓,但明面上还是要钱治手。
秦晚音伸手掏进书包最里层,那是从初中攒到现在的所有积蓄,五百,加点零头。
张鹊辛把钱拿过来,劈头盖脸扔在老刘冒肥油的黑脸上:“拿钱滚蛋!再敢多叫一个字,过会我爸给你抓进去,可就没这么容易脱身了!”
对付不懂法又没什么人脉的底层地痞,这几句话足矣。
“妈的,今天算老子倒霉!”
老刘麻溜从地上爬起来,带着老婆一阵小跑。秦仁素倒不失时机又开口:“哪来的钱?找你爸要的?”
秦晚音连一个眼神都不屑于给她,拉着张鹊辛道:“我们走。”
还有三年,不,两年半。
只要熬到高考,她就能彻底摆脱这一切了。
以后她是生是死,她都不会再有任何怜悯。
之前负气住到安朵学姐家,还有年糕陪伴,日子是从未有过的放松与温馨。后来是因为她要做手术,她实在狠不下心,才搬回来照顾她。
可她还是那副德行。
回到那个所谓的家,她反锁在房门,静静地坐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那是狭小房间里干冷刺骨的冷空气。
她将抽屉里的那块玉佩拿出来,看久了,脸上不觉湿了大片。
——爸爸,我真的好想你。
已近深夜,江桥附中附近的网球馆里,还充斥着沉闷的击球声与橡胶球鞋摩擦地面的刺耳声音。
连如许脱力地垂下头,撑着膝盖,胸口剧烈起伏,汗水顺着他清晰的下颌线滴落,滴入硬地球场上,无声地晕开一小点深色的痕迹。
他今晚状态烂透了,最后几个关键球不是下网就是出界。
场边看台坐着一个穿着黑色小山羊绒大衣的优雅女人,她见儿子停下擦汗,慢条斯理踱步过去,高跟鞋的钉子根在地面按出一个个规则的原点。
她递过去一个保温杯,挑了挑眉:“你今天手软得像没吃饭,心思根本不在球场上。是有什么事?”
连如许没说话,接过她的杯子喝了口水。
那是一双保养得当的手,如她这样年纪的女人,大多数的手都被琐碎家务搓磨得发干发皱,然而她的手指白皙润泽,还如少女青葱一般。
沈曼看着儿子阴沉漠然却十足英俊的面容,没有丝毫心软,只是加重了语气问道:“到底什么事?”
他没有任何事能瞒过她。
连如许喉头滚了滚:“真没事,就是太累了。”
“累了?”沈曼笑了笑,“你从4岁开始学网球,可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个字。”
“是啊,从我四岁,你们就让我拼命打,大到每天的训练时长,小到吃什么喝什么,全都要按照你们制定的计划清单照做。”说到最后,连如许已经含了赌气的成分,“我就不能累?我又不是机器人!”
曹教练还一脸乐呵呵地,企图在一边解围:“哎呀沈局长,男孩子到青春期了嘛,最近回国之后心情时好时坏的,是为上次校门口遇到的那个高一学妹吧。”
连如许的眼神倏地沉了下去。
他扭头,一双眼漆黑锋利,如刀子一样狠狠剜在曹教练脸上。狠且重,是毫无遮拦的戾气与警告。
曹教练被他吓得讪讪闭了嘴,而沈曼的脸色立时冷了下来。
她毫无岁月风霜痕迹的脸上,显出不容抗拒的威压,她逼视着比自己还高挑许多的儿子,精明的眼里充满了审视与怀疑。
“你看着我,曹教练说的是不是真的?”她要他绝对的服从与掌控,“回答我。”
连如许攥着擦汗的毛巾,手臂上青筋暴起。
他尽全力逼着自己冷静下来,抬眼,坦然迎上母亲的目光。
“你想多了,”他语气平静,“我跟她没关系。”
沈曼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神情,企图寻出一丝破绽。
空气有一瞬凝滞,沈曼重新面露微笑,抬手点了点他,慢悠悠道:“最好如你所说,否则,让我知道谁敢影响你训练的心态,你知道我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