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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招摇山海(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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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山遥一觉醒来周围漆黑一片,今夜虽是月明星稀,但山上的树木太过繁茂,将月光遮挡得严严实实。君山遥从包中摸出火折,捏了个火诀点上了。
她收敛了自己的气息,一路飞快地冲着山顶奔去。越向上走树木越稀疏,冷冷的月光透过枝叶打在身上,给本就挺拔干练的姑娘镀上了一层白霜。快到山顶处有一个洞穴,里面传出阵阵呼噜声,君山遥猜测这里大概就是狍鸮的住处,这家伙果然贪吃又贪睡。
她灭了火折就朝洞穴走去,那个洞并不深,站在外面就能依稀看到里面的情况——最里面躺着一只羊身人面的奇异野兽,趴在一块石头上睡的正香,在他不远处有一株散发着淡淡光晕的草,看着像是株韭菜,上面开了朵蓝色的花。
君山遥有点兴奋,只要采到那颗草,再用山下的阵法遁回去,她就功德圆满了。想着便踮起脚尖,蹑手蹑脚地往山洞里走。狍鸮的呼噜声极大,吵的君山遥有些头疼,若不是因为他是神兽自己打不过他,君山遥真的很想把他砍了给丁掌柜做食材。
进入山洞的路十分顺利,君山遥暗搓搓地把那颗祝余连根挖了出来,又暗搓搓地把它用帕子包好揣进怀里,心中暗暗长叹了口气,准备离开。
再次经过狍鸮的时候,那只神兽却好死不死地翻了个身,长长的羊角顶到了君山遥的膝弯处,君山遥猝不及防地就要跪倒,不料那狍鸮又挪了挪身子,羊角在她的小腿上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温热的鲜血顿时涌了出来。她本来呈半蹲的姿态已经快要稳住身形,谁知又被捅了条件反射的神经,君山遥扑倒在了狍鸮身上。
完了……
她默默地想着,转头向狍鸮的脸看去,想看看它有没有醒过来,看了半晌才记起来狍鸮的眼睛根本不在脸上而在腋下,当即又只能转头。
那只睡得朦胧的眼睛正将自己望着,眨巴了两下似乎也没弄清楚为什么会有个人在自己身上,但是神兽不在乎这个,他又眨了眨眼,眼中透露出一种别样的光芒。君山遥抖了抖,她知道狍鸮用这种眼神看自己是什么意思——他的眼神和往常自己见到美食的时候一模一样。看样子他是把自己当做送上门的宵夜了。
君山遥吞了口口水猛地从狍鸮身上爬起来,用惊恐的目光回应了他的期待,然后——转身便跑。
狍鸮自然是不能放过就要到嘴边的美食,长啸一声后从洞里钻出,追着君山遥一路往山下跑去。
君山遥身形小巧步伐轻盈,在树木的遮蔽下很快便失去了踪迹。但是狍鸮是一等一的食客,光靠鼻子都能嗅出君山遥在哪儿、离自己有多远,何况他体型高大,一步迈出去是常人的几倍,是以他很快就追上了他的食物。
见狍鸮就在自己身后不远处,君山遥欲哭无泪,心想这次要是真被狍鸮吃了,自己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阴阳家,如此想着她手腕一翻,对着身后的树木就是一掌。她这一掌是带了内力的,隔空震断了好几棵大树。虽然不能完全挡住狍鸮,但至少能拖延一会儿。不料那狍鸮虽然高大但十分灵活,跳跃间躲过了几棵书,实在躲不过的便一脚劈下去,树干瞬间断成两截。
君山遥郁卒,自己奋力给对方制造的障碍在对方眼中根本不值一提,果然人类是无比渺小的,别说与天作对了,就算是想躲个神兽都是不大现实的。
狍鸮显然是厌烦了这种追捕游戏,他只是想美美地吃个宵夜再接着睡他的回笼觉,不料这个宵夜十分地不配合,能被他狍鸮大爷、神兽饕餮吃掉是凡人的荣幸,他真是不明白,这样天大的好事为什么这个人类却不接受呢?
他伸出了长而尖的爪子,准备把宵夜一把抓住。君山遥感受到了背后袭来的猎猎掌风,她突然停下脚步,转回身去,对着狍鸮的爪子便是隔空一掌,那一掌凌厉干脆,带着满满的杀意,甚至把狍鸮都震住了。
趁着他还在愣神的当口,君山遥急急忙忙往山下跑。狍鸮亦是十分恼怒,迈着步子追赶而上。一路跑到距离山脚还有二十来步的时候,君山遥掐着法诀准备发动阵法,却突然觉得后背一阵凉意,接着便觉得有液体满满浸湿了自己的衣服。
——狍鸮愤怒之下胡乱抓时抓破了她后背的皮肉。
她疼得一哆嗦,加之方才腿上受的伤,竟是生生跪倒在地上向下滑了几丈。山路上的坡度加之下山的惯性使得君山遥觉得自己的膝盖可能快要不是自己的了。
此时狍鸮倒是不着急了,想必也是知道他的宵夜没跑了,兴奋之下现出了人形,一头微微带卷的长发中竖着两只羊角,面容倒也算得上英武。他缓缓走过来,掐着君山遥的脖子把她从地上提了起来,君山遥握着他的手臂,只觉得视线有些模糊,喘不上气。
“跑啊,怎么不跑了?”狍鸮坏坏地笑着问。
君山遥用眼白看了他一眼。
狍鸮继续调侃她:“早点束手就擒也省得伤这么惨,现在你的味道可大不如从前咯。”
君山遥继续翻白眼。
狍鸮伸出另一只爪子,用指甲轻轻抚着君山遥的脸:“我该从哪里吃起呢?”
“你确定你要吃我?”君山遥突然问。
狍鸮不屑地哼了一声:“死到临头可别再耍什么把戏了,今天我吃定了。”
“只怕是我耍了把戏你都不知道吧。”君山遥费力地勾出一个得意的笑容,“我听说你是守护祝余草的?天地间仅存的祝余草。”
狍鸮面露凶光:“你什么意思?”
君山遥眼神亮闪闪,却让人觉得她没安好心,她道:“若是仙草失窃,你说九天之上会不会怪罪?”
狍鸮愤怒吼道:“你!你偷了仙草!”
“是啊。”君山遥慢悠悠地从怀里摸出一团帕子抖了抖,“就在这里。我可是连根拔的,现在拿到手把它种回去还有机会活过来哦。”
狍鸮死死盯着君山遥手里那株植物,满脸都是恨不得对君山遥扒皮吃肉的神情。他不敢伸手去抢夺,怕伤害了仙草,就再也救不活了。
二十步开外的地方突然亮起了蓝色的光芒,狍鸮见君山遥没来由地一笑,下一刻便见那块帕子连着那祝余草一同向自己身后飞了出去。狍鸮吓的一颤,抓着君山遥脖子的手松了松,君山遥趁此机会用力挣脱了束缚,忍着浑身的痛猛地冲向她早已设下并且启动的阵法之中。
狍鸮三步并着两步追上去,却终究是晚了一步,小姑娘冲他挥了挥手便消失在了泥土里。
遁法将君山遥一路送回了小圣贤庄。
她刚从土里钻出来就翻了个墙跌跌撞撞往张良的住处跑,被狍鸮追着跑了小半晚上,此时天已经蒙蒙亮了。她背上和腿上的伤口结了痂,还混了泥土,她觉得疼的不得了。
迎面走来的人倒是有点眼熟,君山遥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脑子才反应过来那是儒家的二当家颜路。颜路应该也是见着她的狼狈模样了,急急上前想要询问她的情况。君山遥本来吊着一口气就是为了回张良的住处,现在见到了熟人,那一口气也松懈下来,顿时眼前一黑,重重地倒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