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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4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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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邯与项羽签订盟约的消息传至军中,君山遥正在嗑着瓜子。
不出乎她的意料,章邯最终果然还是归降了叛军。他的确已经没有选择了,他孤身在外御敌,身后之事无法顾及,二世赵高如何捏造他的罪名都无所谓,他们不过要他一死。
而如今帝国之中,权利之争愈演愈烈。
二世三年,赵高望夷宫之变,逼迫胡亥自尽,他本欲自己称帝,然文武百官皆低头不从,他临时改变主意,将玉玺传给了子婴,而秦之力量已被削弱许多,子婴除去帝号,复称秦王。
“胡亥万万也不会想到,自己会死在赵高手上吧。”君山遥翻看着书简,近来战况激烈,她跟在张良身边也并不清闲,她与张良一样都算是为刘季出谋划策的人,她的战斗力虽不输常人,但若是讲到领兵打仗,便不是她所擅长的了。
张良将她搂入自己怀中:“赵高是他的师傅,他太过于相信赵高了。”
“的确。”君山遥悠悠叹了口气,“所以说人心是最肮脏的东西。”说着挑眉看了张良一眼。
“可是啊,人心也有美好光明的一面……你被卫庄带坏了,凡事都要往好的地方想想。”
君山遥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你是被韩非带坏了!”
张良也不反驳,只又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有些调侃地道:“书真有如此好看?”
“嗯?”
“比我还好看?”
“啊……”
君山遥转过脸去,对上张良那双漂亮的丹凤眸子,那人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容,如同一只狐狸一样狡點。她看了许久,才慌张地收回目光,堪堪道:“现下军中并不安稳,刘季有意同少羽一争天下。”
“而今怀王命他们二人谁先攻入关中,便称关中王。”
“所以。”君山遥又挑了挑眉头,“你要辅佐刘季?”
“嗯。阿遥,我……”
“不必多言。我在你身边。”
刘季率兵至峣关,峣关素来是易守难攻之地,多年以来都作为拱卫咸阳的最后一道天堑,秦尚且有重兵扼守此地。刘季想要率兵强行攻取。
张良却劝道:“沛公,而今秦兵兵力仍十分充足,强攻不可取。”
此时刘季也是心急如焚,见张良说不可强攻,有些好笑地问道:“哦?那依子房之见该如何?”
张良仍旧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道:“峣关的守将是个屠夫的儿子,只要沛公肯花金钱,他必然会被打动的。沛公可在四周山崖上多设军旗虚张声势,再派郦食其多带珍宝财物去劝诱他,如此一来,必定功成。”
三日之后,郦食其回至军中禀告,说是守将愿意投降,并希望与刘季一道进攻咸阳。刘季大喜,当即便要让郦食其将人请来,却被张良拦住。
“这不过是守将想要投降,却并不是手下所有士兵的意思。倘若士兵不降,后果很难想象。”
刘季笑着问道:“那子房觉得呢?”
张良看了君山遥一眼,风轻云淡道:“乘如今秦军懈怠,一举消灭。”
刘季十分信任张良,当即派兵攻打秦军,秦军溃败而逃,刘季的军队一路将他们追杀至蓝田才罢手,而他手下的军队也终得以先一步进入关中。
进入咸阳的前一晚,君山遥难得的清闲下来,躺在小溪边看星星。她想起几年前,也是在夜晚,也是准备进入咸阳城,章邯制造了一场假的刺杀,让自己脱身回到拂水山庄。而现在自己劝降章邯,也算是保了他一命,还了他一个人情。
她看透过那么多人,却始终看不懂他,她总觉得章邯这样对自己,一次又一次地心慈手软,绝不只是因为自己救过他两次,但是更深层次的原因,她却也想不明白。
而今他被封雍王,日子相比在秦为将时大概好过了许多,毕竟他还有闲心邀请自己去废丘城喝酒,说是要与故人叙叙旧。而她自然是婉拒了他的好意,自己尚且还是刘季军中的人,如此贸然与秦降将会面,不知军中要传出些什么。
身后传来鞋子踏在草地上的沙沙声,君山遥叹着气问:“这么晚你还不休息吗?”
那人在她身边坐下:“你不是也没有睡。”
她转过头,莞尔。
那人却撇开了视线,显得有些局促。
君山遥看出了他的不安,皱眉关切道:“子房?出什么事了?”
张良踌躇了良久,问:“你是不是觉得我近来也太过狠戾了,本可以设计劝降秦兵,却非要将他们赶尽杀绝?”
君山遥想了想,她自己本就是个下手无情的人,是以她并没有没有觉得张良的法子有什么问题,不过张良并非如此,在韩国他是个温润的少年,在小圣贤庄他依旧是个风度翩翩的公子,这般血腥黑暗的事情他做的很少,他与自己不同。
“倘若能劝降,便是最好。但这其中或许会有诸多变故,为防万一只能用最惨烈的手段,何况我本就是信奉以杀止杀以战止战的。没有人是救世主,谁也无法救尽天下之人,所谓功成,不过就是踏着累累白骨登上高位……素来都是这般。”
张良叹了口气:“也是,战争素来残酷。”
他也不再说话,抬头望了望天空。
星河迢迢。
秦王子婴元年十月,子婴自知大势已去,主动投降。
刘季大军进入咸阳境内,于灞上接受了子婴的降书。
子婴的马车缓缓而来,至刘季军前,车上下来一个人,他缓步走着,虽是悲痛,却也未失了一国之君的稳重。
君山遥见子婴也尚且还是个少年,白衣素缟,手捧玉玺,一举一动皆还带了些稚嫩。他是被逼坐上这个位置的,他根本没有办法改变这个国家的命运了,唯一能做的便是等到叛军攻城,献上玉玺。
随他一起出城的士兵皆在盔甲上挂了白色绸带,举着的写有“秦”字的大旗也是白色的。君山遥抬头望了眼天空,天色阴沉,大概随时都会降下雨水来。这是国殇,她想,该是有一场雨来祭奠的。
刘季接受了玉玺,却没有杀子婴,只是将他留在自己军中,而他率着部下进入关中,再无人可挡。
他本是被富丽堂皇的阿房宫吸引,在樊哙的劝说下清醒过来,退军至灞上,并与咸阳城中百姓约法三章,深受百姓爱戴。
随后少羽也领兵赶来,却终究是慢了刘季一步。少羽本就是反秦势力中最强势的一人,他本就是为复兴楚国而来,可如今刘季得天时地利竟先入了关中,可这毕竟是怀王的命令,少羽自然无法违抗。
于是他与范增等人设下鸿门之宴,意图取刘季性命。多亏张良素来与项伯交好,在鸿门宴的前一晚上,项伯前来通知张良,这才使他们有了应对之策。
这场风云暗涌的宴会过后,少羽领兵西进,项籍进入咸阳,火烧阿房宫,又杀死子婴随后以极快的速度分封各路将军为王。刘季也被封汉王,领地为巴、蜀和汉中共四十一县,天堑穷途,是十分艰苦的地方。
少羽而今已是雄霸一方的西楚霸王,思及他少年时在蜃楼上的模样,君山遥不由叹惋许久,她与少羽不过几面之缘,却认定了他是个善良的人。不过这些年来种种,终究还是打破了她所有的幻想——杀戮的心一旦燃起,就很难再熄灭了。
此时刘季忍气吞声接受了分封,并按张良的计策烧毁了汉中通往别处的栈桥,向楚王示意自己不再有复出之心。而后又拜韩信为大将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意图重返关中。
君山遥在军中见到韩信时亦是十分惊讶,就如同韩信见到这个姑娘时一样。
“是你……韩信?”那日她本在练兵,却见一个穿着十分落魄的男子从校场旁走过,那人的穿着实在太过于瞩目,君山遥一下子便想起来他的名字。
韩信听到有人叫住自己,退回几步对着君山遥行了一礼:“君姑娘。”
君山遥看到韩信腰间的令牌,立即明白了他的身份,笑道:“韩大将军这一礼,我可受不起。”
“姑娘说笑了。先前东郡一别,韩信便知还能再与姑娘见面,如今虽是过去不少年,但也终究还是见到了。”
君山遥也只是笑,笑容温温软软,却有些疏离的意思:“这么多年过去,好多人再也见不到,能在此处见到故人,也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