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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4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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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山遥回到拂水山庄时,思及这一年来一切都变得极快,而唯有这里还是旧时模样,她的鼻子酸了酸。
推门进去,有人正从屋中走出来,那人依旧一袭青衫,眉目沉着而明朗,他见到君山遥,竟是愣住了。
他揉了揉眼睛,苦笑道:“我怕又是在梦中吧。”
君山遥二话不说扑到他怀中,紧紧搂着他的腰:“子房……子房,是我,我回来了。”
张良愣了很久很久,才抬手至她发顶,轻轻揉了揉,掌间传来略有些毛糙的质感,却是十分真实的。他眼中湿润起来——这么久来日思夜想的姑娘终于回到了身边,他怎能不高兴?
“那日你托季布传信回来,我以为你出了什么事,之后一年多的时间,你都再也没有消息,你可晓得我有多担心?”
“我知道……我知道的。”君山遥在他怀中抬起头,张良见她眼中亦满是泪水,一双眼睛盈盈地望着自己,他不忍看她如此,便将她眼中的泪拂去,叹道:“下次不要这样了,至少让我晓得你过得好不好。”
君山遥点了点头。
张良见状,心下也了然许多,当下拉着君山遥的手往屋里走,边走边问道:“这一年里都发生了什么?”
君山遥思索片刻,挑了个重要的说:“嬴政死了。”
张良的脚步顿了顿,显然也是有些意外:“死了?”
“我回来的路上也听到了不少消息,李斯回到咸阳后就宣布了嬴政的死讯,接着又宣读了遗诏,诏书上说立十八世子胡亥为二世,并处死扶苏和蒙恬。”
张良惊了惊:“处死扶苏蒙恬?这是要动摇国本呐。”
君山遥面色沉沉,赞同道:“是啊。先前嬴政虽是将扶苏派去戍边,可我觉得那并非是流放的意思,而是保护他。何况扶苏的治国之才,嬴政不是不晓得。有这样优秀的继承人在,他怎么可能将国祚传给一个尚未及冠的孩子?”
“你的意思是,那份诏书有问题?”
君山遥皱着眉头道:“你想想,赵高布了那么大的局不就是想要除去扶苏么,扶苏没死他不会停手。据我推测嬴政是死在沙丘,而李斯却秘不发丧,大概就是和赵高在谋划此事。
“说起来,而今少羽的兵力如何了?我听说他们一直都在谋划反秦。”
“楚国军队基本集结完毕。”
君山遥松了口气:“奸臣当道,国将不国……该是有人站出来的时候了。”
秦二世元年,胡亥东巡郡县,听信了赵高的谗言,一路杀戮大臣,假借罪名互相株连。一时之间朝廷上下皆十分震惊,惶惶不可终日,怕下一个就会轮到自己。七月,陈胜在荆地大泽乡起兵造反,自封楚王。
秦二世二年四月,重修阿房宫。征丁征粮,比之始皇修筑长城有过之而无不及。百姓生活困苦,每况愈下;二世愈加严刑酷律,牢狱之中尽是人满为患。
史书上记载的不过寥寥数笔,却是人们真切经历过的几百个日夜。困苦潦倒的百姓,只会增收赋税的朝廷,二世统治之暴戾,让人绝望。
大泽乡起义后,秦军兵败如山倒,陈胜在陈县建立政权,而各地有志之士纷纷响应。
此后二月有余,项梁亦率楚国旧部在吴中县起兵。会稽郡太守殷通曾找过项梁,提出过起兵反秦,要项梁和桓楚替他卖命,项梁用计杀了殷通,又得到了他的官印,项梁做了会稽太守,任命项羽为裨将。
二世二年六月,陈胜被杀,项梁听取范增所说“不立楚国之后而自立必无法长久”的意见,在民间找到楚怀王之孙熊心,仍立为楚怀王,项梁自号武信君。
张良本是要去投奔景驹,半道上遇到一同要去投奔的刘季,昔日农家之争时君山遥也听说过这个人,神农堂朱家的兄弟,为人仗义豪爽。张良与他交往几日,竟也觉得相见恨晚。
君山遥能看出张良心中有些动摇,便问道:“你觉得刘季此人如何?”
彼时他们正在一处水边休整,河水清澈得很,君山遥脱了鞋子将脚浸没于水中,踢起层层水花。
张良沉默了许久,君山遥继续踢水花。也不知踢了多久,她一走神,用力过猛,水花溅地四处都是,身后传来“哎呀”一声。
张良与君山遥齐齐向后看去,只见刘季满头满脸都是水,额前的头发湿湿地贴在脸上,模样倒是有趣。
为了缓解这片刻的尴尬,刘季挠了挠脸颊说:“那个……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啊?”
君山遥和张良又同时点了点头。
刘季郁卒,满脸悲痛地抱怨:“我娘子不在身边,你们还要当着我的面卿卿我我,你们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君山遥二话没说捧起水又泼了刘季满脸:“闭嘴!”
张良最终决定留在刘季身边。
此时正值司马夷攻楚地,刘季便与东阳宁率军向西,迎击司马夷,结果却不如人意,于是他们二人率兵退至留。补充军队和粮草后,再次进攻秦军,三日攻取砀,得到了秦军六千人,接着乘胜攻取了下邑。先前刘季攻打薛时,曾命雍齿镇守丰,雍齿却据丰降魏,刘季对此事一直怀恨在心,而今见自己收复了六千秦兵,便决定攻打丰。
结果却依旧是失利。
而此时项梁在薛,刘季于是留下军队围丰,自己去薛见项梁。项梁与之交谈过后愿意为他增派兵力五千,刘季接到兵力后返回丰,第三次攻打丰。雍齿终是不敌,逃奔至魏国。
在此之后,刘季投靠项梁,成为他手下一员大将。而张良与君山遥自也跟随刘季一道在项梁军中。
二世二年,陈胜派遣周文领兵数十万至戏水一带,二世震惊,派章邯率骊山刑徒七十万迎击陈楚的军队,一时声名大噪。
君山遥在军营中看着消息,心说陈胜称王后刚愎自用,现在大势已去,而章邯率的七十万兵力所向披靡,当是起义军的心头大患。现下二世有了章邯,尚且可高枕无忧一段时日,但只怕章邯功高盖主、二世听信谗言,若当真如此,章邯会有大麻烦。
而她担心的事情也终于变成了现实。
二世三年冬,赵高为相,他与章邯素有隔阂,而章邯败于巨鹿,退至棘原驻扎,已是受到二世责让,一时间他在帝国中的地位相当尴尬。
君山遥得知这个消息之后便策马赶到了章邯驻扎之地。
雪花纷纷扬扬落得满地,君山遥被拦在营地外,她抖了抖斗篷上薄薄的一层雪,道:“我找章邯。”
“你是什么人!”
君山遥叹了口气,自己是什么人……也是,自己早已不是影密卫副统领,而现在自己的立场,与从前一样,是章邯的敌人。
“你便去通报你家将军,说是君山遥有事前来,还望将军相见。”
君山遥等了许久,却见章邯从风雪中走来。
几年未见,昔日傲然挺拔的影密卫将军脸上也有了些许的疲态,想想也是,这几年来在外他要镇压叛军,在朝他要周旋与二世与赵高之间,想必是十分辛劳。
“章……将军。”
她笑了笑,眼角有些泛红。他二人虽是立场相悖,但自己毕竟欠了他许多,当初咸阳城郊放走自己的恩情,自己还没来得及报答。
章邯虽没有笑,眼中却是带着欣喜的神色,与她道:“咸阳一别,见你尚且安好,我便放心了。”
“我此来,是有事想与你说。”
章邯摆了个请的姿势:“我们进去说。”
二人随即进了营帐,君山遥还没来得及坐下,章邯便说道:“我大概也是晓得你为什么而来。”
“如此,那便不需要我拐弯抹角了。”君山遥顿了顿,继而直视着对方的眼睛,“章邯,投降吧。”
“你要我归顺叛军?天下是天下人的,可大秦的帝王只能有一个。”章邯看着她的眼神很复杂,君山遥从前看不懂,现在更是看不明白。
“何况若我投降,岂不是背叛了我的国家!”
一字一句铁骨铮铮,说的君山遥心头直颤。
她沉默了半晌,终还是抬起头,开口时声音中带了些许的颤抖:“这已经不是你要效忠的大秦了……嬴政死了现在掌权的是赵高,你全心报效国家,可二世和赵高如何对你?你若功高,赵高怕你拥兵自重必会杀你,而你若兵败,赵高便借失利之名治罪,你也难逃一死。”
章邯不说话。
君山遥继续道:“昔日白起,为秦攻城略地最终仍被赐死;而今蒙恬,数次击败匈奴,却还是被斩杀。国之将倾自毁梁柱,这便是你效忠的国家现在的面目。”
章邯还是不说话,但君山遥看出他心中有犹豫,他的身子也不知因为什么原因而微微颤抖着。
君山遥的话已经说完,于是她站起身,重又披上了斗篷,与章邯道:“你自己想清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