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迹部的美学 高贵不存在 ...
-
51.
诺希的双手，虚虚地伸在前方，脚试探性地迈出几小步。脑中顺着来时的记忆，刻画出，一条还算平坦的道路。
幸村不放心地跟在后面，注视她。
失去支撑的她，平衡感很差，几步路走得摇摇晃晃，艰难无比。就这模样，怎么走回教室。
果不其然，在他思忖的当口，她便因一个踩空，被沿途的砂石绊倒。幸村飞奔上前，来不及阻止，白色及腿根的长筒丝袜，便破了一个大口，顿时血流不止。
“别碰我，请别阻止我……”诺希挣扎着想避开。
幸村将披着的外套脱下，圈住她下半身法，防止走光，随后不由分说地横抱起她。“北川诺希，现在可不是你逞强的时候。”
以北川诺希以往的性格来看，这不像是她会做的事。她并不要强，对什么事都不太在意，对能减少她劳心费神的事多半会顺水推舟。此刻，一点也不像她。
“本大爷早说了，这女人有受虐倾向。”迹部轻哼，将他们的动作收入眼底，懒洋洋地开口。
感觉到她皮肤传来清晰的颤抖，幸村打量着她愈加苍白的面色，惊疑道。“你怎么了？”
“我这个样子，是不是很像废物？失去了导盲仗和感应器，连路都走不了，只能像条跪爬的狗。”
诺希喃喃道，声音中带有些许迷茫的恐惧，透露出遮掩的脆弱。越恐惧，越颤抖，脸上越是挤出灿烂的微笑，却比哭还难看。
不想承认但不得不承认的是，渡边泽人的话，有一部分，还是正确的。
她到底为什么这样颜面尽失地活着？这个问题，她始终没有想明白。
“别这样说自己，北川。”幸村艰涩地动了动唇，她的负面情绪，压抑的不安，正透过皮肤的温度，感染着他。“渡边说的那些话，只是为了能更好地伤害你，那些都不是真的。”
“喂，我说，身为一个盲人，就应该要有盲人的自觉性，借助导盲仗和感应器走路，本来就没什么可耻的。正因为眼睛有缺陷，所以才需要借身外事物去弥补。有何不对？”想通症结的迹部，再次出声道。
大爷他向来没耐心去佛光普照拯救众生，偶尔心情不错，难得发次善心，开个尊口，也不是不可以。
所以你这个不华丽的女人，可千万别不识好歹。
“————导盲仗和感应器，本来就是为了盲人发明的，为的是给盲人带来便利，而不是带来耻辱。能做到听声辩位、行走如常的动物，那是蝙蝠，不是人类，因为人的双耳效应远没有那么强大。”
“————盲人与正常的人的区别，就在于眼睛，若是盲人都能丢开导盲仗走路，正常人的眼睛还要它何用？”
对于这种生理性缺陷引起的不安，迹部同样表示理解。目睹过北川诺希失明前的才华，如今的落差，带来的无措与恐惧，甚至是一定程度上的心灵扭曲，在迹部眼里都情有可原。
但失明并不是沉溺于苦难的借口。人的生活总要继续，只要活着，就必须由生向死地往前走。
“北川，迹部君说的很对，生理缺陷并不可耻。可耻的是拿生理缺陷，去恶毒攻击的人。”幸村轻言细语地，安抚着怀中的少女。心下不着痕迹地，思索着针对那名男生的报复对策。
“北川诺希，话说到这份上，不妨再多送你一句话。给本大爷听好了。”迹部满意地看到，诺希的视线转向自己这里，顿了顿，慢条斯理地，念出一句优雅的德语，贴心地附带上日文解释。“高贵不存在于血脉，而在于心中。”
声线缓缓，似潺潺的流水，滋润干涸的心田。
“呵呵，学姐我难得生出一回伤春悲秋的苗头，竟然这么快被熄灭了。”诺希再抬首，面上的惘色已一扫而空，仿佛之前的郁结，只是眼花后的错觉。“「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呀，你们安慰人可真有一套，学姐我受教了。”
“哼，你知道就好。”被顺毛摸的迹部，高傲地扬了扬精致的下巴，浑身散发着自信迷人的荷尔蒙。“本大爷的美学可是每一天都闪烁着光辉。”
一副“能聆听到本大爷的亲口指点，是你们这帮人莫大的荣幸”。
“……”X2
“有人。”诺希收敛了些许笑意，转头“望”向树荫前。
“本大爷倒是不知道，仁王君有充当木头人的喜好。”迹部双手抱臂，慵懒地看向来人。“你站在这里有好一会了，可是看出了什么名堂？”
从树荫下走出的仁王，笑眯眯地说道。“噗哩，哪来的什么名堂，不过是「稀客来临，有失远迎」，正琢磨着该如何做，才能给远道而来的迹部君，带来宾至如归之感。”论场面话这种形象工程，他又岂会输给任何人。
“不是他。”诺希凝神聆听，眉头微皱。纤纤细指，越过仁王所站的位置，直至其斜后方，被敏锐捕捉到的声源处。
只一个瞬间，长满灌木的草丛无风自动，仿佛远远地闯过一只受惊的小兔，隐约可辨认出一名女孩仓皇逃离的背影。
幸村的余光只扫了一眼，就认出了那人。只因与己无关，也不愿与女孩子多加为难，才假装没看到。
迹部更加懒得理会，对他而言，那不过是个喜欢偷窥的不华丽的路人，算不得什么大事。反正大爷他自小便被各式各样的目光围绕，惊艳的、欣赏的、爱慕的、羞怯的、嫉妒的、憎恨的、讨好的……等等，这种无杀伤力的目光，他根本提不起注意的兴趣。
倒是仁王的反应，比较有意思。在北川诺希说话的时候，下意识地往旁边走了几步，阻挡了一部分他与幸村的视线。
迹部判断出，仁王认识那名女生，此举只是出于一名绅士的礼貌维护。
更有意思的是北川诺希的反应，被仁王用步伐扰乱了听觉，也不恼，而是缓缓放下手指，戴上了面具般礼貌的笑。
但迹部尽收眼里。她动作的僵硬，不知是不喜欢仁王的动作，还是不喜欢仁王此刻的出现。连带地，连幸村的神情，都有些微妙。
这三人，可真够耐人寻味。
打定主意抱臂观望的迹部，不再多话，眸光里多了一抹看戏般的促狭。
“那里，有什么？”诺希露出疑惑的表情。
在场人中，只有她一人看不到，问出这话也不足为奇。至于心下了然多少，那就没人知道了。
“没什么，是一只迷路的猫。”幸村轻笑着说道。
注意到仁王动作的，自然不会只有迹部一人。虽不明其中缘故，但顺着仁王的意思，三言两语遮掩一下，也不是不可以。
幸村本就是一个温柔的人，对底线以上的无伤大雅的小事，为避免麻烦，他会乐意装没看到。
可仁王压根不在意。目光只是紧紧地锁住，幸村与诺希接触的手。
对他而言，他的遮掩只是顺手而为，怕学妹再见到心上人会过于尴尬，就算遮掩不住，错也不在于他。他只是有绅士风度，与幸村一样，会在力所能及的范围里下意识顾虑对方感受，但不代表，他是多管闲事的圣父。
气氛沉默得有些尴尬。
诺希心里叹了一声，微微挣扎道。“幸村学弟，放我下来吧。”
“抱歉，不行。你没有导盲仗，腿上又有伤，根本站不稳吧。”幸村倒显得自在许多，他做事光明正大，反正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学弟，话虽如此，我又不是戳在枝头坐等风干的一块咸肉，这样吊着，多难受呀。”诺希夸张地苦着小脸。
被幸村抱着，当然没有她自己负伤站着难受。只是迹部看戏般的目光，穿透力过强，虽不介意，但也没必要让自己陷入麻烦。
“这样啊，如果你想被背着，那也不是不可以。”幸村被她的比喻弄得哭笑不得。
“我又不是麻袋……”她试图再挣扎一下。
却引来幸村的无情粉碎。
“你越是贫嘴，就越是耽误时间，越是耽误时间呢，你就越是得这么吊着。北川学姐，你确定你还想继续跟我这么闹下去？”幸村斜睨了她一眼。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迹部的美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