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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知己的共鸣
想拒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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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窗外雨声渐大，室内的温度偏高，因为压强差倒置，而显得有些滞闷。
幸村清楚，这多半是心理作用。却还是披了件外套，起身开窗。
夜色已深，凉风阵阵。如墨的夜空，隐含着迷离的丝雨。
很多晚上，对着黑夜，他的心里，总会出现一个人的影子。会忍不住想着，她眼中毫无光感的世界，会是怎样。
才不过一个小时，竟然又开始无比想念。似乎两年的空白，种下的只不过是，根深蒂固的习惯。
……
「原来，是这样啊……」幸村恍然大悟。
可一直以来，心中那抹说不清道不明的渴望，却忍不住开始叫嚣：
既然无法换技能，为什么不换人呢？
既然能表现你内心的只有绘画，为什么不换成，能看懂你绘画的人呢？
既然你的绘画无法感动到看不懂的人，为什么不去感动可以看懂的人呢？
北川诺希，你到底，在想什么啊？
可他无法开口。北川诺希这个人，一根筋的时候很笨，但对细节的捕捉又非常敏锐。一旦他流露出这种征兆，就会被察觉。而结果，只有疏远。
躲在阴影处的仁王，长长地叹了口气。这种古怪的感觉，又出现了。
一面被北川的心思感动着，觉得被她喜欢，是他莫大的荣幸。一面又因为，目睹她与幸村之间的精神缔结，而迟疑着，不愿深信。
他怎么可能没有感动呢？只是，他的感动太浅，永远只能停留在绘画表层去欣赏。所以，他嫉妒一眼就能渗透内里的幸村，嫉妒这种特殊的精神默契。
甚至，如果不是幸村提过，心形方程和笛卡尔的13封情书。他根本给不出寓意证明，连戒指都拿不回。
他不确定，拿回戒指的，是幸村，还是自己。
仁王知道，过度的精神共鸣，累积到临界点后，会容易让人的情感变质。即使他接受北川诺希，与她在一起，这种第三人的精神默契，也会像定时炸弹一样，埋进他们的日常里。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那两个当事人，现在察觉不到的东西，不代表永远也察觉不到。
他不想赌，也不想牵扯进，那个不稳定的漩涡。保护自己的内心，有错吗？
他该怎么办？仁王不停地问自己。
想拒绝，却又不舍。想接受，却又看得透彻。
幸村指尖力道收紧，面上笑得坦然。「北川学姐这是，想去画室吗？」
「嗯。」诺希看了一眼，他拽住自己的手。
「我一直有个疑惑，北川学姐卖出过天价画，参加了这么多收入丰厚的大型商业赛，可生活水平却一点都没变。为什么？」
「囤嫁妆咯。」
「说谎。」幸村一眼拆穿，不想在这个问题上与她贫嘴。「既然你不愿正面回答，那我可就瞎猜咯。可别怪我猜错啊。」
「那你猜呀。」诺希眉眼略弯。
「我猜，是因为要填补什么支出漏洞，比如，巨额负债。」幸村凑近她的耳边，说出了答案。看到诺希神色一紧，便知道，自己猜对了。「北川学姐，最近比赛接得越来越急，我想，是因为，负债期限快到了吧？」
诺希轻笑了一声，恢复了悠然的表情，却带了几分警惕。「你想说什么？」
「别紧张，我什么都不会说。只是想请北川学姐，解答疑问。明明多创造几次天价画，就能解决事，为何要接那么多比赛，把自己搞得那么累？明知道自己画的价值，为什么还要画一副毁一副？」
诺希认真地看了他半晌，确定他温柔的眼眸里毫无恶意，更无猎奇，有的只是遮掩不住的关心。忽然叹了口气。「你知道，《星夜，海上》以天价成交的后果吗？」
幸村摇头，专注地等她说完。
「听过口水定律吧，当你红得足够令人流口水时，就会引来别人的口水攻击。绝大多数人都在猜测，《星夜，海上》的背后，是钱.色交易，或裙带关系的炒作。多数攻击论点也并非是我的画，而是我的脸。
这其中有很多以绘画为梦想，却总是怀才不遇的成人画家，和微有薄名却自命不凡的专业画手。同行相轻嘛，总是难免。尖酸刻薄的嘲讽，赤裸裸的嫉妒，和恶意的中伤轻视，伤害力自然比普通人来得高一些。
攻击的人是这样，支持的人也是这样。关注点大部分只在脸，不在作品本身。有段时间，还引来媒体骚扰，问我要不要出道，还差点把我的家底全部掀开。」
诺希自嘲一笑，娓娓道来。
「抱歉，我不知道这些。」幸村其实猜到了点，但不知道会这么严重。
北川诺希可没有诉苦倾泻的习惯，她讲的内容，势必都是筛选过后的轻描淡写。
幸村完全可以想到，12岁的女孩，如何背负巨额债务，又是如何承受着陌生人从四面八方投射来的，满满的恶意。
「你应该也清楚，当时的《星夜，海上》，只是全国赛冠军，并没有真正优秀到与天价等值。
这件事告诉我：没有绝对的实力，去匹配高额的市场价值，就会引来恶意的攻击和猜测。媒体的舆论影响，只能炒作一时，却无法保证能在行业里行走一世。
盛名之下其实难副。没有足够沉淀去追求卓越，只是自砸招牌。如果不靠踏实，去一步步走，过度消耗名气，只会让品牌价值被透支，职业寿命变短。」
「所以，你之后选择了大量商业比赛，赚取收入的同时，也在磨练自己的画技？既然是商业赛，就必然少不了迎合市场需求，侵占作品的艺术价值。
所以你又在私下里，拼命追求艺术价值，来制造平衡。你不想让自己的作品，被市场价值歪曲媚俗。对吧？你希望通过磨练后，让自己的画能匹配高额价值，成为名副其实的天价画。」幸村很快理解了全部。
不得不佩服，12岁的她，在那种压力下，没有被恶意击倒，也没有被名利引诱。所采取的对策，是怎样的目光长远。
「没错。」
「那你为何，私下里要画一副毁一副？不仅仅是因为，找不到精神共鸣，不被人看懂吧？」如此想来，幸村发现自己之前对北川诺希的认知，还是狭隘了。
「市场上的任何东西，都有供需法则在操控。物以稀为贵，是永远不变的真理。有价值的东西，多了，就没有价值了。
被毁掉的画，也并没有消失，而是全部融进了我的脑海。说白了，我只是换了个存放的环境。只要我想，随时都能重画出来。」
诺希的目光，驻落在遥远的天际。笑容张扬而自信。
阳光穿透斑驳的绿影，洒落在她精致的脸上。她没有发现，她胸有万壑的样子，睿智动人得，浑身在发光。
这一刻，睥睨天下的气场，与球场中的幸村，如何相像。
幸村望着这样的她，只觉得一种如温泉般舒适宜人的感觉，充斥到了全身。心里满满的，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拨云见雾，他终于能清晰地看清，她背后的行为真相。
「所以，北川学姐近一年的沉寂，是为了天价画的二次重现吧？我在你近期的绘画风格里，看到了《星夜，海上》的影子。因此，我猜测，如今是不是，万事俱备，只差一个最佳的契机？」
诺希并没有否认。
被仁王拒绝的心情，在这种知己般精神共鸣里，所有的阴郁都被冲刷。她摇头晃脑地，文绉绉地调侃。「知我者，幸村学弟也。」
「那么，这个时机，由我……跟你一起来创造吧，好吗？」幸村期待地看着她，注视着她星空般的眼眸时，尽力将内心的波动掩盖在微笑的表面。
「你有好主意了吗？」诺希有些意外。
「嗯。这是电视台邀请函，Lim Artist，极限艺术家的选拔赛。本是寄给你的，但不知怎么错寄到我手上了，我来正是想告诉你这个。
比赛要求是两人组合，第一名奖励是2亿日元*。不如，我们一起合作吧？说不定，我们也能共创一副天价作品哦。」幸村举起精美的邀请函，笑得倾国倾城。（*折合成人民币是1200万不到）
「你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你这么热衷的原因是什么？你很缺钱吗？」诺希并没有被幸村的热切请求，迷晕了清晰的理智。
幸村用出了，一早就准备的理由，面上毫无异样。「真不愧是北川学姐，这都被你发现了。我想要升级网球部的机械设备，制定暑期远距离合宿计划，经费有些欠缺。」
「这样啊。那你一定会拥有国内最先进的设备。」诺希笑着凝视他，欣然允诺。「合作愉快，幸村学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