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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星夜与海上 专注于一问 ...

  •   25.
      “这里,是衣物放置箱,里面放有我母亲年轻时未穿过的衣物。抱歉,只能委屈你一下了。”

      “这个,往左水流会调大,往右调小。水温已经调成恒定,可以放心使用。”

      “还有这里,有个瓷砖角,我已经用毛巾包起来了,不过,还是得小心点,别撞到。”

      幸村像是教导一个学走路的孩子,引领着她的手,将近距离的家具电器摸了个遍。无比耐心地,交代了好多注意细节。

      “学弟,没想到啊……”诺希静静地听着,忽然笑出声。

      幸村挑眉,顺着她的话问。心知以她一惯恶劣的性格,多半说不出什么好话。“没想到什么?”

      “你还挺有……慈父的潜力。”诺希含糊其辞。

      “哦,是吗?”果然没有好话。翻译得直白些,可不就是拐着弯嫌他啰嗦么。

      幸村不甚在意,三言两语,化去诺希刻意的戏谑。“听你的口吻,好像在遗憾着什么。”

      “生不逢时,果然遗憾的很呢。”诺希顺势露出一副遗憾的表情,说得仿佛煞有其事。

      「生不逢时」哪是这么用的。

      “想当我女儿呀?胃口倒是大得狠。”幸村从鼻腔里逸出轻斥,无起伏的声息间,尽是不痛不痒的温柔。“你想得美。”

      “别这样嘛,学弟。好歹我也是个四肢健全的成年人。你再这样用对待小孩的方式照顾我,万一我不小心,对你喊出「慈父大人」,受宠若惊到失控,这多尴尬呀。”

      “别贫了,北川,正经点。”幸村勉强收住了笑意,轻咳一声。

      论贫嘴耍贱,他自认还是败给了北川诺希,怪不得赤也总是被气到,喊打喊杀得闹着要一锤子揳死她。

      他不过是,想力所能及地为她做些什么。仅此而已。哪来那么多歪七扭八的论调。

      只是想为她做些什么。不想看她跌倒和受伤,所以才习惯性地,将一切可能会引起她跌倒受伤的事物替她排除,不知不觉间,自己竟然代劳了太多,却依旧觉得还远远不够。

      她的止疼喷雾,开封的那瓶生产日期很新 ,仅剩半瓶,用得非常快,包里又随身携带了两三瓶,可见其需求量之大。这是幸村在帮她整理书包时发现的。

      神思恍惚间,自己的手像是脱离了意识,离她的发际只差几公分。少女浑然不察,双眸死寂,微笑中带着被动的病态柔弱。

      心弦被隐隐触动。幸村及时抽手,为掩饰尴尬,转身对爱理轻言了几句,满意地看到爱理听话的点头,遂又对诺希说道。

      “没有浴室感应器,的确多有不便。爱理会在这里陪你的,有什么事,叫她一声就行。”

      “麻烦你们了。”

      “你太客气啦,大姐姐。”爱理眨眨眼。

      厨房里。

      幸村织理子不慌不忙地涂着佐料,辗转于各色食物之间。作为前任营养师,自然清楚,食物该如何搭配,发挥的营养效益才会最大。

      “精市,榨果汁的任务,交给你咯。”听到门口的动静,织理子头也不回地吩咐道。“记得放些蓝莓,有明目之效。”

      “嗯。”幸村熟练地清洗瓜果,动作,在听闻母亲念出的那个名字后,渐渐凝固。

      “北川诺希。”

      幸村关上水龙头,回响于空气间的沙沙声渐止。停顿了两秒,幸村抬眼,目光沉沉地望向自己的母亲,静等后文。

      “别紧张,我并没有别的意思。”织理子捂嘴一笑。“只是想感叹一下,多年不见,那个在台上笑容出彩的小姑娘,成长得不少啊。”

      “我没紧张。”幸村唇角微动,含起一抹温文的笑,如三月杨柳轻拂。

      “是么。”

      幸村迟疑了几秒。“您……会喜欢她吗?”

      ……

      12岁的北川诺希,在全国绘画比赛冠军颁奖台上,因《星夜》初露锋芒。

      毫不犹豫的撕毁重组,完美拼贴出一副不亚于参赛作的画,被更名为《星夜,海上》。

      恰逢某个富豪,是赞助商的朋友,一眼看中,愿出重金购买。

      12岁创造天价画传奇的北川诺希,至此一举成名。

      幸村织理子,与幸村精市一起,目睹了整个过程。

      然而当主持人问及小女孩的意愿,却出乎意料地得到了拒绝。

      「我很喜欢这幅画的意境。为什么你不愿意割爱呢,小姑娘?」男人单膝跪地,半蹲着俯下身,与诺希齐平,温柔地注视着她。丝毫不在意,昂贵的手工西服会被地板弄脏。

      诺希缓缓摇头,不卑不亢地轻笑。刹那的出众风情,让人不由得忘了,她只处于12岁,这个同龄孩子还在就读小学的年纪。「它不值这个价。」

      「它值。因为我很喜欢。而我的喜欢,并不廉价。」男人笑说得理所当然,声线里尽是成熟男人独有的魅力。

      「可是这幅画已经成了废纸。星夜和海上,只能二选一。不管选择哪一个,拼接后,都会有撕裂的痕迹,难以恢复如初。————」

      诺希的视线越过男人,固执地摇头,双眸在聚光灯的照耀下,忽明忽暗,似是交隔着空蒙的水雾。

      「————再美丽的东西,一旦有了瑕疵,也就不美了。」

      「残缺也是美。这幅画,意义本就诞生于撕毁,因为撕毁而更加珍贵。」男人却比她还要坚持,温和地诉说着自己的渴望。他伸手,慈爱地摸了摸诺希的头,眼眸愈加深邃。「我向你保证,一定会珍惜它。」

      长睫如蝶翼般轻颤,遮住了眸底的浮光。诺希被动地承受着男人的触碰,缓缓绽开一抹淡笑。头,几不可见地微点。「好吧。」

      「精市,你有什么看法?」将一切看在眼里的幸村织理子,戳戳了身旁的儿子,期待地询问。

      「她不愿意卖,但也许有不得不卖的理由。她的画,透着一种……孤独感。」幸村眉头微皱,认真地回答。

      那个买画的中年男人,不知怎么,给了他一种不太舒服的感觉。

      「不只如此。自古以来,有才气的画家很多,绝大部分因为不出名被饿死了,死后才卖出了天价。

      她很聪明,清楚的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光有才情是不够的,故意在镜头前做出一番惊骇世俗的举动,就是为了将名气迅速变现。可见,她经济遭遇了极度困难。」

      幸村织理子一针见血地,说出了自己的推论。好似压根没有注意,听者只是个12岁的小学生。

      「故意?我并不这么认为。她的创作构思,本身带着毁灭的味道。一张画的新生,需要以另一张画的彻底撕毁为代价。也许在这么做的一刻,她想的,只有毁灭呢。」幸村想了想,反驳道。

      话语中,有着与稚嫩外表,截然相反的思维慎密。

      「精市,你洞察力很敏锐,这的确也是她的矛盾之处。她本身并不在乎名利,相反,对名利还有些厌烦,却不得不将名气变现,这说明了两点。」说完,织理子看了他一眼。

      幸村思索了几秒,顺理成章的接过话。「一是因为她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比如您所说的,经济困难。二是因为她厌烦必须要走上商业化艺术的自己,却不得不接受这样的「新生」……撕画,是个仪式化的举动,代表毁灭与诀别?她在向过去的自己告别?」

      「非常正确。刚才,我在后台听说了,一些关于这个女孩的事。因为家境不好,她的绘画,截止到目前,完全是自学成才。而全国绘画比赛的选手,绝大多数跟你一样,画技都是从小经过老师专业指导的。」

      「您的意思是……」幸村再次陷入了沉思。

      母亲的这番话,不可能仅仅在说明,北川诺希打败对手靠的是天赋,或是向他表明,自学的不易。一定还有更深层的意思。

      会是什么呢?

      恍然间,一个熟悉的名词占据脑海,下意识脱口而出:「彼得原理,不能胜任陷阱?」

      理论上说,12岁的孩子,大部分人依旧停留在浅层思维的完善阶段,很难说出太多专业词汇。却不包括幸村————自身聪慧通透,又从小生活在织理子三不五时的启迪式引导下,早已练就了超出常人的思考力。

      某种程度而言,这也是他成为「神之子」的先天性条件之一。

      专注于一问一答的幸村,并未来得及及时留意,北川诺希与中年男人的那番对话,又何尝是一个普通的12岁孩子会说的话。

      幸村留意不到,不代表织理子留意不到。

      以退为进。

      ————这个女孩,认知层次上,与精市站在了同一位置。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星夜与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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