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遇见第二篇（中） ...
-
“加斯特逃了，”宝条恶毒地笑着，他的镜片闪烁着冰冷的光芒，就像这周遭的所有玻璃器皿一样，“为了一个女人。”
萨菲罗斯刹那如坠冰窖。
为什么，加斯特……走了？
他丢下我一个人在这里，独自去了别的地方——有可能是别的我永远也去不了的地方。
就像梦里的那个孩子一样，自那天以后再也没有遇见，曾经唯一一个会对他温柔以待的人，如今也离开了他……
他究竟拥有什么？
他什么东西都失去了，不论是离开实验室的信念，还是撑下去不被逼疯的希望。
他重新回归了宝条的魔爪，要接受屈辱而生不如死的实验。
他连人都不算是，因为，他不过是个实验体罢了……
……
岁月流逝，不知时日。
萨菲罗斯偶然在这冰冷的实验室发现了一个人。
那是个很小的小女孩。
她扎着一条麻花辫，头发是浅黄色的，穿着一身粉红色的裙子。
虽然很奇怪为什么这里会莫名其妙出现一个漂亮的小女孩，但是一直处在这个冰冷的地方的萨菲罗斯，十分高兴自己拥有了这么一个同伴——当然，如果是在米德加尔之外遇见的，就更好了。
看到了萨菲罗斯的目光，这小女孩战战兢兢地将自己的头埋入了双臂之中。
“你……”
小女孩的头埋得更深。
“我叫萨菲罗斯，是一个实验体。”
听到了这话的小女孩，乍地抬起头来，用一双清澈如绿宝石的眼睛望着萨菲罗斯。她就那样静静地望着，萨菲罗斯却从中看到了很多与自己相似的情绪。
孤独，彷徨，敏感，恐惧，忐忑，不安……
那是失了家的孩子才会有的眼神。
萨菲罗斯不禁放缓了声音，“你……你也是……？”
小女孩低下头来，声音极轻，“对，我是……我叫爱——艾琳。”
谁都不愿意随便揭自己的伤疤。
两个人默契地再没有提过那个词。
两个差不多年龄的小孩子，总是有说不完的话的。
但这两个小孩子，又与寻常的小孩子不同。他们都是待在这个可怕地方的孩子。都是忍受着这般痛苦的孩子。自然，他们的对话也会与寻常的小孩子不同。
他们不知道什么叫做玩具，不知道什么叫做玩耍，不知道什么叫做享受。
总之，一切能令人高兴的东西都没有——
“你有母亲吗？”
萨菲罗斯轻声问。
小女孩一下子僵硬了。
“我……有。”她这样说着。
“拥有母亲是什么样的滋味……我没有，所以我不知道，”萨菲罗斯略带自嘲地笑了笑，“那一定，很幸福吧？”
“……”小女孩不吭声。
但是从小女孩脸上渐渐浮现的笑容来看，萨菲罗斯已经知道了答案。
突然，她仰起了头，看着比她高出许多的萨菲罗斯，认真地说，“大哥哥，你看上去像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萨菲罗斯怔怔地摸了摸脸颊。
没有，没有泪水。
“它掉下来了……”
他突然觉得一凉，低头看去，原是衣上有了一滩水迹。
……
萨菲罗斯有了个新伙伴。
他们几乎天天形影不离。
这事情让宝条也知道了。
他只是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什么都没说。
实验员们就当宝条博士是默认了，所以也没对两人之间的友情做什么干涉。
只是宝条知道，这是一段注定不会有结果的感情。
有了艾琳作陪，萨菲罗斯的日子似乎变得多彩起来了。他们可以一起阅读同一本书，可以一起讨论他们心中的母亲，也可以悄悄地妄想着逃离实验室的方法。
萨菲罗斯甚至允许艾琳摸一摸加斯特给他的小熊。
自加斯特离开以后，萨菲罗斯将那小熊藏了起来，很少再见，见了也只不过是凭空增添想念罢了，只是这次却拿了出来。
“这是……加斯特博士送给我的……”萨菲罗斯微笑。
“加……加斯特……”艾琳的目光闪烁着，“你认识他吗？”
“是的！”
“那么，你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吗？”
“我……我不知道，”萨菲罗斯失落地低下了头，“宝条说，他为了一个女人而离开了神罗，如今天下没有几个人知道他在哪儿。”
“……我一定要离开这里！”艾琳的目光渐渐坚定了。
“我也要离开这里……”萨菲罗斯喃喃，“总有一天会的吧？尽管，这是我从小到大一直待着的地方……”
“那么，约定了吧，大哥哥？”艾琳白净的小脸上浮现一个少见的美丽的笑容，“我们都要离开这里，去过一种自由快乐的生活！”
萨菲罗斯也渐渐笑了。
这次的笑容不是面具。
那是一个在沙漠寻寻觅觅多天的人久旱而初逢甘霖的笑容。
那是一个在深渊徘徘徊徊多天的人绝望而初见希望的笑容。
是的，他们，总有一天会一起离开这个地方的……
……
宝条来了。
他带着他那恶心的笑容，公布了一条不祥的消息。
萨菲罗斯垂下眼眸，身体却不住地发抖。
艾琳……艾琳她……不见了？！
她怎么可能走丢！
宝条看了他一眼，再度出口，“那个小女孩，是叫艾琳么？她已经离开了神罗，带着她那又傻又痴情的母亲一起，准确地说，她是被母亲救走了！我们还得努力抓她回来！”
萨菲罗斯心底勉强地为艾琳说了句祝福。
他的眼神却不是这么说的。
他们曾经约定了，要一起走，要一起离开这个地方。
可是最后……
女孩走了。
男孩没走。
冰冷的实验室，于是又只剩下一个孤单的身影。
萨菲罗斯静静地徘徊在这里，又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
果然，还是这样。
上天也只会给他这样的对待。
他是个实验品啊，最初就是如此，怎么能奢望有一个母亲，怎么能奢望，逃出这个犹如噩梦犹如牢笼一般的地方呢……
……
那天，宝条突然将他带离了实验室，急匆匆的，脸上却满是病态的兴奋，令人不寒而栗。
他一声不吭地跟着宝条左绕右绕。
进来便先见到一个控制台。
而对面，是一个空旷的地方，虽然不够他放开手脚战斗的场地，可是与一些敌人的战斗，这对面的场地大小也足够了。
玻璃阻隔了一切。
萨菲罗斯摸着坚硬的复合玻璃，难得出神。
不知道宝条带他到这里又是为了满足他的什么肮脏点子？
“萨菲罗斯……”宝条那令人讨厌的嗓音又出现了。
“战胜你对面的那个家伙，他可是我新研制出来的MONSTER，拥有超出常人想象的力量……怎么样？是不是已经闻到你熟悉的Mako味道了呢？库哼哼哼哼，他的全身上下，每个细胞，都浸透了高浓度的Mako……”
听到宝条那恶心的笑声，萨菲罗斯差点就要不给面子地吐出来了。
眼前这庞然大物果然和宝条一样恶心。
他拥有巨龙一般的身体，和扭曲得不像样的脸，一条全是倒刺的尾巴在背后甩啊甩的，看得让人心惊肉跳。尤其是那贪婪而冰冷的目光，简直与宝条一般无二！
萨菲罗斯握紧了正宗。
正宗冰冷而熨帖的触感让他的大脑尤为清醒。
那尽管是宝条送给他的东西，却意外地十分契合他，目前，萨菲罗斯只有这个趁手的武器，所以也只能用它。
战斗这种东西，从小就被训练着的自己不是早就习惯了吗？
作为实验体，要听宝条博士的话……哼！
萨菲罗斯勾出了一抹嘲讽的笑容。
MONSTER吗？
就看你，能在他的攻击下撑过几回合吧！
……
针对五台的战争爆发了。
那是反抗神罗公司的最大一个组织，至今为止神罗公司遇到的最强大的对手，五台。
神罗与五台的实力本该是不相上下的。
经过不知多少人的鲜血浸染，才换得了这个认知。
是的，本该就是如此——
只是，谁也料想不到，宝条这个疯子，研制出了那么可怕的怪物。最令人吃惊的是，就连神罗的总裁都默许了宝条的行动，向五台挑衅。
因为他们有最强的战士——萨菲罗斯。
“怪物！！”
“怪物！！”
“他一定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鬼！”
“别靠近他，会死的！一定会死的！”
萨菲罗斯漠然地听着这些五台人的恐惧嘶吼。
神罗和五台，可惜，他一个都不喜欢呢。
这样想着的萨菲罗斯，便毫不犹豫地举起了手中的刀。
那些青壮年，本没有错。
他们只是响应五台的招兵，为了保护家乡和家乡的亲人，来到这个战场上，残酷地经历一次近乎送死的战斗。
萨菲罗斯抿着唇，心思又复杂了一层。
萨菲罗斯本不喜欢随意夺走一个生命的。那是在剥夺神的权利吧。更何况，那会硬生生拆散一个又一个家庭，也会悲剧了一个又一个家庭的人生。
但这是战场，是一不小心就会丢掉性命的地方。
没有人可以在上了战场之后吊儿郎当，也没有人认为上战场会是一场儿戏。那是决定他们生命的一场战争。
萨菲罗斯尊敬着战场，也尊敬着生命。
所有人，一旦上了战场，就是已经怀抱着死亡的觉悟了，他们的举动，本就告诉了人们，他们已经放弃了自己苟活下去的权利，要么凯旋而归，要么马革裹尸。
每个人都值得尊敬，尽管在萨菲罗斯看来，他们那么的孱弱。
他赐给他们一次完美的战斗。
赐给他们轮回的机会。
希望他们能够知难而退。
不要逼他……
萨菲罗斯眼神一冽。
萨菲罗斯在战场上，便如杀神一般。任何人都无法抵挡眼前的这个状似疯魔一般杀戮的少年。真无愧是神罗最为骄傲的“战争机器”呢。
哪怕他还不到十三岁，可是他已经是一个战士了，已经是一个准备好战死沙场的战士了。
战士这个头衔，对于萨菲罗斯来说，还真是无比的融洽。
他从小，就被以战士的身份要求着，他不仅是个实验体，还得是一个无坚不摧的战士，面对什么样的诱惑，面对什么样的困难，都永远不会服软和退缩。
第一次上战场的萨菲罗斯，刀却握得紧紧的。
因为他知道，在战场上，一个战士，若是没有了自己的武器，那么就等于输掉了自己的生命。
他的动作不曾停歇，好像一只不停翩舞着的蝶儿，却比蝴蝶更为艳美与残忍。因为他浑身，都染着人的鲜血。
看似，萨菲罗斯的动作漫不经心，实际上，每一次人命的消逝，都会在萨菲罗斯的心里抛下一个炸弹……如今，萨菲罗斯的心早已伤痕累累。
但是一个战士，什么时候都不能露出自己疲软的姿态。
所以，萨菲罗斯就一直是那种优雅而轻松的姿态。
毫无破绽的姿态，让人挑不出一个错来。
仿佛猫戏老鼠一般。
激起了不知多少五台战士们的热血。
可是没有用的，再多的人，遇上萨菲罗斯，又能怎样呢？结局唯独不过是个死字罢了。萨菲罗斯默默无声地收割着人命。
到了最后，这片地区再也挡不住萨菲罗斯的猛烈攻击，甚至派出了老弱妇孺来进行战斗。尽管是老弱妇孺，他们的眼中却有一种令人不可忽视的坚定。
那是守卫自己家乡的坚定与不悔。
想到这里，萨菲罗斯的心却忽然一痛。
家乡……守卫家乡吗……可他，却连自己的家乡在哪里都不知道啊。
就是这个愣神，让五台军欣喜若狂地仿佛抓到了一丝胜利的希望。
一个年轻的，甚至不足十岁的小少女怀着仇恨，来到了萨菲罗斯的面前。
他狞笑着，准备用自己的生命来完成这一次致命刺杀。
萨菲罗斯是战无不胜的，不是？
所以这一次的刺杀，理应是如平常般的失败。
可是如今，那锋锐的刀子已经压上了雪白的脖颈，却迟迟没有落下。
“你为什么来这里？这个年纪，本该是爱玩的年纪……”萨菲罗斯茫然着，低声说。
“为了家乡，我一定要杀了你！”
回答萨菲罗斯的，是少女毫不留情的匕首。
一个简单的动作，红色的血花便飞溅而起，被染红了的白色脖颈，是那么刺目。
少女不出意料地死了，临死前，却是一脸满足的笑容。
萨菲罗斯受伤了。
这是萨菲罗斯在战场上战斗那一刻起，第一次受到伤。
这次成功的刺杀，似乎让整个五台军兴奋起来了。
因为他们看到了杀死萨菲罗斯的希望。
可惜……
萨菲罗斯只会犯一次心软的错。
所有胆敢来到萨菲罗斯身边的人，最后都变成了一具具尸体。
直到最后，萨菲罗斯的身边形成了一个真空圈。
谁也不敢直面杀神之威。
那是萨菲罗斯第一次受伤，也或许是最后一次吧。
回来以后，受伤的萨菲罗斯，便被宝条当做反面例子狠狠地训斥了一顿，并且，被加大了浸泡Mako的浓度。
在生不如死之间，萨菲罗斯突然想到自己曾遇到的那个酒红色长发的少年。
如果这时候他能在自己身边，就好了呢。
那只不过是一次妄想吧。
萨菲罗斯自嘲。
他早就认清了自己的地位与命运，只是……
真不甘心呢，不甘心，永远沦为这样一个机器一般的角色……
……
待在实验室的第四千七百四十六天，萨菲罗斯终于再次学会了笑，像个正常人那样。他的微笑足以胜过任何这个世界上的明星，甚至被永远保留了下来，成为一幅幅在米德加尔普通常见的海报。
非是宝条那样怪异猖狂的笑容，也非是实验员们按捺不住的兴奋喜悦的笑容，更非是特种兵们爽朗开怀的笑容。
一个浅浅的，温柔的弧度，像早春里初次破土的嫩芽，像拂晓之际洒落下的第一缕晨曦。
是天底下最完美的面具，也是天底下最作假的面具。
他只是学会了喜怒不形于色，只是学会了作为偶像被当成招牌一样炫耀。
宝条将他的海报在米德加尔贴的到处都是，还以为他不知道吗？
一个人若是喜欢他的偶像，便会爱屋及乌，喜欢上偶像所在的团体。
一个人若是崇拜他的偶像，便会爱屋及乌，崇拜上偶像所在的团体。
而一个人，若是恨偶像的敌人，便会恨屋及乌，恨上偶像所在的团体的敌人。
宝条就是用这种下作的手段，让不少年轻单纯的少年们追着偶像进了神罗。
这让萨菲罗斯十分厌恶。
他不再笑。
他知道，自己的笑容只会增加宝条将他出卖的砝码，只会让那群迷茫中的少年少女们更加找不到方向。
于是他开始学会了板着脸，学会了拒绝。
宝条专门请了人教他礼仪之类的东西。
萨菲罗斯不想学。
但是一个偶像怎么可能有任何明显的破绽呢？
萨菲罗斯终究是萨菲罗斯，在宝条的逼迫下，很快将那些学习的内容全部刻入了骨髓。可是这让萨菲罗斯自己也厌恶上自己了。
因为如此，自己成了宝条的帮凶。
过得久了，萨菲罗斯也不再介怀。
他介怀也没有用的……
至少，神罗将他养大，他不会也不能随便就背叛它。
他只是，讨厌这里，讨厌神罗，讨厌与之相关的一切……
他多么地想念，想念那个梦里的少年……
可惜，他恐怕再也不会出现了吧。
那终究，只是个梦而已。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遇见第二篇（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