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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二十七章 ...

  •   耗子和欧阳周末一起约饭。酒菜点好,耗子开门见山问欧阳:“你跟苏苀现在到底怎么样了?不会还在原地踏步吧?”

      欧阳没说话,从怀里掏出一包烟,抖了一根出来自顾自点上。
      “从来没见过你这样颓废,连烟都抽上了。”耗子揶揄道。
      欧阳眯着眼看着对面一桌情侣头碰头亲亲热热,皱起了眉头,烟真是熏得慌。
      “听程岚说你就整天在宿舍楼下傻等?你他妈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怂了?女人什么时候是等来的?你要加紧行动啊。”
      欧阳苦笑。他自己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招儿不是没用过,但是不管用。刚开始想循序渐进,只是约着出来吃饭,才约了两次就不灵了。送礼物、送花儿这些俗套以他对苏苀的了解,肯定直接完蛋。为了让苏苀找不到借口拒绝见面,他这两年尽忙着搞校际活动,让苏苀给她写条幅、画版画,为的就是打着公事的招牌让苏苀肯露面。苏苀现在就跟一只受了惊吓的河蚌一样,把自己封闭得滴水不透,估计能叩开她那生硬冰冷的蚌壳的,恐怕只有沈晓辉了。

      欧阳猛抽了一口,恨不得一口气把自己熏死拉倒。结果熏倒没能熏死,一口烟气没倒过来,差点把自己呛死。

      这时服务员送来了一扎啤酒。
      耗子看了一眼欧阳,从没见他如此狼狈过,只好把从苏娜那里听来的小道消息透露给欧阳:
      “我听苏娜说程学峰已经开始追苏苀了,而且手段比你高明多了。程学峰先以优秀校友的身份跟他们临床学弄了一个社联团,每隔一段时间,程学峰就把海市知名的临床大拿请过去开讲座。还投其所好,经常弄些画展、医疗展、学术会这些票去约苏苀,你看人家,话题也有了,还不露痕迹,比你站楼下傻啦吧唧约吃饭高明多了。欧阳,你一直是我偶像啊,想当年,只有女孩子对你要死要活的,你怎么就在苏苀这儿跟傻哥哥一样?要不你也去搞些画展、音乐会这种高雅点儿的门票过来啊,怎么高山流水、阳春白雪你就怎么来,你要追苏苀,这点本钱算个屁。”
      欧阳一听,心里更烦躁,怎么就遇上这么个不要脸的对手?他怎么就没想到呢?可是人家用过的高招自己再偷了来就是烂招了。而且就凭程学峰?欧阳笑了,苏苀不可能会喜欢那种家伙,芝麻小官,谱摆得不小。
      “蒋笑卿和程岚好像对你都有点意思,你没发觉?”耗子说话的本性就是天马行空。
      欧阳掐了烟,闷了口啤酒:“你一男的,怎么这么八婆。下次你无聊了要八卦你找苏娜去,别找我。”
      耗子举起啤酒杯跟欧阳碰了一下,一口气喝了半瓶,笑道:“我是真的着急嘛。都两年多了,一点动静都没有。要不要我给你点儿建议?”
      “说说看。”
      欧阳往椅背上一靠,菜还没上来,大堂里菜香四溢,闻着还真有点饿了。
      耗子的胳膊肘往欧阳肩膀上一搭,凑欧阳耳朵跟前贱兮兮地说:“你俩去旅游,荒山野岭的,就带一顶帐篷……”
      “我上洗手间。”欧阳没等他说完,站起身就走,害得耗子失了平衡差点栽跟头。
      耗子知道欧阳是故意整他,也没饶了他,扯了嗓门就喊开了:“我跟你说欧阳,所有人都知道你为了苏苀放弃留学,你他妈没追上,丢人丢不死你。”
      欧阳看着整个餐馆的人都在抬头看他,尴尬笑了笑,走回到耗子身后,使足劲拍着耗子的肩膀:“你他妈怎么不把底下那话筒和俩立体环绕掏出来再说一遍,包间里还有人没听见呢。”
      耗子被欧阳拍得龇牙咧嘴。
      欧阳趁着耗子没工夫反击,迈开长腿找洗手间去了,心里想着刚才还做梦跟耗子讨教,可见自己在苏苀这件事情上智商和情商有多欠。

      二十出头的年纪,青春是沉醉,是整个世界,容易给人一种无边无际的错觉。只有当一些有标志性的事件发生的时候才会猛然惊觉,时光太匆匆。

      第一次让苏苀产生时间概念的事件是麻球和吴敏丽跟她宣布结婚的事情。
      五一节前的周末,麻球和吴敏丽来找苏苀。

      麻球兑现了他的承诺,在海市贷款买了一套二室一厅的小房子。丈母娘在他们住的小区门口仍旧开了一家卤肉店,生意不错,雇了人。吴敏丽自考中专已经读完,现在又继续在读考财会大专。如今吴敏丽看着比以前更精神、更漂亮,爱情的滋养的确是女人最好的补品。
      苏苀觉得自己在吴敏丽面前一比,就是一朵已经萎谢在枝头的花,甚至连花都不算,因为从来没有盛开过。

      吴敏丽说要请苏苀当她的伴娘,本来她和麻球都不打算办酒席的,可是麻球的父母不同意,小两口还是决定依从麻球父母的意见,回钢厂去办酒席。吴敏丽拉着苏苀的手,很恳切地说如果她不想去,她和麻球完全理解。
      回钢厂?
      苏苀心里第一反应是犹豫。不知道怎么了,不管是钢厂还是母校,她的人生几乎处处都是不堪回首。以她双十年华,就好像将别人一辈子的不堪都过完了似的。如今想起钢厂,唯一能让她魂牵梦萦的就只有母亲那座孤坟了。不为麻球,为了母亲,她也该回去看一看了。
      见苏苀点头,吴敏丽眼泪都掉下来了。
      如果不是深知吴敏丽的善良,苏苀看见她的眼泪会更尴尬。但苏苀知道,吴敏丽是真心疼和了解她才会如此动情。
      在海市将近三年,麻球和吴敏丽总是会过来看她,给她带各种各样好吃的东西,买的或做的。除了第一次见面,他们从来不提及沈晓辉。他们愉快地说麻球的减肥经历,说开店的琐事,吴敏丽向她请教学习的窍门或者带着书本过来向苏苀请教,他们跟她什么都分享,小心翼翼地用他们最善良的方式呵护着苏苀,尽量让苏苀在这个完全陌生的城市里感觉亲情和友情的快乐。
      她和麻球的心意,苏苀懂,更心怀感激。
      所以这婚礼,无论如何她是要去的。

      苏苀在婚礼前一天到的钢厂。
      几年没见,钢厂没什么太大的变化,集贸街还是那条集贸街。习惯了海市的繁华,如今再看集贸街,只觉得拥挤和破旧。李再招的杂货店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家网吧,门口也不见铁拐吴的修鞋铺子。
      父亲苏长林年前调任省厅,苏娜和王佳慧也跟着他去了省会H市。楼下的李奶奶去世一年多了。
      可以说,在钢厂,苏苀已经没有太多可留恋的东西。

      麻球家里的房子不大,接待了吴敏丽母女就没法安顿苏苀了。本来还有其他邻居家里可以安顿的,但是苏苀想讨个清净,便在新街上找了个宾馆住下。新街两边的房子大多是城区改造用来安置附近居民的私宅,清一色瓷砖外墙的四五层小楼,街面宽整,看着颇为养眼。
      婚礼不算奢华,中式的迎亲、酒席、奉茶,西式的穿着、司仪、换戒指、起誓,末了又是中式的闹洞房。一天忙下来,苏苀作为伴娘都已经累得四肢发软。

      婚礼过后第二天,苏苀一大早就退了房,买了些上坟用的东西,背着背包朝凌雅意的坟地走去。
      以前都是沈晓辉跟她骑自行车来,最近几次是苏长林开车带着她一起来的,所以这算是苏苀第一次走到坟地。一个人孤单地行走在青山绿水之间,许是寂寞,更觉得路途比想象中的遥远,走了快一个小时才到。
      坟地是清明的时候父亲才来打理过,所以看着还好。苏苀上了香摆了贡品,本来想陪母亲说说话,却发现懒懒的什么都不想说,所以只靠着墓碑闭上眼睛坐着。
      初夏的风徐徐地吹着,泥土混合着青草还有野花的香气,竟有安神香的功效,苏苀没一会儿居然睡着了。
      迷迷糊糊中感觉身边有人,睁眼醒来便看见麻球和吴敏丽。苏苀红着脸起身,看了看手表,才发现一觉睡了一个多小时。

      又是星期六,欧阳的校际联谊会早就准备好了要举办一次舞会,会场地点在海医大的学生活动中心。欧阳委托了苏苀帮忙写横幅、剪彩条,所以一大早便到苏苀的宿舍等着去取,顺便让苏苀请他吃中饭。
      这是欧阳唯一能想出来跟苏苀见面的招式,只有让她帮忙,她才无法拒绝。欧阳知道这么做非常不男人,可是正常男生追女生的办法在苏苀这里完全不管用,只能用这种无赖手段接近她了。

      欧阳没想到会在苏苀的宿舍楼下跟程学峰狭路相逢。
      程学峰还是那一身笔挺的西裤衬衣,头发油光水滑,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熨帖。可欧阳总觉得他假,看样子潇洒,其实是花架子派头。男人太在乎外表和腔调,据他看大多都不是什么好鸟。
      欧阳曾经跟耗子说过他对程学峰的评价,耗子打击欧阳说,女人看男人跟男人看男人不一样,你觉得人家油滑,没准女人会觉得他聪明,你觉得他娘气,人家觉得他体贴。
      欧阳觉得耗子这是以苏娜为标准在评判全世界女孩,苏苀跟苏娜,简直就是电磁的两极,完全没法同日而语。

      程学峰看见欧阳倒还好,毫无芥蒂地跟欧阳打招呼。欧阳自然也不能失了风度,顺着程学峰的话题看似热闹地聊了起来。好在没多久,程岚拉着苏苀出来了,不然,欧阳觉得他脸上那两块笑肌要拉抽筋了。
      到了眼前,程岚才放开苏苀的手,嗲声嗲气地跟程学峰说:“哥,今天就只有我陪着你了,苏苀她有事去不了。”
      程学峰看着苏苀,脸上始终挂着笑容,自责道:“没事。本来今天就是我不对,都没跟你约好就过来找你。只是可惜了,这次的芭蕾舞表演是俄罗斯最有名的芭蕾舞团的专场演出,在海市只排上这么一场,你不去真的有点可惜。”

      苏苀只是抱歉地笑了笑,没再接话。
      她知道程学峰是故意不提前通知,这样才可以直接到宿舍楼下来堵她。或许别的女生会觉得没什么,但是苏苀很不喜欢他这种自作主张、自以为聪明的做法。
      苏苀转头跟欧阳说:“你等我一下,东西还没来得及拿下来。”
      “我登记一下跟你一起上去拿。”欧阳跟着苏苀就要进去她宿舍,走的时候不忘跟程学峰嘚瑟说了声“程主任再见”。欧阳眼看着程学峰的脸色由晴转阴,看来苏苀对他的态度也不过如此,欧阳笑了,笑得心花怒放。

      那天晚上,苏苀在图书馆呆到闭馆才回寝室。一到寝室,苏苀便放下书包就去水房洗刷去了。
      苏苀正洗着脸,突然一条湿毛巾“嚓”地飞到自己的脸盆里,溅了一身水,还没等苏苀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听见程岚高亢的女高音开骂了:“苏苀!你也太不要脸了!脚踩两条船很爽是吧?!你没事耍男人玩很好玩是吧?!”
      苏苀用毛巾把脸上的水擦干,再倒掉脸盆里的水,那条飞过来的毛巾也顺水倒到水槽里去了。苏苀把洗刷用品放进盆子里,若无其事地准备离开,看都不屑看程岚一眼。
      程岚见苏苀是这个反应,又看看周围,认识的、不认识的都跟看把戏猴子似的看着她,所有人都不走不动,光等着看接下来的好戏。

      程岚的手指着苏苀的背,高声喝道:“苏苀,你给我站住!你知道你身边的人有多讨厌你吗?你妈你亲妹你女同学你室友,但凡是个女的,都这么讨厌你,你就没想过是为什么?你自以为长得漂亮,玩那么多手段,你当别人都是瞎子傻子?你不喜欢我哥可以啊,你他妈倒是说啊,你不喜欢欧阳也他妈没人逼你喜欢。可你吊着两个人玩是什么意思?沈晓辉没在你身边你寂寞你犯贱……”
      程岚的“贱”字刚说完,苏苀突然抓起盆里的毛巾往程岚脸上猛地砸了过去。程岚正骂得起劲,根本没防着苏苀会来这一手,湿毛巾结结实实砸在脸上,“啪”地一声巨响,一阵冰凉过后,整个脸火辣辣地疼。
      苏苀并没有下一步动作,而是站在原地冷冷地看着程岚,是愤怒,更是蔑视。然后,她转身走了。

      程岚受了打脸的刺激,恶狠狠地朝苏苀身后扑了过去。等苏苀听见动静反应过来的时候,衣领子被程岚牢牢地抓住了。程岚抓住苏苀的衣领子使劲往后拉,苏苀偏巧那天穿的又是套头卫衣,这一下勒得苏苀脸红气喘。苏苀伸手到背后去抓程岚,程岚本能将脸扭过去,怕苏苀抓伤脸,却不料一把马尾被苏苀牢牢扭住。
      不一会儿,两人在水房门口扭成一团,谁也不松手,程岚吃着痛,发出凄厉恐怖的惨叫。

      莫莉端着脸盆来水房,远远听见动静和大家奔跑着过来看热闹。挤进去一看,见是苏苀,二话不说上前拉架,一边骂着周围看热闹的路人上前帮忙。

      苏苀和程岚这一架打完,很长时间,苏苀都能感觉到不停有人在她背后指指点点。看周围的人对她的态度苏苀就知道,这一架她在舆论上输了个彻底。
      这又是一个无可争辩的“事实”,当绝大多数人想让你背这个黑锅的时候,这个黑锅就已经不是黑锅,而是铁一般的“事实”。
      从母亲去世之后,苏苀对“舆论”早就看淡了。曾经在意过,伤心过,知道无法改变,所以只好自己练“金钟罩”。何况程岚跟她本来就没有多少交集,不过偶尔会在大课上或者在宿舍楼道相遇,谁都当不认识谁。只有莫莉,经常会忍不住跟那些长舌的八卦女理论一番。
      苏苀觉得还好,程岚这种当面锣对面鼓的吵闹她不放在心上,经过了王佳慧和苏娜那种背后捣鬼的花招,她反倒觉得这样挺好的。最起码以后可以理直气壮地老死不相往来。

      苏苀在二楼自习室整理课堂笔记,窗外一排栾树顶着一簇簇粉红的果兜,十分养眼。
      莫莉悄悄在她身边坐下,在她俩之间的空座位上放下了书包,把书本和笔记在桌上准备齐全,从包里掏了半天,抓出来一把糖果放在苏苀手边。
      莫莉凑近了,将右手弯成半个括弧压在嘴边,低声说道:“花生糖。我刚从刘旭刚家带过来的,他老妈赶了两个晚上的功夫才刚做好的,超级好吃。我放了一包在你床上,你别让老大老二知道,糖不够分。”
      苏苀看着桌上那五六颗,一颗比一颗大,大得都要撑破糖纸露出来了。刘旭刚的妈妈想必对莫莉非常喜欢。苏苀看着莫莉,乐天、单纯、长得也很可爱,谁会不喜欢呢。苏苀随手拿了一颗放在嘴里,香甜可口,麦芽糖特有的香气混合花生的酥脆,真是让人幸福的味道。
      莫莉转过头:“好吃吧?”

      苏苀笑眼盈盈。她是真心羡慕莫莉。
      莫莉不算特别漂亮,但可爱,不聪明但不笨,不勤奋但知道上进,家庭小康、和睦友爱,而且,在最美好的年华,还有一个跟她匹配的、疼她顾她的男朋友。莫莉就是这样一个女孩,她拥有的不多不少却刚刚好,也懂得知足,安心地享受着她这份平凡又幸福的生活。
      对莫莉,苏苀羡慕但不嫉妒。有时候羡慕到心酸,像一个被囚于室的犯人,对着窗外的融融暖阳,心生向往。

      “那你多吃点,我包里还有呢。”莫莉说着拍了拍座位上的书包。
      苏苀微笑以示友好。她的朋友真的不多,钱宁宁去了B市读大学,她本来都没打算再有任何新的朋友或者感情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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