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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续前缘遭雷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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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的夜,凉爽的风,还带不走所有的闷热,打工族们还需要熬过一段闷热的日子,这个城市,这条街道,这个晚上,客流几乎是清一色外来打工者,廉价的商品在这农贸夜市场上,琳娘满目。低档的小吃铺的生意也是随着夏日以来热火朝天,街上的车灯一串串接连不断,他们可不是到这儿来消费,大多是城市居民,路过这儿,或归宿或是到比较体面的地方消费享受。大街两旁霓虹灯,广告彩排到处都是。所有闪烁着的彩灯,都像夜魂一样眨着眼睛向人们招手,示意人们到他们那儿做客 。
自强正在吃水饺,那朵兰花已出现在眼前,“兰花,我再给你来一碗?”
“别客气,”兰花打着推让的手势。
自强吃完,他们走向人稀的街道,一花坛沿上就坐乘凉,聊天,观赏眼前的一串串驶来驶去的车灯,聊来聊去,兰花发现近日自强最大的心愿就是,他如果万一,也许兰花能救他,于是兰花说,“你别怕,万一我救你。”
其实近日缠绕自强心结的就是,马局的那位探长必定要陷害他,冤假错案,已是屡见不鲜的破事。他想,有兰花的这句话,万一自己落水,那首选的那根稻草定就是兰花啦,因为虽然离了婚,但毕竟在一起生活多年,也许能网开一面,所以自强再次审问,“兰花,这几天我心里总是胳痒,万一,我说万一,我被陷害,你真的能出面吗?”
“强哥,他要是不念我们夫妻一场的一点旧情,我也就不仁不义,我替你去告他。”
自强一激动,不自觉的一把抓住了兰花的一只手,“看来,你还是我年轻时的兰花妹。”他又轻轻缩回那双粗壮的手,抬头间,兰花的双眼像一汪深潭放射出明亮的幽光,撒在自强的脸上酷似祈求什么!自强的感觉和几十年前的感觉,同样的味道,心想,这么可爱的兰花怎么就被甩了呢?那么温存,那么漂亮。可他心里已让马局占了位子,要不是那颗心已被马局给摘了去 ,此时的兰花,挂在他心里几十年的那朵兰花 ,他必定会···
命运往往都是一念之差,有钱难买早知道。
马局已奋不顾身,甚至已用血淋淋的身体与探长做顽强的离婚斗争,他自强曾能辜负那片正在驰骋的心呢?假如马局与兰花同时摆在它面前,不!不!,这不是选择的事。马局爱的干脆利落。兰花柔情似水,似乎晚了一些。自强沉默了,兰花低下头柔声温情地说,“强哥,我看得出,你兰花不会让你为难,我为你们祝福,以你的才华和聪慧,就该得一位城市家属,万一她对你有了什么变化,或者犹豫了,我兰花在等着你的,”兰花抽泣地说着,“今后我是永远对你敞着大门的,再不像几十年前了。”
自强向兰花身前靠了靠,轻轻的抱了抱兰花,然后右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谢谢你,那么信任我。”兰花擦了擦泪水,“你咋惹上他(指探长)了呢?这几十年,我可是了解他的,在他眼下,我从未抬起过头,点火即炸的脾气,炸起来不让你四身分裂不算晚,他那张奸脸一沉,身上都是渗人毛,谁见了都汗毛乱炸,发起威来像头狮子,谁的话也不会听,恨不得把对方一口吃掉。我年轻时,曾不怕死过,与他纠缠过几次,可最后都是被他折腾的死去活来,后些年老了也不给他搬见识了,可她死磨硬啜,花言巧语,非让我开口离婚不可,最后我也不再和他怄气了,心想,为这样的人守活寡,不是作践自己吗?就放了他,如啦他的愿,谁叫俺已成立黄脸婆呢?” 自强马上接上去,“你可不是黄脸婆,你的脸虽添了岁月的纹,但在我眼里你还是那朵兰花花,”兰花开心地破涕为笑,“可别这样说,都老太婆了。在见你之前,那颗心早死多少年了”。自强也叹,“真是相见恨晚啊!”
这时,雪白的月亮从城市的东方上空,从乌云里跳出亮了起来 ,可是在诚实的路灯上,遥远的空中发挥的光束,还没有路灯放射的光亮 。明月在城市里失去了在乡下的光彩。
“强哥,你家嫂子?”兰花这时突然问。自强抢上去,“就欠那张纸(离婚书)了,我在两个月前就递交了离婚起诉,不过,我对那张纸也失去了信心,咱不像你那位警长对此看得那么重,哎!”自强叹了口气,咱还有多少年的活头呢?他觉得他这一生活得真窝囊!他也不去想,再婚,订婚,甚至连离婚也懒得去想,他觉得“婚姻”二字已经把他这一生绑的够苦的了。不过,为了仁义道德,把自己大半生的自由,已活活地锁在无形的那枷锁里,难道他们都是茫然的生活着吗 ?
城楼上的月亮,不知什么时候又被乌云给生吞了,昏黄的路灯上空像一口大锅扣在整个城市的大楼顶上,空气里此时丝风没有了,远处大黑锅下闪电接连不断,好像预示风雨欲来风满楼的信号,此时不停的闪电像是吸尽城市里的氧气,使人有一种憋闷的感觉 ,街上也几乎没了行人。那一串串车灯也找到归宿了吧!此刻什么时候才过一辆车。
坐在花坛上的自强和兰花,他们已忘记了时间,殊不知此时已是午夜时分,夜市的人们都归宿了,商业街夜市,店铺,也熄灭灯,只剩下孤零零的街灯,放射出昏然欲睡,无精打采,橘黄色的光芒。自强说,“兰花,咱回吧!明天还要上班干活。”路灯下一对还不太老的老人,一前一后,夜行在路灯下,显得孤苦伶仃,可这就是他们年轻时一直向往的城市生活。可年轻时,他们没有这样的权利,只能待在乡下自己的生产队里,用苦力汗水换取仅仅维持肚皮不再忍受严重饥饿的生活,一年下来,甚至连件新衣服都换不来,穿着带补丁 的衣服,十几年如一日,如今他们可以随意到城市里生活了,可是他们有点老了。已力不从心了,要是退去三十年,如此这般,也许他们也是地地道道的城里人,有了自己的房子。可是岁月给她们这代人开了一个世纪玩笑,让他们步入暮年再尝试城市生活。
自强与兰花分道后 ,他立在夜灯下,目送着兰花的背影,年轻时的兰花又在他的眼前开放了,那鲜嫩的花朵是那么的可爱!她那娇艳欲滴的面颊,像池中出水的一朵含苞待放的荷花,那双晶莹剔透,水灵灵的大眼睛在生产队时,不时地向他射出异样的光芒 。虽然当时他们不能公开向对方展示自己的恋情,但他们的目光却都在告诉对方,“我是多么爱你。” 他们无数次相互乞求的目光在相撞,直到兰花明天就是别人新娘的前夕,他们在一起不顾一切地才把爱释放了出来。刚才他们在花坛上目光相撞的那一刻,四支光束缠在一起不能扯开的一刹那,自强发觉那就是三十年前那晚上的感觉,他发现兰花刚才的目光其实还是三十年前的目光,在他脑海里展现着······
自强像一个夜游魂,无知觉地孤苦伶仃的在路灯下向前游,当他行到十字路口猛抬头,“高瓷厂大厦”电子闪亮的字样闪现在眼前,可是她的目光刚滑到厂院大门,他的满身的汗毛倏然炸了起来,头发这时可能也竖起,因为他觉得头皮在发麻,这是因为一辆警车在厂院门刚停了下,并从车上跳下几个人正往厂里冲,同时,一辆车在他身旁“吱”一声停下·····
吴警官经过详细排查,他的情敌竟是一位地道的农民工,就住在高瓷大厦五楼宿舍,姓啥名谁他已模的一清二楚,所以由于他当日被马局搞得个不逮菜,垂头丧气,气急败坏,丧心病狂,为排除肚子里的怨气,发号施令提前抓捕李自强。
当自强看清眼前这车上亮着的士空车时,想车前考了一步打开车门钻了进去,司机师傅问“去哪里?”“前面右首宾馆”,自强顺口而出,忙献出一张十元钞,瞬息间,出租车像抛砖头一样,把他跑到一家宾馆门前,“到了,下车”,出租车一道火线消失在黑暗里,他正要往宾馆里钻,突然一闪念,向黑暗里伸出一只手抓住他的心,“你不能往里窜,这里是拿鱼的地龙,只有进没有出,你想想,陶瓷大厦工人宿舍里抓不到你,在打听门卫你还没来,一是守株待兔,二是周围宾馆旅社排查。”可怜的自强,哪儿去呢?附近一工厂门侧绿荫带里先躲一躲吧!
这时在这个城市上空,鏊子底上几条金蛇挑起了闪电的舞步,舞姿在闪电之后首先敲起苍天的鼓乐,“轰隆隆”的阵势,好像要掀翻这个城市,也要把李自强抓出来,一辆警车就停在刚才自强没有进去的宾馆前,在不远处,大约二十多米的绿荫带里,已卧下的自强,眼前显示着已有二人下车进入旅馆。险啊!自强胸腔里的那只兔子乱窜起来,他一手捂住胸腔尽力不让那只兔子乱窜,一手狠狠抓住一把泥土,一道强烈而刺眼电光,从空中射来照亮这个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尤其是幽深的绿荫带 ,不过一瞬间又恢复了昏暗,就在这时,自强听见一座戳天大楼顷刻断裂倒下的声音,“咔嚓,轰隆隆”惊魂射魄的一声巨响 ,接着又是金蛇在空中狂舞乱叫,接连“噼里啪啦”震耳欲聋的雷鸣伴着强烈刺人的光束,这光束像一只手从空中鏊子底伸出来,似乎企图把这个城市所有一把抓起撒向宇宙但还是力不从心,于是就在空中发怒狂叫继而愤怒的撕破啦天空,那“刺啦,咔嚓”被扯裂的巨声,刮破太空,响彻云霄 ,使整个城市熟睡的人们,无一不被惊醒 ,所有市民,在床上同时打了一个惊颤,整个城市耸入云端的大楼也被惊怵的发出“呜隆隆” 的回应。这一阵惊颤的巨雷也许震撼了东海的龙王爷,龙王爷一气之下向这个城市吹起了无情的旋风,吐出瀑布般的雨水,闪电不时地睁眼看看斜刺的雨水,是否能使刚才绿荫下李自强那一身惊怵的汗水,发热的躯体降温了没有。警车在十几米远出还没有走,他趴在那儿就移动不能动,雨水浇在冬青叶子上再泼到他的身上,从他身下流向马路边地下水道里,这个城市从此时起不再是李自强的栖身之地,他必须马上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