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陈年旧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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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帆抽完最后一口烟，掐灭在公共烟缸里，刚要转身，听见钟西北招呼他：“你也在，续一根儿？”
扬帆一笑：“钟主任，不续了，我就一根的量，先走了啊。”
钟西北却拦住他道：“你们胸外这两天挺热闹啊。”
扬帆不置可否：“嗯？……是啊，年轻人嘛，干劲儿十足，好事儿。”
钟西北点点头，笑道：“扬主任可是又得了一员干将啊，加大医疗中心的专家，心胸外科界的翘楚，多了这样一个帮手，难怪陆晨曦都能拱手让给我们急诊了。”
“哦，我听说这丫头最近情绪不太好，钟主任，你多劝劝她，在哪不是干工作嘛。再说了，如果表现得好，以后还是有机会再回到胸外的。”
“你这么说，就有点站着说话不腰疼了。老扬啊，是那么容易的事吗？”
“老钟啊，这么快就来给陆晨曦做说客了，这不是你的风格啊。”
“陆晨曦回不回胸外不重要，她在哪都是个好大夫。我只是不想看到，她成为你们斗争中的一个牺牲品。”
“你说的是，又一个吧。”扬帆直视他，说：“老钟啊，你放心，我是绝不会让几十年前的结果在重演的。我要的结果，也是你想要的。”
钟西北不由皱眉“傅博文业务上出类拔萃，做院长也中规中矩，你为什么盼着他下台呢？”
“老钟啊，你这么说可就有点违心了。当年在胸外出类拔萃的可不止傅博文一个。就像现在胸外除了陆晨曦还有别人。”他看看四周没有人，又说道：“你是怎么从胸外被赶到急诊的，你都忘了？”
“可陆晨曦和我不一样，她现在是被当成争权夺利的筹码。”
扬帆反问他：“难道你不是吗？”
“当年的事，是我自己的选择，后来被赶走，我也认了。那都是陈年旧事，和现在没有关系。”
“陈年旧事，若是沉渣泛起，也是可以淹死一批人的。”
“少抽点烟，注意身体，到时候可别，提前退休了。”扬帆转身离开前又道：“钟主任，小欢你也带教过，做老师的不能这么厚此薄彼。”
这天晚上，钟西北确认了在资料室看利多卡因研究资料的庄恕，就是张淑梅的儿子，小斌。他觉得小斌变得陌生且残忍。十多年前的回忆和现在小斌的改变让他痛心。
扬帆今天早下班，到停车场就看见从车旁边闪出来的先锋公司医药代表小唐，还真是消息灵通。小唐等了半天了，赶紧上前“扬主任，走吧。”
扬帆道：“你无间道看多了吧，跑这来堵我。”
“我这不是怕您不去嘛。”两个人上车以后，小唐掏出来一个信封。扬帆看着他，小唐赶紧说：“这不是孩子生日了吗，做叔叔的给买点礼物，但我真不知道买点什么，您给代劳呗？”
扬帆看看停车场四周监控，直接道：“吻合器进常规，现在还不可能。”
“我说的不是吻合器，我说的是指导地方化疗药的事。您今早在晨会提了的。”
扬帆转动方向盘，心想，果然是闻着味儿来了。
小唐请扬帆品茶，话里话外又提到扬子轩的实习申请能在美国总部通过，和
扬帆跟先锋公司的关系分不开。
扬帆放下茶碗，直接道：“你跟那边HR说清楚，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就像你们的吻合器，有半点质量问题，我们仁合心胸外也绝不会用。”
两个人话语间的机锋一点都不少，谁也没有让步。扬帆看看手表：“不早了，我得回家做饭。林大夫下班好吃。”
“林主任家教可真严。”小唐缓和气氛调侃道。
“你下次当面这么跟她说。”
“算了吧，这林主任问的问题，有的能说，这有的真不知道怎么说，她连美国总部药品器材的问题，都问的仔仔细细，哪些是常规，哪些有合作，运输生产。我们北京分公司的同事跟我说了林主任那都要求是准备着文件各种演示，还要参观工厂，要临床研究结果，这也太……”
扬帆不置可否的笑笑，没说什么。做到他这个位置，医疗圈接的灰色地带，医疗器械，药品，哪个都是不可避免的。林欢又何尝不是，她学着圆滑应对，而他也用自己方式尽量平衡。心胸外科学科名气大增，员工福利的提高，这些都是扬帆在副院长和科室主任上的所做到的成就。
灌了一肚子茶水的扬帆回到家，还是没有提前准备好晚饭。林欢回家以后，没有闻到饭香，眯着眼，鞋也懒得换。看着悠闲喝了口茶，还砸吧砸吧嘴的扬帆，又看他喝了茶以后，嘴里还嚼着东西。掐着腰，一脸委屈的说：“扬帆，你吃什么呢，也不做饭？”
扬帆饶有兴致的看着电视，不紧不慢道：“林大夫回来了，我还以为你得跟庄大夫一起去吃饭呢，毕竟你们聊得那么开心。”
林欢略一勾唇，噘着嘴说：“哼，我妈妈说得对，骗着我领了证，就不在乎我了，我下班来你家，你都不做饭给我吃！”
听了她的控诉，扬帆破功，关上电视起身道：“好好好，给老婆做饭，您先等着。”
林欢嘟囔着：“自己偷看琅琊版，还不让我看，坏蛋。”此时门铃响了，扬帆看看手表后了然，轻声跟林欢说：“老傅。”林欢会意，悄悄去了卧室。
开门后，扬帆作惊讶状，“傅院长，这么晚了，您有事吗？”转身请他进来，寒暄道：“您还没吃饭吧，先喝点水，我炒两个菜，您凑合在这吃点。您坐呀。”
傅博文站着，直接问道：“今天的记者是你安排的吗？”
扬帆故作懵懂，“记者，今天院里有采访吗”
“电视台的记者，今天来采访了肺移植手术！”
“肺移植手术，好事啊。”他转身为傅博文装茶倒水，说：“电视台找到我，说要采访这台肺移植手术。我一想这是好事啊。手术很成功，挽救了病人的生命，显示了咱们医院心胸外科技术水平，我没有拒绝的理由啊。我就让你的助理安排了这次采访。傅院长，您好像……很生气，为什么？”扬帆说着要把茶杯递给傅博文，眼神关切的注视着他，说：“他们问了什么不该问的？”
傅博文伸手想接住递过来的茶杯，手却抖了起来，扬帆关注的目光，让他瞬间奔溃，难以克制情绪，一把抢过茶杯拍在茶几上，撒出来一些水。冲着扬帆满面愤怒道：“扬帆，你究竟要干什么？”
扬帆神色平静，傅博文继续道：“不是你特意安排，他们会把采访主题放在我个人身上吗？他们很熟悉我前几次移植手术的处理方式，还问我这次有没有类似细节！”
“傅院长，你不要着急嘛。在肺移植领域，您带领的仁合心胸外科一直是顶尖地位，您的成绩就是咱们胸外的成绩，重点采访您也没什么问题啊。”
傅博文继续怒道：“他们还提出要看这次的手术录像！”
扬帆坦然地说：“那就给他们看呗，还是说……你不想给他们看？”
傅博文不知如何回答，满腔愤怒化作说不出口的悲哀与惭愧，叹了口气道：“我马上就要退休了，我现在不会对你有任何威胁，我提出让陆晨曦回到手术室，也只是爱惜她人才难得。即使她回去了，也影响不到你在科里的实力。你何必要这样？你做出个尊重前辈的姿态，让我平稳到工作退休，也算个团结和谐，这有什么不好的？”
“傅院长，您这是怎么了，是不是最近情绪不好，有点疑神疑鬼啊？您怎么能怀疑我别有用心呢！”
傅博文站起来，哑声道：“你别装傻了。这台手术的关键部分是庄大夫做的。他一定已经对你说了。但是当我突然面对记者，他们把从前那些确实属于我的成就和这次手术放在一起，你想让我怎么说？难道是亲口承认自己力不从心了，拿不起手术刀了？承认我已经不配做这个院长，甚至，不配做一个医生了吗？”
扬帆闻言却吃惊道：“难道那些谣言都是真的？”他懊悔地拍了一下膝盖，道：“您怎么不提前打个招呼，是有人议论您手术当中身体有问题，但庄大夫自己没有说，我当然不相信了。”
“庄恕没说？”
“是啊，您看，我说什么，您都不相信。但是我还是要说，庄恕确实没有跟我提过这台手术。您也是好强，术前直说嘛，庄大夫可以做这台手术……”扬帆一句句击溃了傅博文的心里防线，他本来就是强弩之末，此番更是觉得是心底见不得光的事，带来了报应。他喃喃的重复着扬帆说到的‘实话实说’，他没有做到。颓然的在离开前说：“无论这个采访是不是你安排的，我的话已经说出去了，想收回来已经不可能了。过几天，我就会正式提交提前退休申请。我离开后，应该会让你代理院长职务。”
扬帆听了这话，并不意外，却突然有些茫然，他忍不住叫了声：“傅院长……”
“我这个院长做的确实不好。管理上没有创新，在中国医疗理应从粗犷型走向细致化管理的大趋势下，因循守旧。员工福利没有上去，用老一套要求大家……这老一套……其实自己也没有真正做到。我参观了林大夫说过的第一医院。人家院长年轻，一样是顶尖专家，但是大胆又有才华。既保障了医疗质量，又适应了市场，员工收入也跟着提高。我之前以为是自己观念旧，胆子小，今天突然明白，心底无私才能勇敢。我心底那个私啊……那个贪啊，让我束手束脚，畏畏缩缩。我一直不想承认林欢她比我强，那些高难又复杂的手术她敢做，那些新式管理理念她敢想敢做，而我早就丢了最重要的东西。”
傅博文说完要走，扬帆突然说：“傅博文，‘名利'二字，谁能真正放下？你看重名，我看重利，但是我们不是最优秀的医疗专家吗？我们喜欢做临床，喜欢研究疾病，喜欢做最难的手术，这是假的吗？你偏要用虚伪的洁癖要求自己，要求别人。你当年就因为我愿意去合作医院出有更多津贴的门诊，不安于清贫钻研嫌弃我，一直不让我进移植组……那时候我老婆她身体不好，我想多赚点钱让她吃的好点，能请得起保姆照顾她和孩子，我有什么错？为什么我这样的人，不能拿才华换优越些的生活，你为什么这么害人害己？”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陈年旧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