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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青楼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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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姨娘你说,我戴这朵花,好看不好看?”四姨娘身旁的姑娘将一朵红茶花摁进自己的头发里,昂着下巴问道。
“好看是好看,就是这花边上开得有些残了,珍珠还是换一朵吧。”四姨娘道。
被称作珍珠的少女听闻,一把拔下头上的茶花,摔在地上,用脚猜得粉碎,嘴里骂道:“呸,真是晦气,竟挑了一朵开败了的花。姨娘你也是,怎么早不提醒我。”
“好了,好了。不就是一朵花吗。珍珠你别生气,姨娘亲自给你挑一朵。”四姨娘一面说,一面把这附近开得最艳的一朵茶花掐了下来,替沈珍珠簪在鬓上。打扮妥当后,又向后退两步,仔细瞧了瞧,说道:“我的珍珠真好看。”
沈珍珠又转怒为喜,对四姨娘道:“姨娘你说,我这样打扮,陈公子会喜欢吗?”
“我们珍珠这么漂亮,明日陈公子只怕要看直了眼呢。不过,你明日可切记要温柔些,千万不可撒泼使性子。像陈公子那样的男人,定是最喜欢乖巧软和的女子的。”四姨娘叮嘱道。
“姨娘放心,珍珠知道。”沈珍珠听了十分得意,满面春风地答道。心里已经开始幻想着明日遇见陈家公子的场景。
四姨娘见她笑得一脸荡漾,抿嘴笑道:“珍珠想什么呢?怎么笑得如此开心?”
沈珍珠闻言脸微红,别过脸去道:“不告诉姨娘。”
四姨娘见状,不由笑了起来,“我们家珍珠这副娇羞的样子,可要把这满府的女子都比下去了。”
沈珍珠听得满府女子这几字,忽然想起一个人来,转头问道:“姨娘,我穿着这身衣裳和沈锦月那个小贱人比,如何?”
“水烟那个贱婢生的女儿怎么配和你比。”四姨娘一脸不屑地道。
“姨娘只说谁更好看?”沈珍珠追问道。
四姨娘无法,刻薄地道:“水烟那个贱坯子生的女儿跟她一样风骚狐媚,整日打扮地柔柔弱弱四处勾引男人。不过她前几日才落了水,凭她再怎么狐媚,明儿也是一副病歪歪的模样了。珍珠你不用把她放在心上。”
沈珍珠冷哼一声,“这么说,她是比我好看了。哼,不愧是青楼头牌的女儿,就是比别人会勾人。”
“珍珠你也别生气。”四姨娘劝慰道,“就算到时候陈公子看上了那个小贱人又如何?咱们只要告诉了陈大人,她是个烟花女子生下的孽种。你说陈公子还会让她过门吗?”
“姨娘说得对。”沈珍珠甜甜一笑,“陈家是不会让一个下贱坯子进门的,我的确是多虑了。”
青楼头牌,烟花女子,假山后的沈锦月瞪大了眼睛。她的母亲竟出身烟花之地,沈锦月不可置信地摇了摇头,她记忆中的青衫女子不仅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且举止谈吐比之旁人都更为优雅得宜。
幼年时,是她亲自教自己识字抚琴,教自己礼仪。她周身非但没有半点烟花女子的风尘之气,反倒有一种大家闺秀的端庄,甚至骨子里还透着几许清傲。这样的女子,怎么可能会是青楼妓?
但若不是,四姨娘和沈珍珠又怎会如此轻贱她和她的母亲?沈锦月愈发不解起来。
“欸,姨娘你说,这六姨娘是不是在青楼待久了。你瞧瞧那小贱人的名字,沈锦月,听着就有股狐骚气。”
四姨娘轻蔑地笑了一声,“老爷根本就不在意这个小贱人,她的名字当然下贱了。不像珍珠你,珍珠珍珠,这么金贵宝贝,说明你呀,是咱么沈府的宝贝。”
沈锦月不禁撇了撇嘴,既然你这么金贵,你爹怎么不给你起名叫金子呢?就算沈府穷没有金子,那银子总有吧。怎么也没见给你起名叫银子呢?
她不觉自己的名字有什么不好。沈锦月,温柔似锦,皎洁如月,足见父母对她的期盼。这样文雅的名字也不知是谁给她起的,七姨娘说是她父亲起的,可她父亲又是谁?沈锦月想到这里,不由在心底叹了口气。
四姨娘和沈珍珠两人又絮絮叨叨了一阵了,才掐了一大把的花回去,准备一朵朵地试着搭衣裳。
沈锦月正准备继续在花园里跑步,小丫鬟桑儿又来了。沈锦月的自由时间只能宣告结束,恋恋不舍地跟着桑儿回去喝苦中药。
另一边,沈时的书房里。七姨娘笑语嫣然地陪着沈时饮酒,沈时一面吃着酒菜,一面与七姨娘调笑。酒至酣处,也略略有了六七分醉意。又见七姨娘喝了酒后,本就白皙光洁的肌肤透出几缕绯红,愈加显妩媚动人。
沈时心中一动,伸手把人搂在怀里,在她耳边道:“苓儿你可知,如今我的运道就要来了。”
“老爷洪福齐天,上天自然眷顾着老爷了。”七姨娘笑吟吟递上一杯酒,奉承道,“不知老爷遇上了什么样的好事,说出来让奴也乐一乐。”
“你可知咱们燕天的战神,沈大将军。”沈时斜着眼问道。
七姨娘闻言手一抖,手中的酒杯险些摔了下去,强压下心内的兴奋道:“沈大将军如此威名赫赫,奴怎会不知。”
沈时喝得有些醉了,没注意到七姨娘的异常,自顾自地答道:“这沈将军前月刚打了胜仗,现如今正班师回朝,估计不到十天就要到清州来了。沈将军一路舟车劳顿,听闻要在咱们清州修整几日。刺史大人正准备着接待将军,咱们与刺史大人也算相熟。若得刺史大人向将军举荐一二,那谋个一官半职还不是易事?”
“老爷定会心想事成的。”七姨娘略有些敷衍地道,心内已开始暗自谋算。
“我瞧着四丫头倒生得越发标致了,眉眼像极了水烟当年。”沈时对七姨娘道,“这丫头虽然年小,但模样却是极好。明儿你好好为她打扮一番,若能被陈公子看上,也算是她的运道。”
七姨娘一听,即刻回过神来,忙正色道:“月儿如今年纪还小,且她身子弱,明儿恐怕不能见客呢。”小小姐出身高贵,在腹中时便已定下贵婿。区区一个刺史的儿子,怎配得上她家的小小姐,更何况是与人为妾。
沈时不知内情,闻言不悦道:“不能见客?我刚才还瞧见她与你一同逛园子,怎么这会儿就不能见客了?”
七姨娘虽不满,可到底不敢忤逆沈时。只得赶紧在言语上唯唯诺诺地应了,又好好解释一番。沈时这才转怒为喜,又与七姨娘推杯换盏起来。
这边,闷在院子的沈锦月实在无聊,找了把小竹椅坐在回廊上,盯着院子里的花花草草发呆。此时正是正午,鸟兽都在阴凉处歇息。又不是盛夏,既没有蝉鸣,也没有风声。偌大的院子安静地只剩下沈锦月的叹气。
沈锦月闲得都快发慌了,想她一个21世纪的现代人,专业学得还是计算机和地理的交叉学科,竟然穿越到一个连电都没有鬼地方。
沈锦月叹了一口气,踢了一脚身边的小石子。小石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最后落在青石板地面上,投射出一圈淡淡的阴影。沈锦月见状猛地坐了起来,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太阳。
现在是正午,前天是春分,这个时间正好可以用来确定纬度。作为一个专业人士,她能通过这个推出一串东西来,顺便还可以在搞搞科研来打发她无聊的生活。
虽然她现在是一个古代人,就算真有了什么伟大发现,也没人给她发个诺贝尔奖什么的。但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本身就是一种快乐。更何况,科学的意义并不是为了去追寻奖项。这个时候的沈锦月还不会知道,她这个职业病似的行为会给她带来多大的益处。
清州与宜州的交界处,一件茅草棚搭建的简陋茶棚里
一玄衣男子端着粗糙的茶碗慢慢喝着,碗中茶水熬得极浓,在阳光下泛起墨绿的光泽。茶汤中漂浮这些许茶沫,看起来苦涩粗劣。而那男子却恍若未觉,依旧缓缓饮着,举手投足间似有一种浑然天成的优雅贵气。
一旁舀茶汤的老伯不由暗暗心惊,偷空上下扫了几眼男子的装扮。只见他衣饰虽平常,但一双手却是白皙修长,指骨分明。手上虽也有老茧,却与普通的庄稼汉有着天壤之别。头上竹笠遮住脸,显出几分神秘来。
老伯愈看愈心慌,十年前也有一个路过他这茶棚的客人。也是这样一身黑衣,戴一个大大的斗笠。一盏茶还没喝完便拔刀杀了四五个人。杀完人后,从容不迫地擦了刀,丢下一锭银子便走了。当时他吓得瑟瑟发抖,整个瘫坐在地上,好半天动弹不得。
老伯环视一周,最后目光落在男子手中将尽的茶碗上,抬袖擦了擦额上的冷汗,提起手中的茶壶向男子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