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相见欢（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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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沈家通常都是安静的，而今天显然是个例外。
天还没亮，沈时就急急忙忙地起身，把府中从里到外仔仔细细地查看了一遍，在把十几个家仆支使地团团转后，沈时又来到了厨房，皱着眉头看完了所有的菜蔬，挑出几样扔了，又再三叮嘱厨娘好好做，不然就滚出沈府。
各个姨娘也忙得不亦乐乎，一会担心自己的发髻梳歪了，一会又觉得裙子太旧了。有女儿的，生怕女儿今日不能艳压群芳。有儿子的，又怕儿子不够伶俐，得不到贵人的青睐。
就连府里的丫鬟小厮，也都忙着琢磨怎么让主子带着自己到前头去见见贵人。就算得不到贵人的喜欢，日后也能跟人说嘴。
清州刺史府里，陈刺史同样也起了个大早，一身官服穿得比办案时还齐整。亲手沏了上好的普洱茶，又亲自奉给上座之人，方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道：“沈将军一路奔波到清州，按理，该是由小人亲自招待将军。将军今日却欲往沈家去，敢是小人有什么地方侍候不周？”
沈渊轻轻啜了一口普洱，轻描淡写地道：“沈家的四小姐是本将军的女儿，本将军要去接她回家。”
这句话犹如平地惊雷，劈得陈刺史差点从椅子上掉下来。沈渊淡淡瞥了他一眼，随手把茶杯放在案几上，“陈刺史，时间不早了，我们走吧。”这个点，月儿也应该醒了吧。
如沈渊所料，沈锦月此时正在妆台前梳妆，看着满脸激动的七姨娘，沈锦月心中竟有些不知所措。她虽然有过去的记忆，但终究不是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对这个素未谋面的亲身父亲，她实在是没什么情感。她也不知道究竟要不要跟着他离开这里，沈家虽然待她不算好，但这毕竟是她熟悉的地方。
现在突然要换到另一个地方，而且还是在一个不知名的时空里，沈锦月不免有些害怕。沈渊是燕天赫赫有名的大将军，是位于社会金字塔顶尖的人物。而她，一个异世穿越而来的灵魂，一不熟悉社会规则，二不熟悉周围的人，要怎么在将要去的地方生活。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过多虑，沈锦月总觉得当年別庄的那场大火并没有表面上的这样简单。如果自己的预感是正确的话，那么是谁想害死她的母亲？而她今后，又会不会像她母亲一样被人暗算？
沈锦月愈想愈觉得不安，七姨娘以为她是因为即将见到亲身父亲而紧张，不由笑了笑，安慰她道：“月儿别怕，沈大将军是你的生身父亲，女儿见父亲有什么好紧张的。”
“姨娘，现在沈府里除了沈大将军，还有什么人？”未免七姨娘多想，沈锦月又补了一句，“月儿马上就要回去了，若是不知辈分，见错了礼，岂不是惹人笑话。”
“沈府里辈分最高的是月儿的祖母，月儿回府后，每日早晚都要去问安。不过月儿不用担心，老夫人平日待人最是和善不过的了。以前小姐在府里时，老夫人极喜欢她。月儿是小姐的女儿，老夫人也定不会为难月儿的。
其次就是将军续取的夫人司徒氏了。我虽与她有过一面之缘，但对她的为人却不是很清楚。”说到此处，七姨娘忽然压低了声音，低头在沈锦月的耳边道，“月儿以后需对此人多加防备。当年別庄不是忽然失火，而是有人故意纵火。”
沈锦月陡然警醒，“姨娘的意思是？”
“姨娘虽不知这是否与司徒氏有关，但此事与司徒家脱不了干系。且当年柳家被灭族，也是司徒家一力促成的。”七姨娘看着沈锦月略显稚嫩的面庞，心中滑过一丝不忍。但还是将这些阴暗的往事都一句句都说与沈锦月听。小小姐马上就要回家了，这些她必须知道，才能有所防范。
沈锦月低头沉思不语，七姨娘见状不免心疼，从身后抱住她，在她耳畔轻声道：“月儿放心，姨娘会跟着月儿一同回去的。那些想害小姐和月儿的人，姨娘一个都不会放过。”
声音虽轻，却十分有力。想起这十多年来七姨娘对自己的照顾，沈锦月不禁眼眶微红，也回身抱住七姨娘，“姨娘，月儿不怕。”
“好了，赶紧坐好，姨娘还要给你梳妆呢。今天要见父亲了，可要打扮地漂亮些。”
沈锦月却道：“和平时一样打扮便可，月儿不喜欢复杂的发式。”
“你呀。”七姨娘伸手点了点她的小鼻子，语气里满是宠溺，“以后可是要经常打扮地优雅华贵的，可容不得你这么喜欢素净。”
嘴上虽如此说，手上还是给沈锦月梳了个简单的双丫髻，并缀上两点淡黄珠花，与淡黄色的衣裙相衬。
等沈锦月差不多收拾妥当了，沈渊和陈刺史也见到了早早等候在家门口的沈时。
沈时早年间虽也发过几笔横财，可到底也只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商人。平日里与陈刺史说话都提着二十万分的小心，更何况是见到沈渊这样的人物。
一时间紧张的不知如何是好，只得不住地朝着沈渊行礼。沈渊低头一看，沈时高不过五尺，身材略显臃肿，样貌举止更是拘谨畏缩，完全就是一个谨小慎微的商人。
若非万不得已，他的阿柔又怎会委身于一个这样的人？他的女儿在这十多年来，竟然是认这样的人做父亲。沈渊看着沈时低头哈腰的样子，心如刀绞。
而沈时见沈渊一直看着他，心中不免猜疑自己会否怠慢了将军，不由愈发紧张。一路胆战心惊地领着沈渊进了门，才刚坐下，沈时正准备奉茶，却听陈刺史道：“沈时，将你家四小姐叫出来。”
陈刺史乃是一番好意。在来的路上，他已经知晓沈渊要找的这个女儿是他的先夫人柳氏所生。而沈将军与先夫人情深意笃，即便先夫人已辞世多年，沈将军仍念念不忘。这一点在燕天的上流社会中无人不晓。
这位小姐既是先夫人唯一的女儿，又从未相见。陈刺史想沈渊必定急着见她，但又不好直接开口，所以这话由他来说最合适。
然而沈时却完全会错了意，他见沈渊一进门便盯着他给他施压，此时又让他把女儿叫出来，以为是沈渊看上了他的小女儿。
不禁欣喜若狂，对沈渊道：“将军与刺史大人请稍等，小人这就派人把小女叫出来。小人虽然粗陋，小女却生得一副好颜色。如今马上就要及笄，人也愈发水灵，可巧还没有婚配。”
陈刺史一听此言，心中便暗道不好。侧头一看，果见沈渊面色铁青。沈渊虽然平日不好女色，可毕竟位高权重，身边从来不乏给他推荐美人的人。如今一听，自然知道沈时是什么意思，不由怒从中来，对沈时也越加不满。
陈刺史连忙打圆场，“没有婚配正好”，下半句沈将军是四小姐的父亲还没有说出口,沈时便人精似的接口道：“正是呢，可巧是没有婚配，可见正是有缘。”
陈刺史好心办了坏事，都没有胆量去看沈渊的表情。只听“嘭”的一声，沈渊身旁的木桌瞬间化为一堆粉尘。沈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坏了，“扑通”一声跪在了沈渊面前，想要认错却又不知自己何错之有，急得汗珠直冒。
就在这时，沈时看见门外飘进一片淡黄色的裙角，连忙扭头救星似的看着沈锦月。
沈锦月一进门就发现屋内的气氛不太正常，不过暂时她也顾不上这些，朝上首的沈渊缓缓行了个礼，“民女见过大将军。”
而沈渊在看见沈锦月的一瞬便站了起来，胸中的怒火也在这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看着沈锦月疏离地行礼，沈渊又是疼惜，又是亲近。
伸出双手把沈锦月扶起来，沈渊听见自己有些颤抖地道：“月儿，我是你父亲，爹爹来带你回家。”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相见欢（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