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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正中下怀【大修】 ...

  •   深夜,南宫澈到达湛清楼后直接去了锻造房。锻造房里无人,那块丑丑的大天铁还放在大方桌上,有声响从锻造房的后屋传来。

      南宫澈脱下御寒衣帽,叠起来放入门边的衣箱,然后走一步张望一眼地走去后屋。后屋比锻造房还要大,靠门一侧有座弃置不用的块炼铁炉,对面还有一座在修葺的坩埚炉,而削就站在坩埚炉边搅拌着一大桶草泥。

      南宫澈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才慢慢走去,她认为自己的脚步声足够轻了,但还是惊扰到削。“你在啊。”南宫澈笨拙地打招呼。削抬头看了她一眼,点点头,继续拌泥。

      南宫澈觉得很窘,但没打算走开。她初见削时,生出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好几次想探问,可要么有旁人在场,要么削在工作不便打扰。现在他们终于独处,而且那桶草泥就要拌好,南宫澈怎么也不要错过这次机会。

      南宫澈在旁边默默等待。削知道南宫澈还在,可一直没有理她,等草泥拌好后,提起桶跳进了炉坑。

      坩埚炉要先在地面挖出一个长方形的坑,留下一边做炉门,其余三面夯实后涂一层薄泥,然后砌上耐火砖,最后厚涂一层草拌泥。削现在就是给最后一面裸露在外的耐火砖涂泥。

      南宫澈抓住削纵身入坑的空闲,跑近几步,大声问道:“你应该不是赵人。你从哪里来?故乡是哪里?”

      削又只看南宫澈一眼,然后从桶里铲出一大勺草泥摔在砖墙上,边抹边答道:“别处。”

      南宫澈认为他有话没说完,安静等了一会儿,但回答她的只有无穷无尽的刷墙声。南宫澈又窘迫又着急,嘴巴张开好几次,可一看到削专注的神情就不忍心打搅。

      最后她放弃了,默默退到一边,坐在长凳上,看着削铲泥,抹墙,涂匀,再铲泥,再抹墙,再涂匀……如此重复许久,动作都未出现懈怠。

      削年纪虽轻,锻造技艺已高超得被阳谷大师认可,而且他沉默寡言,总是认真做事,让人不由自主地信赖他。

      削十分健壮,工作时常穿无袖衫,两条麦色的手臂充满力量。他相貌英俊,不似洛刚贤的高傲优雅,而似山野村夫的狂放不羁,离他不用太近,只要看见就能感到一股强烈的男人气息扑面而来。

      南宫澈见过的男人不多,至今也没离过邯郸城,削对她而言绝对是个陌生人,可是那股莫名的熟悉感始终萦绕在他周围。到底是为什么呢……

      “……喂,喂。”

      模糊中南宫澈被人摇醒了,一睁眼就看到削放大的脸,吓得她往后一躲,摔下凳子。

      削眉头轻轻一皱,抓住南宫澈的胳膊把她从地上拎起来——“没事?”

      他居然会关心人!南宫澈受宠若惊,一边摇头一边说“没事”。

      “大师来了。”削松开她,指指通向锻造房的门。南宫澈连忙点头,拍了拍刚才摔的地方,朝门里匆匆走去。

      锻造房比后面温暖得多,阳谷大师和少游已经站在大方桌前等候。南宫澈看到少游今晚也来了,不禁惊喜得微笑起来。

      可是少游眼里只有南宫澈身后的削,一看到他走进来,就跳起来招呼道:“削,来我这边!”

      削面无表情,好像没有听到,跟着南宫澈站到了少游的对面。

      少游不乐意了,还要说话。但阳谷大师猛地一咳,大声说道:“今晚就把天铁剑的样式定下来。小南,你先说。”

      南宫澈在湛清楼里叫“小南”,凡有旁人在场时阳谷大师就会这样唤她。南宫澈应喏一声,铺开一张白纸,提笔画下——

      天铁十分珍贵,所以洛刚贤一两都不愿浪费的心情,南宫澈很是理解,但一米长的八面剑实在太难看了。洛刚贤是个娇生惯养,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少爷,刀剑对他来说是装饰品,要考虑的只有美观。

      “剑为佩剑,总长二尺二寸,柄长三寸七分。建议剑身中间起脊就好,不用太复杂。余下的天铁全部用来锻装具。此剑装具分三部,柄、璏、摽,总体呈觚形。首、镡跟柄一体锻造。柄是花觚形。剑鞘是木胎覆牛皮,颜色看雇主喜好。璏是长条形,刻画雕花也看雇主喜好。摽是柱形,上广下窄,装饰也看雇主喜好。这样算下来,这块天铁应该能用尽。”

      阳谷大师看着南宫澈画好的草图不停点头,对徒弟的想法和品味感到欣慰并且骄傲。

      “削,你有什么意见?”阳谷大师问道。

      “剑身为钢。装具为铁,表面鎏金。”削简洁地说。

      南宫澈表示赞同,对少游说:“装具的细节还得劳烦你回去问问。金银和珠宝饰品也要准备好。”

      少游方才一直在对冷漠的削抛媚眼,现在南宫澈突然对她说话,才想起今晚来此的重要目的。

      “好,我回去问。但我没姑娘懂行,若问得不对,说不定会出岔子。”少游托腮想了想,“不如姑娘把要问写下来,我带回去给少爷照着答,你看如何?”

      南宫澈点头。然后少游装模作样地把桌上一看,遗憾道:“没纸了,我们这就去研磨室写。”说罢绕过大方桌向南宫澈走去。

      削当然不明白少游的意图,听到她说没纸了,立刻从桌底下拿出一叠。少游见了,飞快操起那叠纸,扔进不远处的火炉里。

      “好了,现在没了。”她拍拍手说。

      阳谷大师勃然大怒,拍桌道:“你当纸不如铁精贵吗!”

      “大师息怒,回头我跟洛老爷要几箱纸送给湛清楼。”少游笑着拱手致歉,然后揽住南宫澈的腰往外走。走了没几步,又回头对要跟来的阳谷大师说:“我们姐妹两去研磨室之前要去一趟茅房。”

      少游成功阻止了阳谷大师,笑眯眯地拉着南宫澈出了锻造房,等听到阳谷大师愤怒的嚷嚷从身后传来,她竟然笑出了声。

      南宫澈斜睨着这个神奇的人物,冷冷说:“你这样明显拉我出来,是不是有话给我说。”

      少游立刻收起笑容,哀叹一声,“是我家少爷让我来求姑娘的。昨晚的事我家少爷知错了,想再见姑娘一面,好生赔礼道歉。”

      昨晚回家后,南宫澈思考了一整天,决定无论如何也要再见一次洛刚贤。现在少游居然先提了出来,简直正中下怀!

      南宫澈狂喜,立刻点头答应,然后委婉地说:“昨晚我也有错,如果能和洛刚贤澄清误会,我也会心安一些。”

      少游就知道南宫澈会答应,另一只手也搭上她的腰,高兴道:“那好。事不迟疑,就约在明天上午吧,还是洛宅。”

      白天吗?南宫澈有些犹豫。昨晚,她骗高信将军说师父会送她回家,然后骗师父说高信将军会接她回家,才给自己制造出了时机。

      如果白天去见洛刚贤,那她得从家里偷跑出去。现在家中气氛还是紧张,义父对她和拿云看得严,要想在众多耳目之下偷溜,真没夜里容易。

      南宫澈想能不能把见面时辰还是安排在夜里。可再一想,夜里去见一个轻薄男人确实不妥,所以洛刚贤才借机轻视她,直接教她脱衣裳。

      这边厢,少游正低头看她穿的旧布衣裳——这一身也太平实了,甚至有些简陋,完全黯淡了南宫澈的美。“澈,你白天应该不会穿这身衣裳吧?”她忍不住问。

      居然嫌弃她穿的难看。南宫澈横了少游一眼,“穿的漂亮做什么,我是去做研磨师的。”

      “话不能这样讲,你是南宫家的女儿,穿着打扮代表着南宫家的脸面。”

      少游说得中肯,然后挑起南宫澈的下巴。

      “你明天要偷溜出门吧,打扮得太漂亮容易引人瞩目。这样吧,我给你准备行头,你出来后换上。放心,我品味很好的。”

      于是次日少游给南宫澈带来一件橘红地,上绣白青二色蝴蝶的深衣。每只蝴蝶都有巴掌大,图案精致纹路细腻,散布在空旷的橘红之上。

      此外,她还备了一件碧色里衣,从深衣的交领出露出一截领口。碧色映着橘红,浓艳且富有情趣。

      南宫澈没穿过这些颜色的衣裳,不免感到紧张,但铜镜中的自己又出乎意料的好看。“会不会太艳了。”她羞涩地说,手在衣裳上抚摸,还是不习惯。

      “不会不会,跟我的衣裳比,根本算不上艳。”

      少游今天穿的是宝蓝地,金饼纹的长袍,头上的高冠是胭脂色,发簪的象牙的,头部雕成一只小白兔。

      “我这身衣裳也是你的?”南宫澈腼腆地问。

      “当然是我的,前天才做好,还没穿过呢。”少游拿出胭脂水粉,要给南宫澈涂脸。南宫澈忙往后一躲,摆手道:“这身衣裳就够艳了,不用再添色了。”

      少游只好作罢。她收起胭脂水粉,最后把南宫澈打量一遍,确定已十分完美了,抬手把厢壁一拍,马车立刻走动起来。

      马车一动,南宫澈的神情变严肃了。少游在一旁酝酿了一会儿,然后突然说:“看的出来,姑娘是有事求我家少爷。”南宫澈没做声,算是默认了。于是少游接着说:“那姑娘这次可要抓紧机会了。”

      南宫澈严肃的脸微微动摇,本不想说话,但还是忍不住问:“如何把握?”

      少游轻声一笑,“我家少爷人心也软,且多情。只要是漂亮姑娘开口相求,他一定会帮。”

      多情?只要漂亮姑娘求他就会帮?果真是洛刚贤啊。南宫澈眼里流露出一丝鄙夷,再不想说话了。

      少游一直看着南宫澈藏不住心事的脸,又说道:“但我猜姑娘要求的肯定不是小事。毕竟姑娘的义父是南宫义,南宫义可是一人之下的相国啊,难道有什么事是相国办不到的吗?”

      南宫澈心头一惊,这才发现自己已暴露无遗。她慌张起来,想矢口否认,但觉得不好,毕竟已经这般明显。那要点头承认吗?也不好,还不是时候。

      少游看出南宫澈慌了神,闷声一笑,说:“小事的话我家少爷肯定会帮。但要是连相国都难办的大事,就只能靠姑娘自己了。”

      然后她压低声音,咬耳朵似的说:“只要姑娘能让我家少爷开心,他多半就肯帮忙了。”

      这句话也太露骨了!

      虽然这次来见洛刚贤她已有觉悟,但也抱持着些许侥幸之心。现在少游突然直白说出那隐秘之事,瞬间将她的尊严摧毁得一干二净。

      看来这一劫终究是逃不过了。

      南宫澈用力装出的冷静彻底垮了,她悲伤地看了一眼少游,失措地低下头。她胸口不断起伏,咬住嘴唇忍了又忍,还是抬起手擦了擦眼睛。

      少游天性就爱招惹人让自己开心。对洛刚贤和阳谷大师的事迹不必多说,甚至在他少年时还有几次为替洛刚贤出头,偷溜进宫里捉弄赵章的壮举。

      可就在刚才,少游如愿看到南宫澈吓坏的反应后,忽然可怜起这个单纯的小姑娘来。她一阵抓耳挠腮,暗骂自己不是个东西,想了半天才笨拙地说:“其实我家少爷不是坏人,这事吧——”

      “这事就得这么办。多谢指教。”

      南宫澈胸中的惊涛骇浪已经平息,此刻的她心如止水,就等和洛刚贤一战到底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正中下怀【大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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