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千骨同人］落花时节又逢君》gio33

39、共你沉没

　　我推开了他的房门。他正和往常一样坐在桌前看着书。昏黄的灯光下，是他洁白无瑕的身影，犹如玉雕一般，却又冰冷了几分，让我突然感到有些木然。

　　他看到我进来，便放下了书卷，微微呆滞了一下，进而动了动唇，仿佛要说的那话有点儿难，始终无法措辞，最后只有默然。而他的目光也随着屋里的烛火闪烁着很不定的光。

　　我知道他这是怎么了，也知道他为何这样为难，所以径直走过了去，在他面前站住了。

　　不想他却在此时抬起了眉眼，极淡极淡地问了句：“你饿了吗？”

　　这回却轮到我梗住了。他这句非常不相关的话，却把我在心里想过千万遍的话直直地堵了回去。但胃里却猛地一暖，一股暖流涌遍了我的全身。我点了点头。

　　他站起了身，推开屋门，向着那个小小的厨房走了过去。月光下的白色身影依然迈着波澜不惊的步子，走得既不急也不缓。我跟在了他的后边，也走进了那个小小的厨房。我们两个人多次在一起做过饭，很有些温度的地方。

　　他并没有看我，只从桌上拿起一个小锅，说道：“还剩了些粥，我给你热热。”话语极轻，语气也淡，仿佛这是一件最平常的事情一般。

　　我却只觉得眼眶有些湿润，从背后一下便抱住了他。他把我的手轻轻地握了握，低声道：“小骨，别闹。你不是饿了吗？”说着又拍了拍我的手道，“我给你热饭去，小心烫到了。”

　　我松开了他。他把小锅放在灶台上加热着。灶台层层的热气缭绕着他，可却又仿佛被他周身的罩壁阻挡住，始终离着他很远，如何也近不了他的身。

　　我突然也有这样的感觉。为何总觉得他仿佛就在我的身边，触手可及。可真的伸手想握住他时，他却又从我的指缝间无声无息地溜走了。

　　我咬了咬牙，该说出来的话，总是要说的。

　　“尊上，”我开了口。他背身对着我，却突然抖了抖。我从他身后再次抱住了他，也再次握住了他的手。

　　他把我的手握住了，再又紧了紧，而后，再又缓缓地松开了。

　　“不，不要！”我哽咽着说，“我不想离开你。”

　　他回过了头来，看着我，眼里一片炽热。我看着他的眼睛说：“我从东方那里来。”

　　听到这句话，他仿佛神智又回来了，表情突然警醒了不少。

　　我说道：“我本来想问东方要能够恢复我记忆的药。可是我却又不想了。如果记忆太痛苦的话，我这是又何苦呢。我只想就像现在这样爱着你，我们能不能，把过去忘掉，就像现在这样，当所有的事情都没有发生过，好不好？”

　　他看了看我，微微地点了点头。我笑了。

　　那粥淡而无味，而我却吃得甜美。他终于肯坐在我的身旁，而且还在痴痴地看着我，就好象我是一幅画，他怎么也看不够一样。若在平时，我肯定会偷笑，但现在，却只有甜蜜了。被他注视的甜蜜，失而复得的甜蜜。终于，我们两个人又能够在一起了。

　　我拉着他回到了卧房，他的卧房。进门的时候，他的手扶在门框上紧了紧，我佯装不知道，加了些力，拉着他进了房。

　　我躺到了他的床上。那床真大，我们两个人睡着刚刚好。而床上都是他的香，味道极好。

　　他在床边坐了很久，我斜眼看着他，问道：“你是打算一直就这样坐到天亮吗？”

　　他回过了头，看着我，眼里神色迷蒙，仿佛附上了一层薄薄的雾。

　　我心里一颤。

　　“小骨，不可以。”他猛地摇着头，“我不可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坐起了身，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臂，冰凉而颤抖着。他的眼底充满了恐惧，我从未见他这样怕过什么。

　　“你怎么了？”我问。

　　他拼命地摇着头，泪水从他眼角溢出，泛着晶莹的光：“小骨，不可以。是我对不起你。我杀了你！”

　　我有些慌，更有些怕，连连说道：“我知道，我知道，你有苦衷的。你上一世虽然刺过我，可你一定有你的道理的。”

　　他拼命地摇着头，泪水如瀑布一般奔流不息：“不是这样的。而是，我没有相信你。”说罢，他流着泪，缓缓站起了身，慢慢地走出了房间。

　　我只看到桃树的枝桠在房门上投下斑驳的黑影，萧索得让人怕。

　　睡意全无，我靠在了床头上。我知道，他陷入了深深的自责，无法面对我。看来，躲避全然无用。我翻身下床，飞离了绝情殿。我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尽管我真的很不情愿。

　　对于我去而复返，东方好像也并不吃惊。他很爽快地把解药给了我。

　　前尘往事在脑海中迅速流淌，犹如过眼烟云，所有的苦，所有的痛，所有的付出，所有的坚持，所有的获得。有些事始终铭刻在心上，始终无法被抹去，即便再痛苦。

　　我终于全都记起来了。所有的情绪，苦的，痛的，温馨的，甜蜜的，忐忑的，绝望的，淹没了我。原来，曾经发生过这么多。难怪每一个人都被它淹没。好在，我终于还有一个念头。我在心中暗暗的欢喜着。

　　终于再一次飞上了绝情殿。而这一次，却是带着所有的记忆回来的我。一个完完整整的花千骨。一个变回了女儿身的花千骨。

　　绝情殿还是那么大，有那么多的房间。而绝情殿还是那么静，安静得不知道他在何方。和从前那样，我叫着“师父，师父”。也许，我真的是习惯了。这样叫着，房间我找了一间又一间。但是哪一间里都没有他。哪里都没有找到他。我心里一沉。

　　好像所有的角落都被我找了一个遍。书房，剑阁，露风石上，全都没有他。他会在哪里呢？

　　我只好再退回到了前庭，我看见了满树的桃花，那是我送给他的礼物，我还记得。然后，我呆住了。

　　在那粉红的桃花下，站着一个白衣的身影。我的呼吸在瞬间停顿了。

　　过去了几百年，然而他仍然是他。一如在瑶池初见时的他，桃树下的他。依然风姿绰约，依然不惹纤尘，依然冰冷傲岸。他仍然用那样的眼神看着我，那样的全无情绪，但却让我停住了呼吸。

　　一步一步，仿佛从天边，我慢慢走到他的跟前。两人的目光相遇，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这些年仓皇流逝的岁月顿时碎作指尖的粒粒尘埃。

　　我动了一下嘴唇，却只说出了几个残缺不全的音节。

　　是啊，到头来也不过就是那样重复的几句话而已，“我爱你”、“我恨你”、“算了吧”、“对不起”、“忘了吧”……

　　而此时此刻，我想说的话，我想问的话，我始终在头脑里执着的话，却似乎没有了说出来的必要了。

　　我扑向了他。他接住了我，用他冰冷的手臂，宽阔的胸膛。

　　而我，终于又回到了他的怀抱里。

　　“对不起。”他低低的语声说着。

　　而我，却似乎说不出那句“没关系”。枕着他的胸膛，我跌进了他的漩涡，让他的气息环绕着我。我在心里庆幸着，幸好在这落花的时节，让我又遇到了你，不曾错过。因为爱上你，我才成了我，共你沉没。（第一卷完）